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跋前疐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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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曼城內,諸障塞的頭領以及作為虖河城臨時代表的樂何當,齊聚於黃龍的居所,盟主黃龍倚在榻上,一臉倦容,卻仍強打起精神。

  會議仍是由苦蝤主持,他情緒也很低落,說話聲音不高:

  「據擒獲的賊眾交代,大夫塞此次行動,確是蓄謀已久。自上回他們於虖河城失利,雷公並未退回大夫塞,而是帶著殘部北遁宿虜城潛伏休整。待時機成熟,再悄然潛回大夫塞附近蟄伏。他們約定的暗號也很簡單——便是觀察每日外出打野食的隊伍。若是連續數日不見動靜,待到再次有打野食的隊伍外出時,雷公部便負責清除外圍哨點,然後大夫塞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占得先機……幸虧呂家二郎機警撞破,遲延了賊眾行動,讓諸障塞能及時得知大夫塞的動向,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苦蝤頓了頓,繼續說出自己的判斷:「不過即便雷公未能及時響應,大夫塞恐怕也等不下去了。他們不似我等早有防災之備,塞中存糧有限,再兼人多口雜,必然難以維持。所以五鹿等人可能早就看上了盛產漁獲的虖河城。至於另一路兵馬,則由雷公統領,臨機自斷去往何處——劉隊率他們猜的不錯,至少雷公是想要等著看石門障和支就城之中哪個為救虖河而兵力空虛,便選哪個。這便是大夫塞那邊的全盤算計。」

  呂布聽到這裡,忍不住插話:「大夫塞里有名有姓的頭領幾乎都來石門障了,那攻打虖河城的隊伍是誰領頭?那孬……大羆再怎麼也不至於被個無名小卒擒住吧?」

  苦蝤面色凝重:「領軍攻打虖河城的,自然只能是『五鹿』。」

  呂布一臉困惑:「五鹿不是被我射殺了嗎?」

  此時,黃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和上次苦蝤頭領的說的一樣,『五鹿』所指,並非一人。南下攻打石門障的那位,只是諸多『五鹿』中的一個。其餘的五鹿,全都北上虖河了。」

  呂布咂了咂嘴,嘀咕了一句:「怎地就這『五鹿』如此古怪?」

  苦蝤搖了搖頭:「至少現在能弄清楚,『五鹿』是如何馴服那痴傻兒的了……」

  劉石臉色猛地一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將話咽了回去。

  呂布煩躁地揮揮手:「死人的事多說無益!眼下最關鍵的是下一步做什麼?集結諸障塞的人馬,反攻虖河城?」

  黃龍示意他稍安勿躁:「虖河城乃商路要害,尤其大災已至,其漁獲關乎四塞數百條性命,自然必須奪回。不過此次召集諸位,其實另有一事相商。」他頓了頓,「虖河城那邊……來了人,提出想要互換生口。」

  眾人目光一凝。

  黃龍繼續道:「對方明言,須得頭領換頭領,部眾換部眾。他們願以大羆、哀狖、載斯三人,交換……五鹿、雷公與飢鼯。」

  帳內瞬間陷入寂靜。

  五鹿與飢鼯已死,想要全數換回己方三人,已絕無可能。

  苦蝤率先打破沉默,聲音粗糲:「老農得罪人的話說的不少,也不差現在這一句了,眼下,想把三個都換回來是不可能了,總得有人決斷捨棄哪個,老農我是想換回大羆。反正早晚要與大夫塞決一死戰,多一個戰力,便是多一分勝算!」

  樂何當一直縮在一旁,此時聞言,顫巍巍地開口:「諸…諸位頭領,某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他看向呂布,呂布沖他點了點頭,示意但說無妨。樂何當感激地看了呂布一眼,深吸一口氣道:「某以為,當務之急,應當優先換回載斯等倭人。如今大災肆虐,糧價飛漲,虖河城雖失,但只要這些善漁者在,在他處也可獲取漁獲。某…某與載斯並無任何私交,亦知諸位頭領與大羆、哀狖情誼深厚。只是…若從大局計,從這千百張要吃飯的嘴計,請諸位三思。」

  眾人都能聽出樂何當此言發自肺腑,而且立論在公,只是相比大羆、哀狖,眾人與載斯之間卻無情義可言,帳內再次陷入沉默。

  劉石看向黃龍,沉聲問道:「先生有何打算?」

  黃龍緩緩閉上眼,復又睜開,眼中帶著一絲痛惜:「若撇開盟主身份,老夫亦一醫者耳……當日哀狖重傷初愈,接到虖河求援便即刻請纓……老夫悔未盡力勸阻。況且,」他聲音愈發低沉,「此番哀狖陷於敵手,若再牽動舊傷,恐有性命之虞……」

  呂布聽著眾人之言,只覺心頭煩躁不堪,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門口,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心中想的只有一件事:「若大兄在此,會作何抉擇?!」

  ……

  與此同時,西河郡,圜陽縣,田氏莊園。

  田楷與呂宣對坐於廳堂。田楷斟酌著語句道:「如此說來,這批馬匹便先交由太平道眾押運至郡境,然後再由呂君接手?」

  呂宣頷首:「正是。西河境內由太平道信眾護送轉運,入境五原後,宣自會確保萬無一失,送達王府君指定之地。」

  田楷臉上掠過一絲猶豫,遲疑片刻,還是試探著開口:「不知……呂君追隨王先生左右,已有多少時日了?」

  呂宣聞言,臉上笑容瞬間收斂,面露冷色:「君則此言何意?藉助太平道之力行事,是王先生定下的方略。君則若有疑慮,大可修書一封,差快馬送往陳留,當面問過先生!」

  田楷沒料到呂反應如此激烈,頓時有些窘迫,連忙擺手:「呂君誤會了!楷絕無此意!只是……這太平道眾,楷聽聞多是教授邪術、奉行淫祀之輩,又擅以誑語惑心,楷也是怕誤了大事……」

  呂宣心中冷笑,此前隨王翹同來,這田楷畢恭畢敬;如今自己獨至,他便開始試探深淺。

  呂宣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揶揄:「宣奉命行事而已,但效駕馬之勤,以奉王先生驅策足矣,安得如君則般終日思懷淵慮?」一句話,噎得田楷面紅耳赤,訥訥不能言。

  呂宣隨即又壓低了聲音,故作高深地補了一句,「不瞞君則,王先生此前曾偶與宣言及,禁中諸位常侍,亦不乏信奉太平道者,以為祈福消災之助。田兄日後言語,還須多加斟酌才是。」

  他頓了頓,起身拂袖:「此間事既已交代明白,宣不便久留,需即刻動身返回五原,向王府君復命。告辭!」說罷,也不看田楷的臉色,轉身大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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