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老狽竊脈,玄水貂『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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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府廳殿內,黎涇目光平靜地看向下方。

  只見老狽輕巧地游入殿中,身上妖氣浮動,一身刻意掩飾的傷勢,狹長的雙眼中透著絲絲慌亂。

  老狽身側,則是兩縷以法力包裹住的兩縷精氣。

  見上首座的黎涇望來,它恭敬地伏下身子,傳遞意念:

  「小妖拜見青鱗妖使大人。」

  黎涇目光掃過那兩團精氣,心中微微一訝。

  其中一團氣息陰晦,周身繚繞著淡淡瘴氣,通體呈淡紫之色,正是那處沼澤瘴氣靈脈孕育的『山林精氣』

  而另一團卻水汽氤氳,澄澈清明,分明是一縷品質頗為不錯的「水靈精氣」,顯然不是那處靈脈所能孕育而出的。

  結合那神色中的慌張與一身的傷勢,黎涇便猜到這一縷水靈精氣來歷定然不會和善。

  『只是不知,這老狽是去其他精怪地界,還是去人族地界了……』黎涇心中暗忖。

  若是前者還好,同為蒼玉山精怪麾下,自可協商。

  但若是後者……黎涇便只好提前做好準備了。

  而於廳殿內。

  老狽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將兩縷精氣奉上。

  「妖使大人明鑑,此一縷乃小妖轄地本應繳納之貢品。另一縷……」

  它話語微頓,暗中觀察黎涇神色,見其上位的黎涇面色如常,這才繼續道,

  「乃是老狽我機緣巧合下得來的,此番交予妖使,則是因為我困於入靜之境已久,術法瘴氣自問打磨已近極致,卻遲遲未能窺得通智門徑,懇請妖使垂憐,指點迷津!」

  黎涇心中瞭然,這老狽果然是無利不起早。

  他並未立刻點破其身上傷勢與那水靈精氣的蹊蹺,先是收下兩縷精氣,而後道:

  「既如此,便讓本使看看你的修行。」

  老狽聞言大喜,連忙施展術法、瘴氣,任由黎涇仔細觀察。

  不過熟息過後。

  黎涇便已然看出原因。

  這老狽確實將一身毒瘴邪術修煉得極為刁鑽狠辣,法力也頗為雄厚,但其卻因長期偏重毒瘴與術法而顯得根基虛浮不穩,簡單來說,便是只著眼於外物術法之流,而忽略了自身的『形神』打磨。

  「你之癥結,不在術法不強,而在根基不牢,心神不定。」

  黎涇收回意念,聲音平穩卻直指要害,

  「過於依賴外物毒瘴,忽視了自身形神的打磨淬鍊,猶如無根之木,如何能參天?欲入通智,需靜心凝神,反哺肉身,使形神相合,而非一味追求術法之威。」

  說罷。

  他又結合《艮心鍊形導引法》的一些粗淺原理,傳授了幾處固本培元、凝神靜氣的要點、訣竅。

  老狽聽得入神,如夢初醒。

  以往許多百思不得其解之處豁然開朗,這才明白自己竟是走入了歧路,只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故而一直沒有發現這個根本問題。

  等於南轅北轍,愈是修行,愈是困守於一境。

  此番解惑,當即便讓老狽有了突破『通智』的通途。

  待到黎涇停下,老狽便激動地連連叩首:「多謝妖使指點!妖使恩德,老狽永世不忘!」

  見其確有收穫,已有了突破『通智』的法子。

  黎涇話鋒一轉,又望向那縷水靈精氣,沉聲道:「指點事小,此一縷水靈精氣關聯之事卻不小,我念你昔日賭鬥有功,還不速速招來!」

  意念順著水流傳遞,黎涇還以陰陽氣勁加持其中震懾之威,當即便使得老狽渾身一顫。

  心知瞞不過,老狽只得如實交代:「不敢隱瞞大人,老狽除沼澤靈脈外,於西面毗鄰之地,另占有一處水脈洞府供養修行,彼處並非大人轄地,乃屬出身玄水貂一族的妖使管轄。近日正值其收繳貢品之期,其麾下精怪巡查靈脈,發現我占據靈脈,採取精氣以供修行……於是他們便認定老狽竊居靈脈、私吞貢品,那玄水貂妖使還派了數名入靜頭目前來捉拿。老狽拼死抵抗,僥倖逃脫,歸來後即刻取了沼澤精氣,特來獻與大人,並求指點,實亦存了尋求大人庇護之心……望大人念在昔日賭鬥,老狽曾為境內安危出過微薄之力,懇求妖使大人留得老狽一條性命。」

  話音方落。


  老狽當即拜倒在地,連連磕頭,不多時便已血染額頭。

  若不是有那避水珠膜隔絕了血色,當即便要染紅水流。

  黎涇聞言,沉吟片刻。

  昔日與清河洞天賭鬥,老狽確在「入靜」一境中取勝,扳回關鍵一局,功不可沒。

  若是沒有老狽關鍵取勝,縱使黎涇戰力無雙,但也只能取得二境對決的平局,而無法得勝,此處山林也要盡歸於清河洞天手中。

  黎涇略一頷首:「此事我已知曉,然死罪可逃,活罪難免,那處沼澤靈脈,我便遣人收歸麾下,你則押入水牢三月,可有異議?」

  「沒有!沒有!」

  老狽大喜過望,雖有罰卻也保住了性命,又得了指點,老狽乃是心滿意足,哪裡還敢有意見。

  隨後,水府精怪將老狽帶走押往水牢。

  離開廳殿之際,老狽還再三拜謝。

  待其走後,黎涇即刻召來善於隱匿偵查的鰍探頭目『泥』,命其帶領得力手下,速往西面邊境打探消息,留意是否有他境精怪靠近。

  同時,增派一隊蝦兵蟹將,加強西面水路的巡守,嚴陣以待。

  數日後,鰍探迅速回報:

  西面確有一行精怪朝著我方水域而來,約十餘眾,為首的氣息頗為不弱,觀其行止,卻不似興師問罪,反而緩速而行,似有交涉之意。

  黎涇得報,心中已有計較,令部下依禮相待。

  不久,那隊精怪行至交界之處便停下了。

  寬闊江河上,一道清朗的意念借著水波傳來:

  「西鄰妖使玄水貂,特來拜會青鱗妖使,還請通傳!」

  「諸位還請稍等,容我通傳我家大王。」

  那鰍探『泥』回道,隨即便遣麾下精怪回傳報信。

  鰍探一路鑽泥打洞,又有沿途哨所傳遞訊息,不消一時半刻消息便傳了回來。

  「諸位貴客,請隨我來。」

  『泥』得了口令,便對著那隊精怪恭敬請道。

  ……

  水府精怪將玄水貂一行引至西湖水府正殿外,再去通傳。

  稍許後,一蟹怪快步爬出道:

  「大王請您等入內。」

  廳殿外。

  只見那玄水貂通體皮毛烏黑油亮,身形流暢修長,一雙眸子靈動狡黠,顧盼間精光四射,確已有了通智二境的修為,氣息雖不及黎涇渾厚磅礴,卻也頗為凝練。

  它帶著幾名精銳水族隨從,舉止間頗有些謹慎,卻又帶著精怪特有的機敏。

  一入殿,玄水貂的目光便落在上首座的黎涇身上。

  只是一眼,玄水貂便覺對方氣息深沉如海,竟給它一種深不可測之感,遠比傳聞中要更加令其心驚。

  玄水貂本就存了三分交涉、七分結交的心思。

  見黎涇氣勢如虹,此刻先自矮了三分,不敢托大。

  它連忙主動上前見禮,話語中帶著一絲客氣:「青鱗妖使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在下『洑』,坐鎮西面山林湖泊,冒昧來訪,還望勿怪。」

  雙方分賓主落座,水府精怪奉上靈泉鮮果。

  玄水貂寒暄幾句,便巧妙將話題引至老狽之事上,言辭委婉。

  只說是麾下精怪辦事魯莽,衝撞了可能與此地有舊的精怪,特來致歉並了解情況,絕無問罪之意,甚至暗示那縷水靈精氣可作為見面禮贈予黎涇。

  黎涇聞言,朗然一笑。

  並未裝作無事發生,而是直接取出了那縷水靈精氣,以水流推至玄水貂面前:

  「『洑』道友言重了。此事原是我轄下老狽行事不周,擅占靈脈,未及時納貢,理虧在先。此縷精氣合該歸道友所有,請收回。但那老狽於此地山林確有功勞,我已將它押入水牢,經受懲罰。還望道友看在在下薄面上,此事就此揭過,如何?」

  玄水貂沒料到黎涇如此光明磊落,不僅實力強橫,處事更是如此漂亮,給足了自己面子和里子。

  此刻心中那點不快也早已煙消雲散,反而對黎涇生出幾分敬佩。

  它當即推回精氣,笑道:「青鱗道友果然坦蕩,處事公允!既如此,此事便依道友所言,既往不咎!能以此事結交道友這般豪傑,實屬我之幸事!」

  一時間,那在外界山林眾精怪爭搶的精氣靈物此時竟被推讓來去。

  「不妥,此事老狽有錯在先,此精氣『洑』道友務必收下。」

  到了最後,黎涇已是沉聲推辭。

  見此一幕,那玄水貂『洑』也是不好再言其他,只好收下那一縷水靈精氣。

  黎涇與『洑』一來一合之間,交情也已結下。

  使得殿內氣氛融洽,賓主盡歡。

  宴飲之後。

  那『洑』忽然屏退左右,捧著那縷水靈精氣,豪爽道:

  「青鱗道友處事公允,又給我如此尊重,那我也不瞞道友,近日我於轄地江河之下探得一處殘缺水府,不過內里有些兇險,前幾番我派出諸多精怪,無一怪歸來,不知道友可願與我共探其中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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