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風家,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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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家堡,內院深處。

  燭火搖曳,映照著一道端坐於蒲團上的身影。

  那赫然是「風振堂」。

  只是此刻的他,身體赤裸,周身皮膚皸裂,如同乾涸龜裂的瓷胎,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中不斷滲出濃稠的血液。

  他面容扭曲,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遍布全身的裂痕。

  另一邊,一道人影無聲無息走近。

  這身影籠罩在寬大黑袍中的,看不到半點面容。

  他手中持著一個器皿,其中盛滿了粘稠猩紅的血液。

  黑袍人動作漠然,將血液緩緩傾倒在「風振堂」頭頂。

  血液如活物般蜿蜒流下,被龜裂的皮膚如饑渴的瘋狂吞噬、吸收。

  片刻間,血肉模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片刻間,便重新覆蓋上完整的皮膚。

  原來,這位「風振堂」對外宣稱閉關是假,之所以不露面,是因他這具以「血胎術」煉製的血胎化身到了期限,須以生血澆灌維護,否則便會崩潰腐壞,不能見人。

  待將那碗生血吸收完畢,「風振堂」周身可怖的裂痕已消失無蹤,恢復了那副威嚴偉正的家主模樣。

  他長長舒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隨即不敢有絲毫怠慢,極為謙卑地朝著黑袍人深深一揖,語氣充滿敬畏:

  「有勞尊者施術續命。」

  在外人眼中,黑袍人或許只是風家一名尋常幕僚。

  但實際上,眼前的黑袍人卻掌握著「風振堂」的生死命脈。

  「風振堂」小心翼翼地問道:「敢問尊者,我這具血胎化身,還能維持多久?」

  黑袍之下,一道冰冷的聲音傳出:

  「已經快到極限了,最多一個月,便不堪再用,屆時你便會重歸血魔遊魂的狀態。」

  「風振堂」眼中頓時閃過強烈的憂慮。

  他心知一旦失去這副血胎寄居魂魄,他血魔本源的妖氣將再無法掩蓋,必被鎮魔司察覺。

  不僅如此,沒有妖身溫養魂魄,魂飛煙滅也只是遲早的事。

  總之,不論如何,一但血胎崩壞,便是滅之災。

  多年前,他從萬人屍坑中凝鍊出一縷怨魂,隨後修煉妖身,眼看即將化形大成,關鍵時刻,冒出來個風振堂搗亂,致使功敗垂成。

  不但妖身被毀,還被傷及元神。

  幸而遇到面前這位神秘的尊者出手相救,並且不吝施術,以血胎術保住魂魄。

  雖說不知這位尊者所謀為何,但總歸是救了自己一命。

  正因此,他對這位深不可測的黑袍人奉若神明。

  他戰戰兢兢,試探著問道:「那……敢問尊者,那煉魔大陣,何時方能啟動?」

  這四象封魔陣,說起來也是黑袍人為自己準備的。

  煉化妖靈人元,重鑄妖身。

  這些也只有自己這樣一個殘缺的妖魔才用得著。

  至於黑袍人的真實目的,血魔不敢探究,更不敢問。

  「不必憂心。」

  黑袍人的聲音平淡無波。

  「素心玄體已有下落,只需將其抓獲,大陣立時可以啟動。」

  「當真?!」

  血魔神色大喜,激動之下,對黑袍人更是敬畏有加:

  「尊者為在下之事殫精竭慮,此恩此德,在下實在不知何以為報!若能重獲妖身修為,必為尊者鞍前馬後,萬死不辭!」

  對於這番表忠,黑袍人卻無動於衷,只是冷冷道:「無需你報答,我所行之事並非為你,你不過恰逢其會,受益於此罷了。」

  血魔知他不喜奉承,便順勢轉入正題:「不知那素心玄體現今何處?在下立刻派遣得力人手前去擒拿。」

  黑袍人卻並未直接回答,反而問道:「你可還記得前幾日,城內有一道熾烈白虹沖霄而起?」

  血魔略一思索,道:「確有此事,當時風雷堂上曾有人提過,後經探查,那似乎是紫凌真人與飄渺宗楚雲璃鬥法所致。難道……這與素心玄體有關?」

  黑袍人不置可否,悠悠道:「她二人雖強,卻皆在中三境,鬥法餘波絕無那般媲美天威的聲勢。那道白虹,實際上是素心玄體體內邪竅初次破封時,溢出的本源靈光。」


  「竟有此事?」

  血魔一驚,「如此說來,那素心玄體當夜就在附近?」

  「不錯。」

  黑袍人道:「而那夜之後,紫凌真人蹤跡全無,唯有她的兩個徒弟帶著一個名為季青的無門無派之人返回堡中。」

  「季青?」

  血魔回想片刻,道:「前夜確有一人隨妙音門弟子入內,院探望風家月娘,其自稱郎中,我進去看過,確實施展了些療愈術法,我本以為他只是個尋常醫者,難道他……」

  黑袍人道:「此子身份存疑,若我所料不差,他便是身負邪竅的素心玄體,此體質同參正邪兩種靈氣,能凝練出天地至純靈蘊,是封魔陣的關鍵一環。」

  血魔又驚又喜:「沒想到千辛萬苦去尋的素心玄體,竟一直就在身邊?」

  他隨即想到一事,瞬間嚇出冷汗:「壞了,我那具分身今夜擅命後山狼妖伏擊季青,若他送命狼口,豈不糟糕?」

  隨後,語氣轉為驚怒:「這孽障,當真忘了自己只是個分神意識,如此肆意妄為!」

  「無妨。」

  黑袍人聲音依舊冰冷,「狼妖已被季青反殺。」

  血魔先是一松,繼而愕然:「反殺?那季青不是僅有一脈境修為嗎?如何能敵得過聚靈中期的狼王?」

  「我派人查驗過現場,狼王確被斬殺,觀其痕跡,季青當時展現的實力,至少是二脈境圓滿。」

  「這……這怎麼可能?」

  黑袍人冷冷道:「既然他是素心玄體,自有其神異之處,豈可以常理度之?」

  聞言,血魔點點頭,但仍難掩訝異。

  素心玄體作為煉魔陣的重要部分,其越神異,那陣法則會更為完美穩固。

  這於他而言,卻是樂見其成。

  念及至此,心中更是急切,道:「那之後呢?他到何處去了?」

  「解決完狼妖,他便挾持你那分身,同妙音門的兩名女子闖入藏鋒洞,盜了幾件寶後,遁入四象陣的密室中了。」

  「他們竟發現了密室?」

  血魔不驚反喜,但隨即又面露疑惑,「但藏鋒洞有眾武者看守,他們如何能輕易進入?」

  黑袍人解釋道:「今夜堡內有一中三境武者闖入後院,其意圖十分明顯,就是為了調虎離山,引開了眾修士。現在看來,應是那季青的計策。」

  血魔因為血胎之體有損,所以對外界發生的事情並不知曉,此刻聽聞個中曲折眸光一亮:

  「巧了,雖是誤打誤撞,反倒省了我們一番手腳!這樣一來,正好借他們之手,將梁子徐等人順勢引入密室,以這等方式發現那散功之法,倒是水到渠成,更顯自然。」

  「不錯。」

  黑袍人道,「梁子徐幾人現已沉迷其中,開始修煉了。」

  「妙極!既然如此,那咱們的大計將成了!」

  血魔撫掌而笑,「那明日我便將前兩層心法逐步透露給堡中其他修士,之後,便只差素心玄體了。」

  他忽然想到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道:「他們一伙人都在密室中,兩撥人勢同水火,如何安然相處下來的?那素心玄體可有什麼閃失?」

  「他們逃了。」

  黑袍人淡淡道,「梁子徐等人進入密室時,恰逢季青幾人正從地下河逃脫。」

  血魔一驚,「密室乃四象陣核心,他們如何能逃?」

  黑袍人道:「此子有些機敏狡黠,竟能利用那把龍牙刀,引動同源之力,在青龍陣位上,借屠任愁殘留之力,硬生生破開一線生機。」

  「竟有如此急智……」血魔嘆道。

  隨即,他臉色猛地一變,「不好!若他們從地下河走脫,撞見被囚禁的真正的風振堂,定會知曉我們的計劃,萬一……」

  「事已至此,知曉與否,已無關緊要了。」

  黑袍人打斷他,語氣淡然。

  「大陣啟動在即,我已命解慶安出手,不日便可將其擒回,一個季青,翻不出什麼浪花。」

  「有尊者手下出手,自是萬無一失!」風振堂連忙奉承道。

  ……

  話音未落,屋外陡然興起狂風,窗欞劇烈震顫起來。

  血魔瞬間警覺,向外看去。

  「什麼人?」

  下一刻。

  啪!

  房門被狂風猛地撞開。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倏忽掠入室內,身形站定,袍袖微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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