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人力有時盡,天道有其規(感謝醉死老哥的推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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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青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一步步挪到解慶安面前。

  鮮血從身上各處滑落,滴在被天雷轟的焦黑的地面上。

  他喘著氣,扯出一個略帶諷刺的笑容。

  「解兄……還記得我剛進風家堡那天嗎?你用劍指著我的喉嚨。現在,我拿龍牙回敬你,算不算公平?」

  解慶安躺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

  他艱難地轉過頭,露出一抹慘笑。

  「都這時候了……還講公平?難道你我拼個你死我活,就為這個?」

  「沒錯。」

  季青抹去嘴角的血跡,「我這個人,心胸狹隘,特別記仇。」

  他心裡其實有些自嘲。

  要不是當時打不過,誰想留著隔夜仇?

  但凡掛沒開大一點,老子直接當場就報了。

  季青慢慢蹲下身,看著已經毫無反抗之力的解慶安。

  對方的傷勢極重,換成普通人早就斷氣了。

  可解慶安仍憑藉深厚的修為,仍能吊著一口氣。

  「再說了。」

  季青繼續說道,「就算我不找你報仇,你會放過我嗎?」

  「當然……不會。」

  解慶安費力的吐字。

  「那不就得了?」

  季青語氣冷了下來,「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你一開始並沒有下死手,你需要活捉我,帶迴風家堡,不然,我根本撐不到現在。」

  解慶安發出一聲像是苦笑,又像是痛呼的聲音:

  「輸了就是輸了……死在你這妖孽手裡,我解慶安……自認倒霉。」

  季青輕輕揚了揚嘴角。

  要是讓他知道自己有外掛,怕是能氣得從鬼門關爬回來吧?

  不過解慶安這時候還能保持一名修士的風範,坦然面對生死,這等氣度,倒是讓他生出幾分佩服。

  不像鍾向鵬那種貨色,死到臨頭還嘰嘰歪歪,不肯認輸,聒噪個不停。

  此時的季青也已經到了極限,全身上下無處不痛,恨不得立刻躺倒睡他個三天三夜。

  但他還是強打起精神,想從解慶安這裡套出更多信息。

  「你聽命於黑袍人?」他直截了當地問。

  季青從他的實力,以及對待風元運的態度,推測出其應該不太可能是風家堡的打手。

  這種水平的,只會聽命於層次更高的角色。

  解慶安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目光投向昏暗的天空。

  「能告訴我他是誰嗎?那個黑袍人?」

  季青本來沒抱什麼希望,但人死之前往往會說些真話。

  解慶安這人雖然傲慢,但如果不是命於黑袍人,或許不會與自己為敵。

  只見謝慶安愣神片刻,隨後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見狀,季青眼神微眯,連忙追問道:

  「黑袍人,是什麼身份?」

  謝慶安自嘲一笑,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跟了他這麼久,其實,我也不知道……」

  季青一陣錯愕:「既然都不知道他是誰,為什麼還替他賣命?」

  謝慶安道:「我這種人,只是無根浮萍,替人賣命,並不需要什麼理由。」

  他喃喃說完,不等季青問,卻像是回顧平生一般,將自己的經歷娓娓道來。

  「我原本是隴西解家的人……」

  解慶安的眼神變得恍惚,仿佛看到了遙遠的過去,「我謝家原本也算一地望族,經營著一家百年字號的鏢局,憑藉這樣的家族底蘊,五歲前,一直養尊處優,原本我以為,此生會像稚童時期一般波瀾無驚。

  直到我五歲那年的一個夜晚,我家宅中莫名闖入十幾名蒙面劍客,將我一家老小屠戮殆盡,所幸老管家忠心機智,將尚且年幼的我塞進灶洞裡,才保住性命。

  整個家族被仇家滅門,只有我活了下來。

  後來,便是黑袍尊者從屍堆里救了我……教我劍法,讓我修為有成。

  再後來,又助我查清真兇,提供線索助我報仇……」


  他緩緩說完,隨後看了季青一眼,反問道:

  「黑袍人對我的這份恩情……我為他效命合情合理吧?」

  季青愣了一下。

  原來黑袍人對解慶安有救命和授業之恩?

  難怪他這個傲慢的性格,願意屈居人下,為其效力。

  甚至不惜與風家堡的妖魔為伍。

  可轉念一想,黑袍人的心機城府不可用常理揣度。

  即便他真是救了謝慶安的性命。只怕也別有目的。

  甚至說……

  一個更加黑暗的猜測從季青心頭冒了出來。

  會不會有一種可能,謝慶安一家的滅門災禍,就是黑袍人自導自演的?

  就因為他看中謝慶安劍修的天賦,想把他培養成自己的死士?

  季青沒有將這想法告知謝慶安。

  將死之人,就不必徒添其煩擾了。

  何況這些對自己也沒什麼影響。

  另一邊,解慶安又慢慢說了起來,更是讓季青鞏固了自己的猜測。

  只聽他艱難說道:「而且……以黑袍的能力,我若敢有不從,能活到今天麼?」

  兩者間的關係,比想像冷酷無情一些,果然不是那種簡單的師徒關係。

  「所以說,你和黑袍人之間,並不只是恩情那麼簡單,更多的是夾雜著恐懼和脅迫?」

  解慶安冷笑一聲,沒有回答。

  「罷了,不想說算了。」

  這些對季青也不重要,他繼續追問道:

  「所以說,你之所以知道現在的風振堂是妖魔,還要幫他做事,其實也並非情願?」

  「我有選擇嗎?」

  解慶安冷笑一聲,也算承認了,「誰不想安安穩穩當個世家公子?再說了……人心的險惡,比起妖魔……有過之而無不及。」

  對這一點,青倒不否認。

  兩世經歷加起來,什麼牛鬼蛇神沒見過。

  人心的確有時候比妖魔更複雜。

  還好自己不是什麼身負世仇的苦命身世,不用像解慶安這樣活得這麼扭曲。

  「那黑袍尊者為什麼要幫血魔?四象煉魔陣明明只有血魔這等妖邪能受益。」

  解慶安喃喃低語,像是在對自己說話:「世間修者也好,妖魔邪祟也好,即便達到武神境、結丹境,活個千年,也終有一死……人力有時盡,天道有其規。」

  季青仔細琢磨這句話,意思是說人的能力、壽命有極限,是因為天道設下的限制?

  但這跟他們剛才談論的話題好像沒什麼關係,自己問的不是四象煉魔陣的事情麼?

  便追問道:「你說這個做什麼?」

  解慶安的氣息越來越弱,但在生命最後的時刻,他似乎卸下了所有防備,將話匣子打開,恨不得把心裡的事情一吐為盡才好。

  「在我們這些凡夫俗子看來,黑袍尊者是高高在上的上三境大修士,但到了他那個層次,卻永遠覺得不夠。

  世間武者,誰不想參透天道,成就武神之軀?

  但武神境之後又如何?

  這天道秘境,豈是人人都能觸摸到的?

  尊者雖是上三境,但也有他自己的桎梏與藩籬。」

  聞言,季青疑惑道:「黑袍人上三境的修為,也遇到瓶頸了?」

  解慶安不置可否,繼續喃喃道:

  「修行一道,境界越高,突破越難……尊者為了找到突破到武神境的方法,嘗試了各種手段,包括這四象封魔陣,可能是他幾十年來最大膽的一次嘗試。」

  季青長眉一挑,似有所悟,道:「你是說,他幫血魔布此好搭的陣法,只是在做實驗?以藉此找到自己突破的方法,成就自己武神大道?」

  解慶安看向季青,眼中竟然露出一絲帶著善意的笑意,好像很欣賞他猜中了一般。

  其實,剛才說的這些,只是他多年來跟隨黑袍人觀察到的一些推測。

  而季青僅憑几句話就猜到了關鍵。

  季青思考了一會兒,又問道:「但黑袍人是人,血魔是妖,人魔殊途,兩種道法,各不相同。


  即便他成功幫血魔重鑄妖身,研究出令妖魔更強大的法門,那對他自己又有什麼好處?

  這種不同樣本的實驗參考,有什麼意義麼?」

  「尊者自有他的道理,我一個小小的下三境修士,哪能猜透?」

  解慶安的聲音已經細若遊絲,卻突然強提起最後一口氣。

  「你是罕見的素心玄體……對血魔非常重要。如果你想逃脫他們的計劃……我倒有個建議……」

  聞言,季青眼眸驟亮。

  沒想到,解慶安臨死前,竟然釋放出這等善意。

  看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話一點也不假。

  幸好解慶安和黑袍人不是那種真心相待、赤誠的師徒情誼,否則斷然不會如此。

  他急忙俯身湊近,只聽解慶安輕聲說道:

  「如果想阻止……尊者的煉魔陣,風元運……是關鍵……」

  「風元運?」

  季青微微一愣住。

  風元運已經血魔分身奪舍,又沒什麼修為,他能起什麼關鍵作用?

  難道和自己一樣,是某個重要的載體。

  還是某個關鍵環節?需要通過他來完成某種轉化?

  他剛想再問,卻發現解慶安瞳孔已然擴撒麼,氣息頓止。

  種種疑竇未解,季青惋惜的嘆了口氣。

  但自己問話的時間不短,再耽誤下去,只怕梁子徐那些人又有可能追來,只能到此為止。

  季青強撐著最後一點力氣,緩緩站起身。

  剛想朝雲州方向逃去,卻突然身子一僵,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緊接著,整個人直挺挺一倒,重重地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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