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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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維在狂熱的鼠群簇擁下走向巢穴深處。

  通道兩側,灰鼠們人立而起。

  用後爪笨拙地蹦跳著,前爪拼命向上揮舞,發出吱吱的歡呼浪潮。

  這滑稽又充滿敬意的儀式。

  正是鋼甲和鼠大等人揣摩「上意」後推行的。

  它們發現,自從上次推行這種歡呼形態之後。

  偉大的李維雖然嘴上說著「不必如此」。

  但每次看到這場面,那雙小眼鏡後的目光總會柔和幾分。

  因此,在這一段時間內。

  他們就把這個東西告知鼠群,使其成為一個慣例。

  此刻,李維一邊習慣性地抬起小爪子向下壓了壓。

  示意子民們安靜,一邊感受著內心那份難以言喻的滿足。

  是啊,從一隻在下水道里掙扎求生的普通老鼠。

  到如今締造並統領一個龐大灰鼠族群的王,他怎能不驕傲?

  這些歡呼,是他應得的勳章!

  但這份驕傲只持續了短短一瞬,沉重的現實便如冰水般澆下。

  威爾遜那個老毛鼠!

  最後看似給出解決方案。

  實則將他推向更危險境地的「方法」:

  「李維,我的兄弟……你只需束手就擒,站到它們面前。

  它們不會傷害你,那個存在急需一個載體。

  一個非人的、擁有足夠智慧的載體。

  而你。

  無疑是這座島嶼,甚至放眼新舊大陸都極為奇特的選擇。

  祂會靠近你……」

  「束手就擒?」

  「不會傷害?」

  想到這裡,李維內心就一陣煩躁。

  這根本就是讓他去當誘餌,不,是去做祭品!

  自從經歷了城堡之行之後,李維更加的不想出來。

  可是,威爾遜那個狡猾的人類。

  提到了一個讓他無法拒絕的東西。

  鬱金香號,那個失蹤的船隻。

  也許只有威爾遜以及曾經擔任這支船隻的船長馬爾斯知道。

  這隻名稱優雅的船隻,居然本身也是一個聖物。

  它是由倫敦著名的傑克斯超凡工坊所建造的,一艘可以縮小與放大的船隻。

  只需要在船上的那幅海圖上選中地點,它便會自行航行到那裡。

  這對於想要將鼠鼠們遷移到新大陸的李維來說,是一個極大的誘惑。

  而此時這個船隻就在那些污染的最深處。

  不過李維最犯難的關鍵問題是。

  偉大如他,難道又要以身犯險了嗎?

  在回來的路上,他不是沒想過更穩妥的方案——比如,讓忠誠的鋼甲去。

  畢竟它也挺有智慧,可是這個念頭一閃而過,立刻被他按滅了。

  且不說這有失他「灰鼠之王」的英雄氣概,威爾遜明確點出,只有他李維親自接觸才有效。

  鋼甲雖聰明,但並非那個「存在」所需的目標。

  「該死的老謎語人!」

  李維在心裡暗罵。

  這些高高在上的人類,總喜歡把話說一半,把難題和危險留給別人。

  但他不得不承認,經過這次城堡之行。

  親眼見識了威爾遜的力量和他介紹那些宏大敘事。

  他的膽量確實被逼出來了。

  謹慎固然重要,但當風暴迫在眉睫時,退縮意味著整個族群的滅亡。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只敢躲在實驗室里調配藥水。

  現在的他,必須站出來。

  思緒飛轉間,李維已來到巢穴核心地區。

  鼠大、鼠二以及剩下六支被李維曾經親自慰問過的小隊頭領已接到命令,在此等候。

  鋼甲緊隨李維身側,已經恢復了幹練的姿態。


  只是身上刻意弄出的泥污還在提醒著它剛才的辛勞。

  李維跳上一個倒扣的鐵桶。

  目光掃過面前一張張或緊張或崇拜的鼠臉。

  他清了清嗓子,壓下疲憊和紛亂的思緒。

  「子民們!」

  他的聲音帶著沉穩。

  「我回來了!

  我知道,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大家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和恐懼。

  那些噁心的污染在蔓延。

  我們的家園受到威脅,甚至地面的人類世界也感受到了不安。」

  他停頓了一下,讓話語的重量滲透進每一隻老鼠的心中。

  「但是,恐懼和慌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們灰鼠,能從一個弱小、被欺凌的群體。

  發展到今天的規模,靠的是什麼?

  靠的是秩序!是團結!是勇氣!」

  這番話語點燃了台下灰鼠眼中的火光。

  它們想起了在李維領導下擺脫饑寒和混亂的日子。

  「外面的情況很危險,是的,非常危險。

  但我們絕不能坐以待斃!

  我們必須行動起來,但不是盲目的衝動。

  我們需要制定周密的計劃。

  需要確保每一步都走得穩妥!」

  李維的話鋒一轉,並沒有立刻宣布危險的遠征,而是強調穩妥:

  「在我們採取決定性行動之前,情報是關鍵!

  鼠大,你立刻增派最機警的偵察小隊。

  分三班輪流,嚴密監控通往港區下水道主幹線的所有路口。

  記錄污染流動的速度、範圍,有任何異常,立刻匯報!

  鼠二,你負責檢查所有應急儲備糧倉和淨水點的安全。

  確保萬一情況惡化,我們能支撐足夠長的時間!」

  說到這裡,他特意轉向身後的花斑,聲音放緩了些:

  「花斑,你暫時就留在巢穴里,熟悉一下環境。

  這裡相對安全,食物和水也充足。

  不要亂跑,也不要嚇到我的子民。

  等我們摸清情況,制定好計劃,或許還需要你的力量和我們一起行動。」

  花斑聽到需要自己的力量時。

  非常開心地低下大腦袋,發出了一聲表示同意的低沉呼嚕聲。

  安排完這些,李維再次看向群鼠,聲音斬釘截鐵:

  他看向群鼠,聲音斬釘截鐵:

  「我們要讓那些威脅看到。

  下水道鼠鼠一族不是可以輕易摧毀的!

  我們是一個整體,一個擁有智慧和韌性的整體!

  暫時的忍耐,是為了最終更有力的反擊!

  相信我,只要我們團結一心,就沒有度不過的難關!」

  這番既有鼓舞又有具體安排的演講,讓灰鼠們的心安定了不少。

  它們齊聲高呼:

  「相信灰鼠之王!團結一心!」

  李維滿意地點點頭,臉上也露出一絲笑容:

  「好了,具體的任務已經下達。

  各位頭領,立刻去執行吧。

  我也需要一點點時間,來思考下一步最關鍵的行動方案。

  解散。」

  經歷了城堡的驚心動魄和長途跋涉。

  李維一直有點感到身心俱疲,急需獨處讓自己好好緩一緩。

  群鼠領命,恭敬地散去。

  李維從鐵桶上跳下來,準備去到鼠大給自己新挖出的那個洞穴。

  雖然時間緊迫,但是李維需要在相對安靜舒適的「王宮」。

  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他不知道這次能不能回來。

  李維要好好的躺在給自己的命運帶來轉變的鍊金手冊上,好好放鬆一下腦子。


  然而,他剛走出幾步。

  鋼甲就快步跟了上來。

  身後還跟著一隻……體態明顯比其他灰鼠嬌小、皮毛也更顯乾淨順滑的白鼠。

  這隻母鼠低眉順眼,顯得有些緊張。

  但又帶著一種溫順姿態。

  「大王。」

  鋼甲湊近,聲音壓得很低。

  「您辛苦了。

  這位是絨絨,是我們目前留下來的白鼠裡面血統比較純正,性情也最溫順的一個。

  您看……是否需要她留在您的巢穴里。

  伺候您,也好讓您能更好地休息……思考?」

  李維一下子愣住了。

  小眼鏡後的眼睛眨了眨,腦子有點沒轉過彎來。

  自從他獲得智慧以來。

  他的心思全放在了發展族群、研究藥劑。

  應對危機上,幾乎完全忽略了自己作為一個老鼠與生俱來的、最原始的本能需求。

  在統合鼠群之初,他曾強力推行過一項「道德法令」。

  禁止混亂的交配關係,要求相對固定的伴侶。

  目的是為了減少因爭奪配偶引發的內鬥。

  也為了讓新生鼠崽能明確血緣,這是他建立「文明」鼠群的重要一步。

  當時大部分老鼠腦子還比較混沌,只是在他的高壓命令下勉強遵從。

  久而久之也成了習慣。他自己更是超然物外,從未想過這方面的事。

  此刻,鋼甲這突如其來的「獻美鼠」。

  簡直讓他措手不及,尷尬得腳趾都想在爪子裡摳出三室一廳。

  這都什麼時候了?

  大敵當前,生死未卜,居然來搞這一套?

  他連忙板起臉,擺出一副智者和領袖應有的嚴肅表情。

  義正詞嚴地拒絕:

  「胡鬧!

  鋼甲,你現在腦子裡在想些什麼?

  族群正值存亡之際,我身為大王,豈能沉迷於此等瑣事?

  我現在需要的是安靜的思考和休息,不需要任何……額外的伺候!

  趕緊帶她離開!」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甚至有一絲被冒犯的不悅。

  鋼甲見狀,趕緊唯唯諾諾地應道:

  「是是是!大王教訓的是!

  是屬下考慮不周,鼠目寸光!

  我這就帶她走,絕不打擾大王!」

  說著,連忙示意那隻叫絨絨的母白鼠趕緊跟著自己離開。

  看著鋼甲有些狼狽的背影,李維無奈地搖了搖頭。

  鋼甲變得越來越奇怪了,怎麼開始朝人的方向去發展自己的智慧了?

  有時候聰明過頭,反而會弄巧成拙。

  他嘆了口氣,轉身走向自己的巢穴,心裡嘀咕著:

  「看來,光是應對眼前的危機還不夠。

  思想教育,任重而道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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