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論佩瓦省國民之困境:我們的錢都去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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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論佩瓦省國民之困境:我們的錢都去哪裡了?

  凌晨一點,雙王城。

  喧囂散盡,城市陷入一片壓抑的寂靜,夜風颳過空曠的街道。

  各大報社的編輯部,現在都是燈火未熄,瀰漫著讓人心臟壓抑的緊張。

  編輯們枯坐桌前,心神不寧地回味著白日那場由他們親手點燃又無力控制的輿論風暴。

  那篇社論……

  「唉!」

  有人忍不住嘆氣,將恐慌纏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他們太清楚此舉徹底得罪了佩瓦省的憲兵,可他們又沒有辦法。

  要吃飯,要領薪水,而領導一句話,不干有的是人干後,那他們也只能硬著頭皮整了。

  這一天,他們就是在等待審判的煎熬中度過的。

  總督署那邊詭異的沉默,憲兵反常的平靜,都像暴風雨前的死寂,壓得人喘不過氣。

  查封?抓捕?或者直接槍斃他們?

  有人急了,憲兵沒找他們,這反而讓人更忐忑了。

  「要不,我們各回各家吧?」

  忽然有人擡起頭講道。

  就一直在這裡等著,也不是辦法啊……

  所有人面面相覷,可就在這時——

  砰!砰砰砰!

  急促沉重的敲門聲,毫無徵兆地砸在報社緊閉的大門上,在這個不同尋常的夜晚如同炸彈引爆。

  編輯室內瞬間一片死寂,連呼吸都仿佛停滯了。

  所有人的臉色唰地變得慘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瞳孔里只剩下驚懼。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門開了。

  門外是身著制服腰佩武器的憲兵。

  他們的人數不算多,但那股子肅殺之氣瞬間填滿了門口的空間。

  「咕嚕……」

  有人兩股戰戰。

  踏踏踏……

  皮靴踏在門檻上的聲音,清晰地敲打在每一個編輯的心尖上。

  為首的憲兵軍官目光掃過室內一張張驚恐的臉。

  「所有當值編輯、主筆,立刻到齊!」

  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完了,這是要算總帳了!

  編輯室內氣氛凝重,他們被集中起來,像待宰的羔羊般擠在一起,大氣不敢出,等待著未知的宣判。

  然而,預料中的嗬斥、逮捕令、封條並未出現。

  為首的憲兵軍官向前一步,不是掏槍,而是從隨行士兵手中接過一疊厚厚的稿紙。

  「我們指揮部來投稿。」

  軍官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沒什麼情緒起伏,仿佛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務。

  投……投稿?!

  編輯們緊繃的神經炸開,巨大的錯愕瞬間取代了恐懼,讓所有人都懵了。

  投稿?憲兵?深更半夜?

  編輯們甚至懷疑自己驚嚇過度出現了幻聽。

  他們僵硬地挪動目光,看向那疊被拍在桌上的稿件。

  《論佩瓦省國民之困境:我們的錢都去哪裡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編輯都傻眼了,他們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表情從極致的恐懼瞬間切換到極致的茫然和難以置信。

  有人使勁眨了眨眼,懷疑自己看錯了。

  還有人掐了掐臉,懷疑是不是做夢?

  錢?困境?國民?

  這跟他們預想中憲兵的雷霆報復完全是風馬牛不相及!

  「天亮前,我要在雙王城你們報紙的頭版看到它。」

  說完,他利落地轉身,帶著士兵們迅速離開,皮靴踩地的聲音在走廊里漸漸遠去,留下編輯部里一片死寂和一群徹底石化的編輯。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面的寒風,但編輯們依舊好像是在風中蕭瑟一般呆呆站立著。


  他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是有人去看了稿件。

  疑惑、好奇……

  然後是突然來了興趣,越發入迷……

  最後驚愕,震撼!

  「我草!!!!!」

  同樣的畫面,同樣的事情,在雙王城各大報社上演著。

  ……

  清晨,不算新鮮的冷空氣讓人清醒的同時,又感到疲憊。

  「來自佩瓦省憲兵指揮部對全省同胞們的問候!」

  「你們是否關心自己口袋裡的錢都去了哪裡?!不如來看看這個!」

  報童們遊走在街頭巷尾,不停地吆喝著。

  「佩瓦省的國民們,同胞們,都來看一看!」

  路人走過,瞥過一眼報童遞來的報紙,然後就在頭版看到了一條讓人觸動標題。

  《論佩瓦省國民之困境:我們的錢都去哪裡了?》

  「來一份!」

  隨著第一份報紙賣出,雪花開始飄滿整個市區。

  整個雙王城忽然開始停滯了。

  「上不上車!」

  電車上,有人罵著,可見下面的人都在圍著一張報紙細讀,卻沒有反應,只能罵罵咧咧地走了。

  軌道電車候車站裡,大伙兒正對著短短兩三個小時賣脫銷的報紙看著。

  「親愛的佩瓦省同胞們,

  當我們清晨走出家門,為一日三餐奔波;當我們在田間地頭揮灑汗水,期盼著微薄的收成;當我們在工坊車間埋頭苦幹,換取勉強餬口的薪金——

  一個沉重的問題,是否曾縈繞在每一位勤懇國民的心頭:

  我們的錢都去哪裡了?」

  親切的問候里,沒有特指某一個人,某一個民族,而是同胞,國民。

  然後問了一個所有人都關心的問題,錢。

  問候後面寫道:

  「佩瓦省,這片流淌著黑森河乳汁的沃土,本應是帝國糧倉,滋養萬千生靈。

  我們……

  無論是世代耕耘的農民,還是辛勤勞作的工人,還是經營小本生意的市民,本應共享這片土地的富饒。然而,現實卻如寒霜般冰冷,壓得人喘不過氣。

  貧困的陰影,如影隨形地籠罩著太多家庭。」

  是啊,他們這裡不是首府嗎?

  怎麼還能有貧困呢?

  「嗬~!」

  有人嗤笑,有人催促趕緊接著往下讀,有人擠著想要進來直接看後面的內容。

  「別催了,這第一段寫的是種地的農民,跟你我有什麼關係!」

  「你怎麼知道沒關係,你他娘的難道不知道今年的糧價又漲了嗎?!」

  「你他娘能不能快點念?!」

  拿著報紙的人沒有辦法,只能接著往下讀:

  「讓我們看看腳下的土地吧,失地的農民,扭曲的補貼,債務的枷鎖!」

  文中關於農民的內容,依舊是先提出問題,再分析解答。

  多少人曾擁有祖傳的幾畝薄田?

  或因天災,或因一份被迫簽下的布滿陷阱的種子貸,租賃合同,土地悄然易主?

  他們成了自己土地上無根的僱農,日復一日地為別人的巨大農場勞作。

  而帝國體恤農民,撥下寶貴的農業補貼,用以滋養真正的糧食生產,保障國民飯碗。

  可結果呢?

  向隔壁大羅斯帝國進口的糧食是越來越多,佩瓦省擁有豐沃的黑土地,加上進口的糧食,糧價這些年來一直喜人!

  所以引申出一個問題,帝國給的救命錢流向了何方?

  看看那些改種了昂貴經濟作物以牟取暴利的農場主吧!

  「他們憑藉著巧妙的帳目和打通的關係網,依舊穩穩地、甚至超額地領取著本應屬於種糧人的補貼!

  「而那些真正在麥田、玉米地里彎腰駝背的僱農,卻連補貼的影子都難見到,反而深陷農場主或與之關聯的工廠主預設的債務陷阱中。」


  拿著報紙的人,仿佛代入了筆者的情緒,憤慨地吼道。

  「欠債還錢本是天經地義,但當債務源於欺騙,償還的方式是被迫進入農場主關聯的、條件惡劣的工廠,拿著微薄的、甚至不足以抵扣債務利息的工資時,這還僅僅是債務嗎?這是鎖鏈!」

  「凸(艸皿艸)!」

  有人代入了,雖然不是農民,但也有在工廠里打工,也有是身背債務的。

  注意到周圍的情緒變化,耳邊長滿了草,拿著報紙的市民不得不高喊:「這是鎖住了無數國民的希望和未來!他們不是在還債,而是在用血汗滋養著一個吸血的系統!」

  當然,他不是自己想的,這是原文內容。

  「再看看我們生活的城市與工坊吧!」

  沉重的物價,微薄的薪酬與惡劣的環境,消失的積蓄與未來的渺茫!

  當讀到這裡時,憤怒已經無法被壓制。

  「走進市場,麵包的價格為何節節攀升?」

  「棉花、布料、燈油、煤塊…維持基本生存所需的必需品,為何要壓得人直不起腰?」

  「工廠的汽笛聲響起,無數國民湧入車間,他們付出長達十小時、十二小時甚至更久的勞動,換取的薪酬僅夠勉強果腹!」

  「遑論養家、儲蓄、應對疾病或意外啊!」

  「國民的健康與尊嚴,在利潤面前顯得如此廉價……」

  而許多人,正是那被土地剝奪後,又一頭扎進工廠還債的可憐人。

  聲音越來越高,圍在周圍的人們氣息也越來越重。

  在遠處,他們甚至聽到了其他的討論。

  掙得少,花得多,這是普遍的現實。

  微薄的積蓄在飛漲的物價和偶爾的疾病面前簡直不堪一擊。

  對於大多數佩瓦省國民而言,儲蓄是奢望,改善生活是夢想,為後代創造更好條件更是遙不可及。

  生活的重擔只容得下眼前的苟且,未來一片灰暗……

  這一條條,都直指他們內心。

  不知為何,此刻拿著報紙的市民心裡有一股力量,他擠開旁邊的人,站上了長椅,繼續讀著報上的內容:

  「那麼,問題來了!

  「我們辛勤勞作創造的價值,我們應得的補貼與報酬,究竟流向了何處?」

  所有人的目光朝他看齊!

  一股使命感伴隨著莫名的榮耀感油然而生……

  於是,他高舉拳頭,喊道:「答案,如同禿鷲盤旋在佩瓦省上空投下的陰影,清晰而令人窒息:

  「流向了那些貪婪的利益集團!他們盤踞在供應鏈的頂端,操控著大宗商品的價格,低買高賣,吸食著國民的血汗。

  「流向了那些無良的中間商與高利貸者!他們在農民最脆弱時伸出援手,用精心設計的合同和利滾利的債務,將人拖入深淵,最終侵吞其土地和勞動成果。

  「流向了那些巧取豪奪的農場主與工廠主!他們截留補貼、壓低工資、無視勞動條件,將國民視為可以無限榨取的資源,將利潤最大化建立在對國民福祉的殘酷剝奪之上。

  「更流向了那張龐大而隱秘的腐敗網絡!正是這張網的包庇與縱容,讓上述種種掠奪得以暢通無阻。走私、偷稅漏稅、權力尋租…這些暗流吞噬著本應屬於全體國民的財富,滋養著少數人的窮奢極欲。」

  他一口氣說完,喘息著,平復著時,看到是一張張憤怒的面孔,一雙雙渴望的眼神。

  來自民營小企業的銷售,此刻知道,他沒辦法再顧及已經發疼的喉嚨,必須立刻吶喊:

  「佩瓦省的困境,不是天災,而是人禍!是少數蛀蟲對絕大多數國民福祉的系統性掠奪!

  「他們像碩鼠一樣,蛀空了帝國的糧倉,吸乾了國民的血汗。

  「他們將民族矛盾作為轉移視線的煙霧彈,掩蓋著自身貪婪掠奪才是真正災難根源的事實!」

  是的!是的!

  有人在歡呼,有人憤怒咆哮。

  別處也在響應。

  「所以,我們質問:

  「為何補貼的陽光,照不進真正種糧人的田埂?


  「為何辛勤的汗水,換不來有尊嚴的生活?

  「為何物價的飛輪,永不停歇地碾壓著微薄的收入?

  「我們的錢,佩瓦省國民的血汗錢,帝國撥付的救命錢,到底去了哪裡?!」

  所有人死盯著長椅上的男人,等待著答案,即便他們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它們流入了那些貪婪無度、不顧國民死活的腐朽利益集團的口袋!他們才是佩瓦省凋敝、民生困苦的罪魁禍首!」

  在遠處,有人高舉著報紙,同樣在簇擁的人群之中高喊出答案。

  「同胞們,看清這困境的本質!這不是羅斯人、平原人、斯洛人和奧斯特人之間的對立,這是所有勤懇、守法、渴望安定生活的佩瓦省國民,與那些侵蝕我們共同家園,掠奪我們共同財富的蛀蟲之間的根本矛盾!」

  雙王城的主幹道上,不是以往的車水馬流,匆匆走過的人流,而是聚集在街道兩旁的市民、工人、小販,他們之中有人在呼籲。

  「我們需要真相!我們需要公正!我們需要那被掠奪的財富,能夠真正回流,滋養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民!佩瓦省的希望,在於打破這掠奪的鏈條,在於清除這些帝國的蛀蟲,在於讓陽光重新公平地灑在每一位國民的身上!」

  報亭前,工廠門口,即將開市的市集,發出吶喊。

  「佩瓦省的未來,屬於所有為之奮鬥、並渴望公正的國民!」

  街頭巷尾,港口碼頭,公司大樓,商鋪店面,在各大報社的共同努力下,讓市區各個地方發出不約而同的聲音。

  聲音很大,大到任何人都無法無視,無法不去在意。

  此刻的總督署更是發出不知驚喜還是驚恐的聲音——

  「我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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