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看不見的線
錯過心內科那場精彩的MDT討論，陳璟心裡多少有些遺憾，尤其是與韓遠山可能的擦肩而過。
但他很快調整心態，將精力放回眼前的胃腸外，還是要專注眼前的事。
機會很快來了。
一台進展期胃癌根治術，腹腔鏡操作。
根據B超顯示患者胃體部腫瘤較大，與胰腺被膜及橫結腸繫膜有緻密粘連，手術由孫主任主刀，氣氛從一開始就透著凝重。
分離粘連是最考驗外科醫生耐心和技巧的環節之一，尤其在腹腔鏡下，失去手的直接觸感，全靠視覺和器械反饋。
孫主任操作極其謹慎，超聲刀在菲薄的組織間精細地跳動，一點點分離，進展緩慢。
在一次嘗試分離胃後壁與胰腺上緣的粘連時，由於組織脆硬，粘連緊密，超聲刀意外灼傷了一處微小血管，血液迅速滲出，雖然量不大，但在清晰的腹腔鏡視野下格外醒目，干擾了後續操作。
「吸引器，精確吸引。」孫主任指令簡潔，眉頭微鎖。
一助的吸引器頭探入，但角度不佳，吸引效率低，還妨礙了主刀器械的活動。
「陳璟，你來。」孫主任沒有抬頭。
陳璟立刻接手吸引器。
沒有盲目抽吸，而是先將吸引頭精準地置於出血點下方，利用負壓和液體表面張力穩定地吸除積血，同時巧妙地利用吸引器頭本身輕輕推開周圍組織，騰出操作空間和視野。
他的動作輕柔而有效，幾乎沒有造成額外的組織損傷。
視野恢復清晰，孫主任迅速用低功率電凝精準止血。
「繼續。」危機解除，手術得以繼續。
然而，粘連比預想的更嚴重。
在分離胃結腸韌帶時，由於炎症浸潤，組織層次完全消失，成了一片堅韌的纖維板。
孫主任嘗試了幾次，都無法安全進入正確的解剖間隙。
「準備中轉開腹。」孫主任果斷決定，沒有任何猶豫，對患者安全負責，永遠要放在第一位。
但就在護士準備開腹器械時，陳璟看著屏幕上的影像忽然開口：「孫老師，能不能讓我用分離鉗嘗試一下鈍性分離？從這個角度，似乎能看到一點點潛在的間隙。」
這是一個極為大膽的提議，在上級醫生已經決定後，再提出另一種嘗試，需要承擔極大的風險。
手術室安靜了一下，所有人都若有若無的看向主刀。
孫主任轉頭看了陳璟一眼，又看了看屏幕，沉吟了兩秒：「給你三十秒。」
陳璟接過精細分離鉗，從一處看似最疏鬆的區域小心探入，手腕極輕微地抖動、撐開，不是粗暴的撕裂，而是用一種類似「揉面」的輕柔力道，耐心地尋找著組織間的自然平面。
動作帶著一種超出年齡的老練和耐心。
幾秒鐘後，分離鉗尖端成功嵌入了一個極其細微的間隙！
「有間隙了！」一助低聲驚嘆到。
陳璟沒有停下，沿著這個小小的突破口，緩緩向兩側拓展，如同抽絲剝繭般，竟然真的在緻密的粘連中分離出了一條相對安全的通路。
「可以了。」孫主任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超聲刀。」
有了這個完全的通路，後續的分離頓時順暢起來，最終，手術得以在腹腔鏡下順利完成，避免了開腹帶來的更大創傷。
走下手術台，孫主任一邊洗手，一邊對陳璟說：「手感不錯。鈍性分離不是靠蠻力，靠的是對組織層次的理解和耐心。你做得很好。」
這是極高且具體的表揚。
「謝謝孫老師，是您給了我嘗試的機會。」
「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的。」孫主任擦乾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院裡有個關於胃癌新輔助化療後手術時機選擇的研討會，你也一起去聽聽。」
這意味著他接觸的層面再次提升了。
研討會規格很高，來了不少院內外的專家。
陳璟坐在角落，認真聽著各位大咖對最新臨床研究數據的解讀和爭論，收穫巨大。
茶歇時，他正專注地看著會議資料，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
「陳醫生？沒想到在這裡碰到你。」
陳璟抬頭，是心內科的周薇，她也來參會了。
「周醫生。」陳璟笑了笑，「來學習前沿知識。」
「剛才你們孫主任的發言很精彩。」周薇拿了杯咖啡，在他旁邊坐下，「對了，上次那個病例你沒來真可惜，韓老最後定的方案很大膽，但效果立竿見影。」
「哦？最後是怎麼處理的？」陳璟順勢問道。
周薇簡單介紹了一下情況，提到一個非常規的藥物組合和劑量調整方案。
「我們都覺得風險太大，但韓老力排眾議，結果證明他是對的。老爺子的臨床經驗真是深不可測。」
正聊著，一個略顯陰鬱的聲音插了進來：「小周醫生，這位是？」
陳璟轉頭，看到一個有些眼熟的中年醫生，是上次在答辯會上刁難過他的劉主任，他居然也來BJ開會了？
「劉主任您好，這位是陳璟，華東市一院來我們胃腸外科進修的醫生。」周薇連忙介紹，「陳璟，這位是劉主任，我們醫院心內科的專家。」
「劉主任。」陳璟禮貌地點頭。
劉主任上下打量了陳璟幾眼，皮笑肉不笑地說：「哦，就是你啊。聽說在協和混得風生水起？年輕人，有平台是好事，但要腳踏實地，別學了些皮毛就忘了根本。」
這話夾槍帶棒，極不友善。
周薇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陳璟面色不變，平靜回應：「謝謝劉主任提醒。協和老師們要求嚴格，我一直努力學習，不敢懈怠。基礎的重要性，各位老師時時強調，不敢或忘。」
劉主任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轉身走開了。
周薇有些尷尬，低聲道：「劉主任他……性格比較直，你別往心裡去。」
「沒事。」陳璟搖搖頭。
這不是性格直，而是明顯的敵意，這位劉主任，似乎比想像中更關注他，而且這種關注充滿惡意。
研討會結束後回到宿舍，陳璟收到一條簡訊，來自一個未知號碼，內容只有一句話：
【小心姓劉的，他和你原單位的某些人聯繫密切。】
陳璟看著這條簡訊，眉頭緊鎖。
原單位的某些人？是之前被處分的醫生？還是……
他忽然想起之前衛生系統那位吳先生的突然造訪，難道那次的「情況反映」，也和劉主任有關？
但他很快調整心態，將精力放回眼前的胃腸外，還是要專注眼前的事。
機會很快來了。
一台進展期胃癌根治術，腹腔鏡操作。
根據B超顯示患者胃體部腫瘤較大，與胰腺被膜及橫結腸繫膜有緻密粘連，手術由孫主任主刀，氣氛從一開始就透著凝重。
分離粘連是最考驗外科醫生耐心和技巧的環節之一，尤其在腹腔鏡下，失去手的直接觸感，全靠視覺和器械反饋。
孫主任操作極其謹慎，超聲刀在菲薄的組織間精細地跳動，一點點分離，進展緩慢。
在一次嘗試分離胃後壁與胰腺上緣的粘連時，由於組織脆硬，粘連緊密，超聲刀意外灼傷了一處微小血管，血液迅速滲出，雖然量不大，但在清晰的腹腔鏡視野下格外醒目，干擾了後續操作。
「吸引器，精確吸引。」孫主任指令簡潔，眉頭微鎖。
一助的吸引器頭探入，但角度不佳，吸引效率低，還妨礙了主刀器械的活動。
「陳璟，你來。」孫主任沒有抬頭。
陳璟立刻接手吸引器。
沒有盲目抽吸，而是先將吸引頭精準地置於出血點下方，利用負壓和液體表面張力穩定地吸除積血，同時巧妙地利用吸引器頭本身輕輕推開周圍組織，騰出操作空間和視野。
他的動作輕柔而有效，幾乎沒有造成額外的組織損傷。
視野恢復清晰，孫主任迅速用低功率電凝精準止血。
「繼續。」危機解除，手術得以繼續。
然而，粘連比預想的更嚴重。
在分離胃結腸韌帶時，由於炎症浸潤，組織層次完全消失，成了一片堅韌的纖維板。
孫主任嘗試了幾次，都無法安全進入正確的解剖間隙。
「準備中轉開腹。」孫主任果斷決定，沒有任何猶豫，對患者安全負責，永遠要放在第一位。
但就在護士準備開腹器械時，陳璟看著屏幕上的影像忽然開口：「孫老師，能不能讓我用分離鉗嘗試一下鈍性分離？從這個角度，似乎能看到一點點潛在的間隙。」
這是一個極為大膽的提議，在上級醫生已經決定後，再提出另一種嘗試，需要承擔極大的風險。
手術室安靜了一下，所有人都若有若無的看向主刀。
孫主任轉頭看了陳璟一眼，又看了看屏幕，沉吟了兩秒：「給你三十秒。」
陳璟接過精細分離鉗，從一處看似最疏鬆的區域小心探入，手腕極輕微地抖動、撐開，不是粗暴的撕裂，而是用一種類似「揉面」的輕柔力道，耐心地尋找著組織間的自然平面。
動作帶著一種超出年齡的老練和耐心。
幾秒鐘後，分離鉗尖端成功嵌入了一個極其細微的間隙！
「有間隙了！」一助低聲驚嘆到。
陳璟沒有停下，沿著這個小小的突破口，緩緩向兩側拓展，如同抽絲剝繭般，竟然真的在緻密的粘連中分離出了一條相對安全的通路。
「可以了。」孫主任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超聲刀。」
有了這個完全的通路，後續的分離頓時順暢起來，最終，手術得以在腹腔鏡下順利完成，避免了開腹帶來的更大創傷。
走下手術台，孫主任一邊洗手，一邊對陳璟說：「手感不錯。鈍性分離不是靠蠻力，靠的是對組織層次的理解和耐心。你做得很好。」
這是極高且具體的表揚。
「謝謝孫老師，是您給了我嘗試的機會。」
「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的。」孫主任擦乾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院裡有個關於胃癌新輔助化療後手術時機選擇的研討會，你也一起去聽聽。」
這意味著他接觸的層面再次提升了。
研討會規格很高，來了不少院內外的專家。
陳璟坐在角落，認真聽著各位大咖對最新臨床研究數據的解讀和爭論，收穫巨大。
茶歇時，他正專注地看著會議資料，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
「陳醫生？沒想到在這裡碰到你。」
陳璟抬頭，是心內科的周薇，她也來參會了。
「周醫生。」陳璟笑了笑，「來學習前沿知識。」
「剛才你們孫主任的發言很精彩。」周薇拿了杯咖啡，在他旁邊坐下，「對了，上次那個病例你沒來真可惜，韓老最後定的方案很大膽，但效果立竿見影。」
「哦？最後是怎麼處理的？」陳璟順勢問道。
周薇簡單介紹了一下情況，提到一個非常規的藥物組合和劑量調整方案。
「我們都覺得風險太大，但韓老力排眾議，結果證明他是對的。老爺子的臨床經驗真是深不可測。」
正聊著，一個略顯陰鬱的聲音插了進來：「小周醫生，這位是？」
陳璟轉頭，看到一個有些眼熟的中年醫生，是上次在答辯會上刁難過他的劉主任，他居然也來BJ開會了？
「劉主任您好，這位是陳璟，華東市一院來我們胃腸外科進修的醫生。」周薇連忙介紹，「陳璟，這位是劉主任，我們醫院心內科的專家。」
「劉主任。」陳璟禮貌地點頭。
劉主任上下打量了陳璟幾眼，皮笑肉不笑地說：「哦，就是你啊。聽說在協和混得風生水起？年輕人，有平台是好事，但要腳踏實地，別學了些皮毛就忘了根本。」
這話夾槍帶棒，極不友善。
周薇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陳璟面色不變，平靜回應：「謝謝劉主任提醒。協和老師們要求嚴格，我一直努力學習，不敢懈怠。基礎的重要性，各位老師時時強調，不敢或忘。」
劉主任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轉身走開了。
周薇有些尷尬，低聲道：「劉主任他……性格比較直，你別往心裡去。」
「沒事。」陳璟搖搖頭。
這不是性格直，而是明顯的敵意，這位劉主任，似乎比想像中更關注他，而且這種關注充滿惡意。
研討會結束後回到宿舍，陳璟收到一條簡訊，來自一個未知號碼，內容只有一句話：
【小心姓劉的，他和你原單位的某些人聯繫密切。】
陳璟看著這條簡訊，眉頭緊鎖。
原單位的某些人？是之前被處分的醫生？還是……
他忽然想起之前衛生系統那位吳先生的突然造訪，難道那次的「情況反映」，也和劉主任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