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廢物老闆
一九八零年，夏末。
香江，銅鑼灣。
夜色被霓虹燈粗暴地撕開一道道口子，流淌出廉價的絢麗。
「麗晶大賓館」、「榮記茶餐廳」、「輝煌歌舞廳」的燈牌爭奇鬥豔，混合著電車叮鈴聲、小販叫賣聲和滿街的粵語喧譁，煮沸了潮濕悶熱的空氣。
在這片喧囂中，「銀河歌舞廳」的招牌顯得格外黯淡，燈管壞了一小節，倔強地閃爍著，像個苟延殘喘的病人。
後台狹小的雜物間裡，龍飛猛地吸了一口氣，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驟然驚醒。
劇烈的頭痛欲裂，仿佛有鋼釘楔入太陽穴。
耳邊是隔音極差的牆壁擋不住的、失真的音樂轟鳴，還有男男女女放縱的嬉笑吵嚷。
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氣味鑽進鼻腔。
劣質香菸、潑灑的啤酒、廉價香水和汗臭混合發酵後的怪味。
他發現自己靠坐在一張破舊掉皮的沙發上，身上穿著一件極不合身、顏色花哨到俗氣的襯衫。
視線所及，是堆滿空酒箱和廢棄器材的角落，油膩的牆壁上貼著過時的明星海報。
「我…沒死？」
最後的記憶是剛剛獲得格鬥冠軍後開車回家的路上迎面駛來的一輛大貨車。
獎金都還沒有花，死的憋屈。
那現在這是哪裡？
陌生的記憶碎片如同失控的列車，蠻橫地衝撞進他的腦海，與他那屬于格斗冠軍的堅韌意志激烈交鋒。
香江…一九八零年…
銅鑼灣…
「銀河」歌舞廳…
老闆…也叫龍飛…
欠高利貸巨債…
被和興盛、號碼幫幾個社團輪番收保護費…
性格懦弱，吝嗇膽小，人人可欺…
「穿越了…」
僅僅片刻的混沌，那雙原本因劇痛而失焦的眼睛，瞬間銳利如鷹隼，冰冷、警惕，屬于格斗之王的靈魂強行鎮壓了這具身體的殘存本能，迅速適應了這荒謬的現實。
突然。
外面的音樂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更加刺耳的喧譁，一個女孩驚慌失措、帶著哭腔的哀求聲穿透薄薄的門板，異常清晰。
「唔好…瘋狗哥…我真系唔得閒…求你放過我啦…」
聲音清麗，此刻卻充滿了絕望和無助。
屬於原身的記憶立刻浮現。
麥翠閒，這裡的駐唱歌手，十九歲，聲音乾淨，性子柔順，因為家境貧寒在這裡打工，是這間破落歌舞廳唯一能吸引點客人的亮點。
而那個「瘋狗哥」，是和興盛罩這條街的小頭目，兇悍囂張，收數手段狠辣，是原身最恐懼的存在之一。
龍飛眼神一沉，推開吱呀作響、快要散架的破木門，踏入主廳。
昏暗的燈光下，稀稀拉拉的客人大多縮在卡座里，既怕事又想看熱鬧，伸著脖子張望。
舞台下方，景象不堪。
一個穿著緊身背心、露出滿身虬結肌肉和青黑龍紋的光頭壯漢，正帶著四五個吊兒郎當、面色不善的馬仔，圍著一個穿著素白色連衣裙的女孩。
麥翠閒。
她小臉慘白，淚珠在眼眶裡拼命打轉，纖細的手腕被那隻長滿黑毛的粗壯手臂死死鉗住，任憑她如何掙扎，都如同被鐵箍鎖住，紋絲不動。
她像暴風雨中無助的白色蝴蝶，隨時可能被撕碎。
「哼！畀面叫你一聲敏妹，真當自己係觀音菩薩啊？摸都摸不得？」
瘋狗哥咧著嘴，滿口黃牙，噴出濃重的酒氣，另一隻髒手就朝著麥翠閒白皙的臉蛋摸去。
「陪哥哥我去衛生間傾下偈，只要把我伺候舒服了，保你以後沒人敢欺負你。」
「唔要！放開我！救命啊！」
麥翠閒嚇得渾身發抖，聲音悽惶，目光絕望地掃過周圍的客人，那些平時誇她唱得好聽的熟客此刻都避開了她的視線。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剛剛從後台走出來的龍飛身上，那雙淚眼裡閃過一絲微弱的、幾乎是本能的哀求，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這個老闆，膽子小的很，整天都被人欺負，他怎麼可能會救自己。
吧檯後面，胖乎乎的侍應生肥波和瘦弱的阿強死死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埋進櫃檯里，擦杯子的手抖得厲害。
瘋狗哥徹底失去耐心，一把扯住麥翠閒的胳膊大聲說道：「臭婊子，敬酒不吃吃罰酒，跟我走。」
麥翠閒被他扯得一個踉蹌，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所有人心頭一緊，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但沒人敢出聲。
這片街區，和興盛就是王法。
就在這時。
一個聲音響起。
「放開那個女孩！」
瘋狗哥和他的馬仔們動作一滯，詫異地回頭。
只見龍飛站在幾米開外。
看到是龍飛，瘋狗等人哈哈一笑，在瘋狗的眼裡，龍飛可是整條街上出了名的廢物，這個歌舞廳如果不出意外，馬上也就被這個廢物敗光了。
瘋狗哥鬆開麥翠閒，將她往馬仔那邊一推，扭動著粗壯的脖子，上下打量著龍飛，臉上橫肉擠出一個極度輕蔑和不耐煩的獰笑。
「咩啊？死廢柴龍飛？學人出頭英雄救美？你條癩皮狗係唔係嫌命長啊？還是皮癢想挨打？」
他身邊的馬仔們立刻鬨笑起來，不懷好意地圍上前，捏著手指，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封住了龍飛所有退路。
麥翠閒見龍飛出頭，好像抓住了生命中的那根稻草，只是瞬間這種希望便破滅了。
龍飛在這條街就是個廢物。
哪怕是小馬仔都能夠隨意欺負，他怎麼可能為了自己得罪瘋狗。
龍飛的兩個員工肥波和阿強更是嚇得臉色發白。
他們想不通，今天老闆這是怎麼了？難不成還真想英雄救美？
只是讓眾人意外的是，今天的龍飛好像跟以往那個廢物老闆有所不同。
龍飛緩緩抬起手，指向一個馬仔抓住麥翠閒胳膊的那隻手，一字一句道：
「我說。」
「放開這個女孩。」
「沒聽見嗎？」
瘋狗哥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轉而化為一種被徹底冒犯的暴怒。
「你說什麼？臭小子，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在跟誰說話？」
龍飛伸出手指，指著瘋狗大聲說道：「難道我在跟狗說話嗎？」
香江，銅鑼灣。
夜色被霓虹燈粗暴地撕開一道道口子，流淌出廉價的絢麗。
「麗晶大賓館」、「榮記茶餐廳」、「輝煌歌舞廳」的燈牌爭奇鬥豔，混合著電車叮鈴聲、小販叫賣聲和滿街的粵語喧譁，煮沸了潮濕悶熱的空氣。
在這片喧囂中，「銀河歌舞廳」的招牌顯得格外黯淡，燈管壞了一小節，倔強地閃爍著，像個苟延殘喘的病人。
後台狹小的雜物間裡，龍飛猛地吸了一口氣，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驟然驚醒。
劇烈的頭痛欲裂，仿佛有鋼釘楔入太陽穴。
耳邊是隔音極差的牆壁擋不住的、失真的音樂轟鳴，還有男男女女放縱的嬉笑吵嚷。
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氣味鑽進鼻腔。
劣質香菸、潑灑的啤酒、廉價香水和汗臭混合發酵後的怪味。
他發現自己靠坐在一張破舊掉皮的沙發上，身上穿著一件極不合身、顏色花哨到俗氣的襯衫。
視線所及，是堆滿空酒箱和廢棄器材的角落，油膩的牆壁上貼著過時的明星海報。
「我…沒死？」
最後的記憶是剛剛獲得格鬥冠軍後開車回家的路上迎面駛來的一輛大貨車。
獎金都還沒有花，死的憋屈。
那現在這是哪裡？
陌生的記憶碎片如同失控的列車，蠻橫地衝撞進他的腦海，與他那屬于格斗冠軍的堅韌意志激烈交鋒。
香江…一九八零年…
銅鑼灣…
「銀河」歌舞廳…
老闆…也叫龍飛…
欠高利貸巨債…
被和興盛、號碼幫幾個社團輪番收保護費…
性格懦弱，吝嗇膽小，人人可欺…
「穿越了…」
僅僅片刻的混沌，那雙原本因劇痛而失焦的眼睛，瞬間銳利如鷹隼，冰冷、警惕，屬于格斗之王的靈魂強行鎮壓了這具身體的殘存本能，迅速適應了這荒謬的現實。
突然。
外面的音樂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更加刺耳的喧譁，一個女孩驚慌失措、帶著哭腔的哀求聲穿透薄薄的門板，異常清晰。
「唔好…瘋狗哥…我真系唔得閒…求你放過我啦…」
聲音清麗，此刻卻充滿了絕望和無助。
屬於原身的記憶立刻浮現。
麥翠閒，這裡的駐唱歌手，十九歲，聲音乾淨，性子柔順，因為家境貧寒在這裡打工，是這間破落歌舞廳唯一能吸引點客人的亮點。
而那個「瘋狗哥」，是和興盛罩這條街的小頭目，兇悍囂張，收數手段狠辣，是原身最恐懼的存在之一。
龍飛眼神一沉，推開吱呀作響、快要散架的破木門，踏入主廳。
昏暗的燈光下，稀稀拉拉的客人大多縮在卡座里，既怕事又想看熱鬧，伸著脖子張望。
舞台下方，景象不堪。
一個穿著緊身背心、露出滿身虬結肌肉和青黑龍紋的光頭壯漢，正帶著四五個吊兒郎當、面色不善的馬仔，圍著一個穿著素白色連衣裙的女孩。
麥翠閒。
她小臉慘白，淚珠在眼眶裡拼命打轉，纖細的手腕被那隻長滿黑毛的粗壯手臂死死鉗住，任憑她如何掙扎，都如同被鐵箍鎖住，紋絲不動。
她像暴風雨中無助的白色蝴蝶，隨時可能被撕碎。
「哼！畀面叫你一聲敏妹，真當自己係觀音菩薩啊？摸都摸不得？」
瘋狗哥咧著嘴，滿口黃牙，噴出濃重的酒氣，另一隻髒手就朝著麥翠閒白皙的臉蛋摸去。
「陪哥哥我去衛生間傾下偈，只要把我伺候舒服了，保你以後沒人敢欺負你。」
「唔要！放開我！救命啊！」
麥翠閒嚇得渾身發抖，聲音悽惶，目光絕望地掃過周圍的客人，那些平時誇她唱得好聽的熟客此刻都避開了她的視線。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剛剛從後台走出來的龍飛身上，那雙淚眼裡閃過一絲微弱的、幾乎是本能的哀求，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這個老闆，膽子小的很，整天都被人欺負，他怎麼可能會救自己。
吧檯後面，胖乎乎的侍應生肥波和瘦弱的阿強死死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埋進櫃檯里，擦杯子的手抖得厲害。
瘋狗哥徹底失去耐心，一把扯住麥翠閒的胳膊大聲說道：「臭婊子，敬酒不吃吃罰酒，跟我走。」
麥翠閒被他扯得一個踉蹌，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所有人心頭一緊，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但沒人敢出聲。
這片街區，和興盛就是王法。
就在這時。
一個聲音響起。
「放開那個女孩！」
瘋狗哥和他的馬仔們動作一滯，詫異地回頭。
只見龍飛站在幾米開外。
看到是龍飛，瘋狗等人哈哈一笑，在瘋狗的眼裡，龍飛可是整條街上出了名的廢物，這個歌舞廳如果不出意外，馬上也就被這個廢物敗光了。
瘋狗哥鬆開麥翠閒，將她往馬仔那邊一推，扭動著粗壯的脖子，上下打量著龍飛，臉上橫肉擠出一個極度輕蔑和不耐煩的獰笑。
「咩啊？死廢柴龍飛？學人出頭英雄救美？你條癩皮狗係唔係嫌命長啊？還是皮癢想挨打？」
他身邊的馬仔們立刻鬨笑起來，不懷好意地圍上前，捏著手指，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封住了龍飛所有退路。
麥翠閒見龍飛出頭，好像抓住了生命中的那根稻草，只是瞬間這種希望便破滅了。
龍飛在這條街就是個廢物。
哪怕是小馬仔都能夠隨意欺負，他怎麼可能為了自己得罪瘋狗。
龍飛的兩個員工肥波和阿強更是嚇得臉色發白。
他們想不通，今天老闆這是怎麼了？難不成還真想英雄救美？
只是讓眾人意外的是，今天的龍飛好像跟以往那個廢物老闆有所不同。
龍飛緩緩抬起手，指向一個馬仔抓住麥翠閒胳膊的那隻手，一字一句道：
「我說。」
「放開這個女孩。」
「沒聽見嗎？」
瘋狗哥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轉而化為一種被徹底冒犯的暴怒。
「你說什麼？臭小子，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在跟誰說話？」
龍飛伸出手指，指著瘋狗大聲說道：「難道我在跟狗說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