第4章 他堵的不是校門，而是他的前程
長相酷似姚明的體育老師喊了一嗓子：「清點完人數了，下課！」
學校廣播也隨之響起，倒沒有播放那陣熟悉的下課鈴聲，反倒放起了眼保健操，提醒著學生們休息下疲憊的眼睛。
「輕閉雙眼~身體坐正~」
集合的時候，姜宇就看見對他擠眉弄眼的馬志強。
由於沒有對方的密碼本，他就懶得費心思解密馬志強眼神傳達的意思，真有什麼急事，馬志強會主動來找他。
果不其然，馬志強一下課就擠進了他的旁邊，小聲問了一句。
「姜宇，人呢？我還以為你被黃星澤拉去廁所踩頭了，虧我和廖佑安還叫老師來救場，最後還沒見到人，我們倆被訓了一頓。」
姜宇怔了一下，啞然失笑。
那老師原來是他們叫的啊，想不到他們倆還挺有義氣，整了個曲線救國。
還沒等他解釋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肩膀挨了輕輕一錘。
姜宇扭頭看向跟在身後的廖佑安，黝黑的臉上還殘留著幾滴水珠，看來是不想在女生面前頂著一張油乎乎的臉，提早去洗手台那邊洗了下臉。
廖佑安嘿嘿一笑，那條手臂想勾搭他的肩膀，發現身高不夠，尷尬地收回了手。
「還以為你和黃星澤幹起來了，看你活蹦亂跳我就放心了。」
姜宇笑了笑，他們真是被唬多了，好像真以為黃星澤是什麼厲害貨色，實際上一個外強中乾的草包根本沒什麼說法。
「怎麼可能，我比較顧忌同學的臉面，一般來說不會動真格，一不小心把黃星澤送進醫院就不好了。」
廖佑安和馬志強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裡的不解，在他們印象里，姜宇可不會這麼張狂，是受了什麼刺激嗎？
「姜宇，你今天很不對勁啊。」廖佑安向來是口直心快，有事說事那種。
馬志強跟著附和一句：「對啊，姜哥，那個謙遜低調的姜哥給我藏哪去了？」
姜宇腳步頓了一下，他意識到自己的處事風格和以前差的有點多，好哥們起疑心了。
「唉，平時給女生們立個人設你們還真信了，逗逗你們的啊，面對黃星澤那種爛人，謙遜只會被他得寸進尺，肯定得重拳出擊！」
他還往空氣打了一拳，兩哥們一下子被他逗樂了，疑慮散了大半，這種b話，確實只有姜宇才能說的出口。
下課時間只有十分鐘，姜宇沒有把教訓黃星澤的事說出去，免得被他們追問個不停。
把事情的真相說成無事發生，加快了腳步，才成功擺脫了一臉掃興的兩兄弟。
教學樓通常有兩種形態，上課期間秒變圖書館，課間休息的時候秒變菜市場，也就晚自習期間，圖書館能和菜市場共存一下。
姜宇在菜市場裡來回穿梭，身形靈活得像遊戲裡的刺客。
無視了周邊的嘈雜聲音，他很快就來到了自己的目的地——學校的電話亭。
綠色鐵皮的電話機掛在牆面上，樸素的按鍵板在這個智能機時代顯得格格不入，還得插學生證才能打電話的設計更是令人懷疑採購負責人是不是吃了驚人回扣。
姜宇想著還不如跑辦公室用學校座機呢，可惜他接下來的講話內容不太能讓老師聽到。
他摸出自己的學生證，插入電話機了，很好，灰濛濛的小屏幕跳出三個字，無信號。
又試了試隔壁那台，還是不行，只有最後那台在正常運行。
很經典的三台壞兩台，壞了又不修，對味了。
這就是他們學校的後勤部啊，辦事效率是沒有的，工資是準時領的，人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雖然說現實既不是電影也不是遊戲，電話機不會充當諜戰情報傳遞的道具和存檔地點，但對此時的他來說，確實很重要。
姜宇行雲流水地按出了一連串的數字，這個電話號碼並不在他登記的家人列表里，應該被登記在桂書瑤的家人列表中。
黑色的聽筒里響起了韓紅那特別的聲音，上來就是最高潮部分的《天路》把姜宇拽進了過往的回憶里。
按理說，姜宇和桂書瑤就像兩條平行線，過著各自的生活，相見而不相交，兩人的緣分將隨著高考的結束而止步。
直到一次家長會，他們兩人的生活軌跡徹底交叉在一起。
弄不懂當時的班主任是出於什麼打算，才會把他父親姜啟峰和桂書瑤父親方鴻朗安排在一塊。
兩人在閒聊時得知對方都是從事汽修行業，來了興趣的方鴻朗大手一揮，和姜啟峰交換了彼此的聯繫方式。
只不過姜啟峰汽修廠的規模小的可憐，方鴻朗則是開了好幾個汽修大廠，遍布大江南北，底蘊恐怖。
兩位中年男人的身份差距堪比閏土和魯迅，一位在找話題討好，一位在漫不經心地想著別的事情，不是家長會，他們壓根不會產生什麼交集。
方鴻朗倒沒有這麼敏感，窮人窮的只剩自尊心，他富裕得什麼都有。
桂書瑤的父親聽聞自己女兒和同行的兒子順路，表示放學時可以順帶捎姜宇一程。
姜啟峰大喜過望，覺得和行業頂尖搭上了線。
只有姜宇清楚，方鴻朗只是想通過他的視角來摸清楚女兒在校園裡的生活。
姜宇母親侯雨琴則從事針織廠的白班，平常他父親得開車去那偏遠的工業園接她下班，又得兜一圈回來接他放學，費油費勁。
有了方鴻朗的承諾，姜宇一家方便了很多，唯一受挫的只有少年那顆不值一提的自尊心。
坐班花家裡的車，肯定會引來同學們背後的議論，窘迫拘束不說，還給了他一絲不該有的幻想。
方鴻朗曾經說過，讓姜宇和桂書瑤在學校互相照顧一下，兩人以為是他的客套話，表面答應了下來。
到了校園裡兩人是沒什麼交流，也就放學，有時姜宇會等桂書瑤，有時是桂書瑤等他。
作弊事件發生後，桂書瑤一蹶不振，而他過完平平淡淡的大學生活後當了一名碌碌無為的牛馬。
為了個熟人價，姜宇偶爾也會開車去方鴻朗的汽修廠換個電瓶洗個車，在這個過程里，總避不開桂書瑤那件事。
方鴻朗總是感嘆，自己開汽修廠之前是干高利率的貸款業務，對灰色地帶的這些破事門清的很，要是他能早點把黃星澤那事告訴自己，後面就不會出現那檔子事，桂書瑤也不會出現心理問題，從而自閉當個家裡蹲了。
一旁的姜宇只能沉默，當時的他知道內情，但年少無知的他怕被黃星澤找麻煩，就沒插手這件事。
方鴻朗又後悔自己把桂書瑤保護的太好，連交朋友那方面都把控得嚴嚴實實的，導致女兒太內向，遇到事了都不敢和他這個父親說。
姜宇也嘗試過以高中同學的身份開解桂書瑤，試了好幾次，沒什麼效果。
儘管他沒做什麼事，方鴻朗還是把這些當作了人情，在姜宇失業落魄時，拉了好幾把。
「誰？有什麼事嗎？」
略帶沙啞的聲音將沉浸在回憶里的姜宇喚醒，他長出了一口氣，這通電話，會改變很多事。
也許他應該繼續冷眼旁觀，趁還沒出現太厲害的蝴蝶效應，按照前世的記憶抓住商機發大財，走上人生巔峰。
只是，錢什麼時候都能賺，化作一聲聲嘆息的遺憾，不重生的話，絕無挽回彌補的可能。
重來一遍，總得改變點什麼吧。
姜宇咳嗽了一聲，對待未來的老丈人，得尊重一點，還是不能太輕浮，拉低自己的印象分。
「方叔叔，我是姜宇。」他心裡那句老登到了嘴邊就不受控制地變成了「方叔叔」。
「你怎麼知道我電話號碼的，是桂書瑤告訴你的？」
「嗯，沒錯，她讓我和你說件事，她在學校里被一個不良學生纏上了......」
姜宇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給方鴻朗說得清清楚楚，對方很有耐心，全程沒有任何打斷，沒有因為姜宇是個學生就輕視他說的這些話。
「事情就是這樣，今天下午放學後，黃星澤還會帶人在校門口堵我們，不讓我們出去。」
「很多人嗎？」
「估摸著有十幾個吧，都是社會上的小混混，染頭髮開摩托的那種。」
「我明白了，這件事，你不用擔心，我會處理好，你回去上課吧，別被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影響到你和書瑤的學習。」
方鴻朗顯然是聽見了學校廣播響起的上課鈴聲，讓他回去上課。
「好，謝謝方叔叔。」
「是我該謝謝你才對，書瑤有你這麼一個同學，真是她的幸運。」
姜宇掛斷了電話，拔出了那張學生證，揣進兜里，輕哼著2029年的小曲，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向自己的教室走去。
「已知函數f（x）＝1/x-x+aln x.第一個問是討論f（x）的單調性，我們可以......」
天氣燥熱，講台上的禿頂數學老師講課講得滿頭大汗，手上拿著的小蜜蜂傳出的講課聲就像一道道催眠魔咒，整的學生們昏昏欲睡。
姜宇翻了翻書，他有些頭大，這些公式早就被他還回去了，下年就是高考，如履薄冰的他真能走到對岸嗎？
先做題復健一下吧，他打算從簡單的題做起，至於聽課，聽不懂還聽，不如睡覺！
原子筆在練習冊里的基礎題上轉了個圈，落筆寫了寫，突然一發不可收拾了。
姜宇露出驚愕的表情，不知為什麼，一碰到這些題目，思維就變得異常活躍，幾下就能想出相應的解法。
就像是久睡後的醒來，又像是滿身疲憊的他洗了個熱水澡。
前世的記憶原本被歲月形成的斑駁樹影遮掩住，努力回憶只能想起那印象深刻的幾件事。
現在的話，就連上輩子高考前蹲廁所用的是哪個牌子的紙巾都記得一清二楚。
糟糕的第一段人生就像深埋在泥土下的古董，被無形的雙手挖了出來，清洗了一遍，完完整整地展現在他的面前。
姜宇愣了一下，他好像開掛了？
他扭開自己的塑料水瓶，猛地灌了一口水，試圖平復心中的激盪。
重生還不夠，還送了個掛，這售後，拉滿了。
姜宇想著最好別讓他知道是誰讓他重生的，不然絕對要送上五星好評，誰想吃高三的苦啊，又不是有受虐傾向。
讓他想想，2019年高考那屆，文科的高分投檔分數線是546，理科是495。
他選了文科，聽信同學讒言，說什麼文科班女生多。
事實證明，女生是多，但和他這個靦腆少年沒什麼關係，他看得上的沒什麼表示，喜歡他的，他又看不上。
那時的他只比分數線高了一分，離重本一本差的有點遠，就選了個二本的新媒體專業。
讀了才知道，二本這學歷，和身份證一樣常見，找工作上沒什麼特別，沒有又得被篩選，就卡在那了，不上不下，很尷尬。
努力與汗水有了，那再跑去二本當混子就不是人了，這次高考，他怎麼都得搞個前列的重點大學吧。
不對，明天就是決定分班的期末考試，先把這關過了，再談未來。
新手boss還沒打就想著挑戰關底boss，屬實是想得有點遠了。
下課的鈴聲響起，禿頂的數學老師收拾好東西，頭也不回地離開他們班級。
整個班一下子就吵鬧起來，結伴上廁所的上廁所，喊人打水的打水，聊八卦的聊八卦，擦黑板的擦黑板，只有姜宇還在用一份份習題試驗著自己的極限。
「哎喲，姜哥，還他媽刷題呢？出大事了！」
馬志強一溜煙地跑到他的座位面前，抓耳撓腮的，急得跟個猴子一樣。
姜宇抬了抬眼皮，說：「有什麼事說？我一邊學習一邊聽。」
「黃星澤請假了！我經過他們班，發現他不在位置上，打聽了一下才知道，他和老師請了假，回家了。」
「他肯定是回家拿煙找社會人了，你和他真沒事發生嗎？感覺是衝著某個人來的。」
姜宇不緊不慢地把原子筆放了下來，合上數學的練習冊，翹起二郎腿，輕笑一聲。
「沒事，他堵的不是校門，是他的前程，你就等著看好戲。」
學校廣播也隨之響起，倒沒有播放那陣熟悉的下課鈴聲，反倒放起了眼保健操，提醒著學生們休息下疲憊的眼睛。
「輕閉雙眼~身體坐正~」
集合的時候，姜宇就看見對他擠眉弄眼的馬志強。
由於沒有對方的密碼本，他就懶得費心思解密馬志強眼神傳達的意思，真有什麼急事，馬志強會主動來找他。
果不其然，馬志強一下課就擠進了他的旁邊，小聲問了一句。
「姜宇，人呢？我還以為你被黃星澤拉去廁所踩頭了，虧我和廖佑安還叫老師來救場，最後還沒見到人，我們倆被訓了一頓。」
姜宇怔了一下，啞然失笑。
那老師原來是他們叫的啊，想不到他們倆還挺有義氣，整了個曲線救國。
還沒等他解釋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肩膀挨了輕輕一錘。
姜宇扭頭看向跟在身後的廖佑安，黝黑的臉上還殘留著幾滴水珠，看來是不想在女生面前頂著一張油乎乎的臉，提早去洗手台那邊洗了下臉。
廖佑安嘿嘿一笑，那條手臂想勾搭他的肩膀，發現身高不夠，尷尬地收回了手。
「還以為你和黃星澤幹起來了，看你活蹦亂跳我就放心了。」
姜宇笑了笑，他們真是被唬多了，好像真以為黃星澤是什麼厲害貨色，實際上一個外強中乾的草包根本沒什麼說法。
「怎麼可能，我比較顧忌同學的臉面，一般來說不會動真格，一不小心把黃星澤送進醫院就不好了。」
廖佑安和馬志強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裡的不解，在他們印象里，姜宇可不會這麼張狂，是受了什麼刺激嗎？
「姜宇，你今天很不對勁啊。」廖佑安向來是口直心快，有事說事那種。
馬志強跟著附和一句：「對啊，姜哥，那個謙遜低調的姜哥給我藏哪去了？」
姜宇腳步頓了一下，他意識到自己的處事風格和以前差的有點多，好哥們起疑心了。
「唉，平時給女生們立個人設你們還真信了，逗逗你們的啊，面對黃星澤那種爛人，謙遜只會被他得寸進尺，肯定得重拳出擊！」
他還往空氣打了一拳，兩哥們一下子被他逗樂了，疑慮散了大半，這種b話，確實只有姜宇才能說的出口。
下課時間只有十分鐘，姜宇沒有把教訓黃星澤的事說出去，免得被他們追問個不停。
把事情的真相說成無事發生，加快了腳步，才成功擺脫了一臉掃興的兩兄弟。
教學樓通常有兩種形態，上課期間秒變圖書館，課間休息的時候秒變菜市場，也就晚自習期間，圖書館能和菜市場共存一下。
姜宇在菜市場裡來回穿梭，身形靈活得像遊戲裡的刺客。
無視了周邊的嘈雜聲音，他很快就來到了自己的目的地——學校的電話亭。
綠色鐵皮的電話機掛在牆面上，樸素的按鍵板在這個智能機時代顯得格格不入，還得插學生證才能打電話的設計更是令人懷疑採購負責人是不是吃了驚人回扣。
姜宇想著還不如跑辦公室用學校座機呢，可惜他接下來的講話內容不太能讓老師聽到。
他摸出自己的學生證，插入電話機了，很好，灰濛濛的小屏幕跳出三個字，無信號。
又試了試隔壁那台，還是不行，只有最後那台在正常運行。
很經典的三台壞兩台，壞了又不修，對味了。
這就是他們學校的後勤部啊，辦事效率是沒有的，工資是準時領的，人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雖然說現實既不是電影也不是遊戲，電話機不會充當諜戰情報傳遞的道具和存檔地點，但對此時的他來說，確實很重要。
姜宇行雲流水地按出了一連串的數字，這個電話號碼並不在他登記的家人列表里，應該被登記在桂書瑤的家人列表中。
黑色的聽筒里響起了韓紅那特別的聲音，上來就是最高潮部分的《天路》把姜宇拽進了過往的回憶里。
按理說，姜宇和桂書瑤就像兩條平行線，過著各自的生活，相見而不相交，兩人的緣分將隨著高考的結束而止步。
直到一次家長會，他們兩人的生活軌跡徹底交叉在一起。
弄不懂當時的班主任是出於什麼打算，才會把他父親姜啟峰和桂書瑤父親方鴻朗安排在一塊。
兩人在閒聊時得知對方都是從事汽修行業，來了興趣的方鴻朗大手一揮，和姜啟峰交換了彼此的聯繫方式。
只不過姜啟峰汽修廠的規模小的可憐，方鴻朗則是開了好幾個汽修大廠，遍布大江南北，底蘊恐怖。
兩位中年男人的身份差距堪比閏土和魯迅，一位在找話題討好，一位在漫不經心地想著別的事情，不是家長會，他們壓根不會產生什麼交集。
方鴻朗倒沒有這麼敏感，窮人窮的只剩自尊心，他富裕得什麼都有。
桂書瑤的父親聽聞自己女兒和同行的兒子順路，表示放學時可以順帶捎姜宇一程。
姜啟峰大喜過望，覺得和行業頂尖搭上了線。
只有姜宇清楚，方鴻朗只是想通過他的視角來摸清楚女兒在校園裡的生活。
姜宇母親侯雨琴則從事針織廠的白班，平常他父親得開車去那偏遠的工業園接她下班，又得兜一圈回來接他放學，費油費勁。
有了方鴻朗的承諾，姜宇一家方便了很多，唯一受挫的只有少年那顆不值一提的自尊心。
坐班花家裡的車，肯定會引來同學們背後的議論，窘迫拘束不說，還給了他一絲不該有的幻想。
方鴻朗曾經說過，讓姜宇和桂書瑤在學校互相照顧一下，兩人以為是他的客套話，表面答應了下來。
到了校園裡兩人是沒什麼交流，也就放學，有時姜宇會等桂書瑤，有時是桂書瑤等他。
作弊事件發生後，桂書瑤一蹶不振，而他過完平平淡淡的大學生活後當了一名碌碌無為的牛馬。
為了個熟人價，姜宇偶爾也會開車去方鴻朗的汽修廠換個電瓶洗個車，在這個過程里，總避不開桂書瑤那件事。
方鴻朗總是感嘆，自己開汽修廠之前是干高利率的貸款業務，對灰色地帶的這些破事門清的很，要是他能早點把黃星澤那事告訴自己，後面就不會出現那檔子事，桂書瑤也不會出現心理問題，從而自閉當個家裡蹲了。
一旁的姜宇只能沉默，當時的他知道內情，但年少無知的他怕被黃星澤找麻煩，就沒插手這件事。
方鴻朗又後悔自己把桂書瑤保護的太好，連交朋友那方面都把控得嚴嚴實實的，導致女兒太內向，遇到事了都不敢和他這個父親說。
姜宇也嘗試過以高中同學的身份開解桂書瑤，試了好幾次，沒什麼效果。
儘管他沒做什麼事，方鴻朗還是把這些當作了人情，在姜宇失業落魄時，拉了好幾把。
「誰？有什麼事嗎？」
略帶沙啞的聲音將沉浸在回憶里的姜宇喚醒，他長出了一口氣，這通電話，會改變很多事。
也許他應該繼續冷眼旁觀，趁還沒出現太厲害的蝴蝶效應，按照前世的記憶抓住商機發大財，走上人生巔峰。
只是，錢什麼時候都能賺，化作一聲聲嘆息的遺憾，不重生的話，絕無挽回彌補的可能。
重來一遍，總得改變點什麼吧。
姜宇咳嗽了一聲，對待未來的老丈人，得尊重一點，還是不能太輕浮，拉低自己的印象分。
「方叔叔，我是姜宇。」他心裡那句老登到了嘴邊就不受控制地變成了「方叔叔」。
「你怎麼知道我電話號碼的，是桂書瑤告訴你的？」
「嗯，沒錯，她讓我和你說件事，她在學校里被一個不良學生纏上了......」
姜宇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給方鴻朗說得清清楚楚，對方很有耐心，全程沒有任何打斷，沒有因為姜宇是個學生就輕視他說的這些話。
「事情就是這樣，今天下午放學後，黃星澤還會帶人在校門口堵我們，不讓我們出去。」
「很多人嗎？」
「估摸著有十幾個吧，都是社會上的小混混，染頭髮開摩托的那種。」
「我明白了，這件事，你不用擔心，我會處理好，你回去上課吧，別被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影響到你和書瑤的學習。」
方鴻朗顯然是聽見了學校廣播響起的上課鈴聲，讓他回去上課。
「好，謝謝方叔叔。」
「是我該謝謝你才對，書瑤有你這麼一個同學，真是她的幸運。」
姜宇掛斷了電話，拔出了那張學生證，揣進兜里，輕哼著2029年的小曲，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向自己的教室走去。
「已知函數f（x）＝1/x-x+aln x.第一個問是討論f（x）的單調性，我們可以......」
天氣燥熱，講台上的禿頂數學老師講課講得滿頭大汗，手上拿著的小蜜蜂傳出的講課聲就像一道道催眠魔咒，整的學生們昏昏欲睡。
姜宇翻了翻書，他有些頭大，這些公式早就被他還回去了，下年就是高考，如履薄冰的他真能走到對岸嗎？
先做題復健一下吧，他打算從簡單的題做起，至於聽課，聽不懂還聽，不如睡覺！
原子筆在練習冊里的基礎題上轉了個圈，落筆寫了寫，突然一發不可收拾了。
姜宇露出驚愕的表情，不知為什麼，一碰到這些題目，思維就變得異常活躍，幾下就能想出相應的解法。
就像是久睡後的醒來，又像是滿身疲憊的他洗了個熱水澡。
前世的記憶原本被歲月形成的斑駁樹影遮掩住，努力回憶只能想起那印象深刻的幾件事。
現在的話，就連上輩子高考前蹲廁所用的是哪個牌子的紙巾都記得一清二楚。
糟糕的第一段人生就像深埋在泥土下的古董，被無形的雙手挖了出來，清洗了一遍，完完整整地展現在他的面前。
姜宇愣了一下，他好像開掛了？
他扭開自己的塑料水瓶，猛地灌了一口水，試圖平復心中的激盪。
重生還不夠，還送了個掛，這售後，拉滿了。
姜宇想著最好別讓他知道是誰讓他重生的，不然絕對要送上五星好評，誰想吃高三的苦啊，又不是有受虐傾向。
讓他想想，2019年高考那屆，文科的高分投檔分數線是546，理科是495。
他選了文科，聽信同學讒言，說什麼文科班女生多。
事實證明，女生是多，但和他這個靦腆少年沒什麼關係，他看得上的沒什麼表示，喜歡他的，他又看不上。
那時的他只比分數線高了一分，離重本一本差的有點遠，就選了個二本的新媒體專業。
讀了才知道，二本這學歷，和身份證一樣常見，找工作上沒什麼特別，沒有又得被篩選，就卡在那了，不上不下，很尷尬。
努力與汗水有了，那再跑去二本當混子就不是人了，這次高考，他怎麼都得搞個前列的重點大學吧。
不對，明天就是決定分班的期末考試，先把這關過了，再談未來。
新手boss還沒打就想著挑戰關底boss，屬實是想得有點遠了。
下課的鈴聲響起，禿頂的數學老師收拾好東西，頭也不回地離開他們班級。
整個班一下子就吵鬧起來，結伴上廁所的上廁所，喊人打水的打水，聊八卦的聊八卦，擦黑板的擦黑板，只有姜宇還在用一份份習題試驗著自己的極限。
「哎喲，姜哥，還他媽刷題呢？出大事了！」
馬志強一溜煙地跑到他的座位面前，抓耳撓腮的，急得跟個猴子一樣。
姜宇抬了抬眼皮，說：「有什麼事說？我一邊學習一邊聽。」
「黃星澤請假了！我經過他們班，發現他不在位置上，打聽了一下才知道，他和老師請了假，回家了。」
「他肯定是回家拿煙找社會人了，你和他真沒事發生嗎？感覺是衝著某個人來的。」
姜宇不緊不慢地把原子筆放了下來，合上數學的練習冊，翹起二郎腿，輕笑一聲。
「沒事，他堵的不是校門，是他的前程，你就等著看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