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酒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兩人邊走邊聊,不多時便出了仙坊,前行百餘丈後便有商鋪飯館。

  王桐領著李熠來到路邊一家小酒肆前,早有夥計出來迎客。

  這夥計顯然認得王桐,幫兩人挑了副臨窗的座頭,沏上香茶後才問:「好久不曾服侍王仙師,您今日想用些什麼?」

  王桐吩咐道:「先來兩壺陳年桂花釀,再配幾個適口的小菜下酒。」

  「是,請仙師稍待片刻,小人這就去安排酒菜。」

  王桐對李熠道:「這家酒肆主人與我相識,店鋪雖小,飯菜滋味卻不輸坊內酒樓——只是沒有靈餚。」

  李熠搖頭笑道:「就算有,小弟也無福消受,能吃些尋常酒菜,滿足下口腹之慾,已是十分好了。」

  很快夥計便端上四個涼菜,兩壺溫過的桂花釀。

  「仙師大人請慢用。」

  他為兩人酌滿酒後退到一邊。

  王桐舉杯相邀道:「李兄弟,請!」

  「王兄請!」

  兩人滿飲此杯。

  這桂花釀酒液微黃,入口溫潤醇厚,甜香滿口。

  「好酒!」

  李熠眼睛一亮,「想不到此處竟也能釀出上等美酒。」

  「哈哈,喜歡便多飲幾杯,不過這酒再好,也就凡間滋味,哪裡比得上坊內賣的靈酒?」

  李熠苦笑道:「不怕王兄笑話,小弟上次有幸飲用靈酒,還是族內祭祖的時候,也就分到那麼一小杯,連是啥滋味都沒能嘗出來……」

  「可不是,家族裡的好東西,都優先供給有望拜進宗門的,哪裡輪得到我們這些'氣靈根´?」

  這話觸動到王桐心事,他把酒杯往桌子上重重一頓,「滿上!」

  夥計連忙過來為他斟滿酒。

  氣字通棄,所謂氣靈根,其實就是下品靈根,修煉起來進展緩慢,不值得耗費資源培養,大多還未成年便被家族放棄,安排去栽種靈田,或者到坊市里學藝做工。

  「那些靈根好的,享受丹藥靈材,每日不用勞碌,只管修煉,也沒見有幾人能拜進宗門!」

  王桐「吱」地一聲又干一杯,發起了牢騷。

  李熠寬慰道:「有志者事竟成,我等加倍勤勉,未必沒有趕上之時。」

  「呵呵,你光會挑好聽的說,人家有功法、有靈藥,修煉半日,就抵得我等枯坐兩、三日,如何追趕?」

  李熠心中微驚,「真有如此之快?連他們這樣的都不能入選宗門?」

  「宗門只收上品靈根,或者雖非上品,卻有望在三十歲前進入鍊氣後期者,越早越好,這你都不知,還是忘了?」

  「原來如此,卻是小弟酒後一時忘記了。」

  李熠不動聲色地回答。

  王桐並未察覺有異,這陳年桂花釀入口綿柔,酒性卻甚烈,他喝得又急,鼻頭已經泛紅。

  「唉……我只是心有不甘,都是同一個姓,卻分了三六九等!」

  李熠默默無言,提起酒壺為他斟酒。

  「可不甘,不甘又能如何?」

  「靈根天賜,生來仙凡已定,任你心比天高,也只得認命,比起那些沒有靈根的同宗,咱們還算好的……」

  王桐自怨自艾了一會,突地問道:「兄弟你來坊市也將近半年了,修為可有進益?」

  「小弟資質平庸,剛進階便被家中差來坊市,前段時間練功又不慎出了岔子,離第二層怕是還早。」李熠老實回答。

  「經脈可曾受損?」王桐連忙追問。

  李熠心想何止經脈受損,連人都沒了,不過這話可不能說,只含糊答道:「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但耽誤了大半月修煉,修為怕是不進反退。」

  「那倒不算什麼,經脈無事便好,修復經脈的靈藥可不便宜!」

  王桐當然不知道好友已經換了「晶片」,見其並無虛弱之態,便放下心來。

  「再來四壺老酒!」

  不多時兩壺桂花釀皆已見底,他喝得興起,催促店家趕快上酒。

  李熠也不阻攔,左右不過幾壺凡釀,豈能醉倒修士?


  「說來慚愧,我雖痴長几歲,卻直至去年才升到第二層,此後數月進展甚微,修真一途越往後越難,如無機緣,這輩子恐怕就只是個鍊氣初期了。」

  說完他臉上滿是鬱悶之色。

  正好夥計送來美酒,又端出幾個熱菜,分別是鱸魚膾、燜鹿尾、煙燻松雞,還有一盤素炒口蘑。

  王桐也不吃菜,索性撇開杯子,舉起酒壺對著嘴喝。

  「若有門路搞到靈石,就是拼上性命也要試試!」

  仰頭灌下一大口酒,他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李熠一愣,還沒等他想好如何開解,王桐已經轉過話題。

  「今年坊市上繳宗門的物資加了不少。」

  望仙坊只是託庇在靈霄宗羽翼下的一處小型坊市,宗門並不直接參與經營。

  靈霄宗乃虞國三宗之一,傳承了數千年的名門大派,在整個北境都威名赫赫。

  宗內弟子分內外兩門,外門弟子在到達一定年齡後,自覺潛力耗盡、晉升無望的,可以申請資助,結伴前往蘊藏靈脈的地方開荒,運勢好的,經營數代後就能發展成坊市,成為宗門的分支附庸。

  這些勢力皆聽命於靈霄宗,每年都會上繳大量修煉物資,同時也受到宗門的庇護。

  千百年來,靈霄宗藉助眾多弟子的辛勤開拓,將方圓萬里內數百條靈脈,牢牢地掌控在手中。

  望仙坊如今便是由王、劉、韓等十幾個大小不一的家族共同經營,由於這三家都有築基期修士坐鎮,所以話語權也最大。

  相比之下李家只是後進,根基尚淺,好在現任家主長袖善舞,經過一番複雜的利益交換後總算帶領家族在此地站穩了腳跟。

  「王兄,我聽人說最近外面不太平,不知是什麼緣故?」

  李熠想起下午老管事叮囑的話。

  「連你也知道了?」

  王桐晃晃空酒壺,「外面何時太平過?不過是最近鬧得有些凶罷了……」

  他酒後談性甚濃,講了不少坊市外發生的事情……

  「嘶~原來修士中還真有殺人越貨的強盜!」

  李驀然聽他講述後驚訝道。

  他初來乍到,身邊沒有相熟之人,再加上坊市里規矩甚嚴,也不敢胡亂打聽,惹得別人厭憎,所以消息來源比較閉塞。

  「修士也是人,是人就有貪念,而且因為身具法力,若是作惡,犯下的罪行可比凡人嚴重得多。」

  王桐夾起一塊肥嫩的鹿肉,丟進嘴裡慢慢咀嚼。

  「兄弟你剛入鍊氣,又一向留在坊市中,還不知道這修真界的險惡,像我們這些出遠門的,倘若不小心落了單,往往連人帶貨物一起失蹤,連屍骨都找不回來。」

  李驀然細品他的話,頓覺毛骨悚然。

  果然,王桐接著道:「那些天殺的邪修,不僅劫財,就連修士的血肉和魂魄都不肯放過!」

  「邪修?難道宗門不管麼?」

  「管,怎麼不管?各處坊市都有修為高深、擅長鬥法的修士駐守,還有厲害的禁制,管教邪修來多少死多少!」

  他嘆了口氣,接著道:「但離坊市遠的地方,就照顧不到,何況那些邪修狡猾至極,平時隱藏身份混雜在過往散修甚至凡人之中,往往一個不小心便中了他們暗算。」

  「禁制?這我知道,我們日日刻繪的陣盤,便屬禁制所需之物,只是不會使用。」

  「這麼說也沒錯。」

  王桐哈哈大笑,「不過你們刻的都是低階陣盤,哪能和守護坊市的大陣相比?」

  李熠臉上一紅,「卻是小弟孤陋寡聞了。」

  「這有什麼,日後你在坊市待久了,這些常識自然知道。」

  酒至微醺,王桐情緒好轉不少。

  「咱們資質雖差了些,好歹身後還有家族,只需狠下心苦熬幾年,攢足靈石,族內自會賜下秘傳功法,甚至安排聯姻,這日子就有了盼頭……」

  「若是誕下有上品靈根的後代,那可真就揚眉吐氣,說不定以後我還是築基大修士的親爹!」

  他嘿嘿地笑著,滿臉憧憬,仿佛已經過上了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

  「呃……秘傳功法?」


  「不錯,我等家族中都有世代相傳的上乘功法,聽說還是先祖從宗門內求來的,可比那些什麼引氣訣、吐納功等大路貨色強得多了。」

  王桐見好友一臉嘆服自己「深謀遠慮」的表情,心中暢快,話也更多了。

  「我早打聽過了,我王家傳承的是'覆木枯榮訣',正與愚兄靈根相合,修煉起來必定事半功倍!」

  「這種功法若是放到外面,不知會引來多少木系散修搶破頭,在族內卻只需百枚靈石就可換到,這就是背靠家族的好處……對了,你家的秘傳功法叫什麼?」

  「這……小弟卻未曾打聽過。」

  不是李熠不願說,是他真不知道。

  「你啊,總是這麼謹小慎微。」

  王桐也不在意,只當好友口風甚嚴。

  酒冷餚殘,他抬頭望了望窗外。

  「天色不早了,我還要回坊內清點貨物,今日已然盡興,就到這裡罷。」

  「就依王兄。」

  李熠欲要會帳,卻被王桐攔住,「你來坊市不久,也沒啥積蓄,下次再請罷。」

  他從懷中摸出一片金葉子丟在桌上,「不用找了,多的賞你。」

  「謝王仙師賞!」

  店小二喜滋滋地將金子收起,一直將兩人送出酒肆外面數丈才回頭。

  凡間金銀在修士眼裡不算什麼,對他可是發了一筆小財。

  兩人走到路口拱手道別,王桐自回坊市去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