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黃天福佑
劉何伏在一處半塌的土牆後，屏息凝神，仔細觀察著眼前這座名為谷羅城的廢障塞。
城垣多處坍塌，豁口隨處可見，唯有西側一段牆體相對完整，依稀還能看出當年的規制。兩隊守夜的巡卒打著火把在廢墟間逡巡，腳步拖沓散漫，偶爾傳來幾聲低沉的哈欠和含混不清的抱怨，警惕性可謂低到了極點。
劉何趁著夜色，又從城南走到了城北，將巡卒的路線、間隔時間等等牢牢記在心裡，這才悄無聲息地返回。
「大郎君，」劉何壓低聲音，語速極快，「……西邊牆垣最完整，還有火光，可是是頭領休息的地方。巡夜的只有兩隊，懶散得很，從南到北走一個來回，不到一刻。」
呂宣點了點頭，轉向郭泰問道，「郭君可知這谷羅城內，約有多少匪徒？」
「據鄉人所言，平日約有三十餘人盤踞於此。」郭泰答道，「我等此番人數倍於賊寇，又是趁夜突襲，勝算極大。不若從東、南、北三面豁口處擇一而入，直撲賊首！」
呂宣卻緩緩搖頭：「郭君，城內情勢不明，我等人數雖眾，可若賊人據險頑抗，我等一股腦湧入，反而難以展開。」
郭泰微微蹙眉：「那呂君有何良策？」
「分兵。」呂宣聲音沉穩，「以少數精銳先於城南製造騷亂，吸引賊眾注意。谷羅城內的賊徒不知我方虛實，倉促間必定會派主力趕往城南，而大隊人馬待到此時，後發而至，直撲城西。」
郭泰略作思索便道：「此計大善！既如此，便由郭某帶幾名信眾去製造騷亂，大隊交由呂君……」
「不可。」呂宣打斷他，「這些信眾鄉親是因信服郭君才聚於此地，自然該由郭君親自率領主攻。製造騷亂之事，交由宣等即可。若有機會，我會放火為號。」
郭泰看著呂宣，他心中雖有些許猶豫，但權衡之下，也知這是最優方案，最終重重點頭：「好！便依呂君！請務必小心！」
計議已定，呂宣叫上魏越和劉何，準備潛向城南，卻見王琅等五人也默不作聲地跟了上來，他略感訝異，挖地也就算了，犯險的事情呂宣可不敢把這幾人算進來。
呂宣腳步微頓，看向王琅。
王琅反倒先開了口，「早些了結此間瑣事，方能早些去辦王先生的正事，不是嗎？」
呂宣聞言，輕笑一聲，不再多言，轉身沒入黑暗。
……
谷羅城南，殘破的牆影下。
巡卒剛遠離豁口，呂宣便帶著諸人從暗處驀地竄出，呂宣一揮手，魏越、劉何二人立刻會意，直接撲向落在隊尾的兩名匪徒！呂宣與王琅等人則散成半圓，隨時應對前隊的反撲。
呂宣還是高估了敵人——前隊甚至都沒有發現有兩人脫隊！呂宣與王琅對視一眼，動作大膽了起來，王琅一個刺突，直接結果了一人，
這下，再遲鈍的巡卒也反應過來了，可呂宣沒有給他們太多機會，半圓收攏，動手乾淨利落！幾乎沒發出慘叫，一隊巡卒便已倒在血泊之中。但屍體倒地的悶響，在夜裡還是顯得過於突兀了。
「有動靜！」
「南邊！南邊怎麼回事？」
城內即刻響起幾聲驚呼，一些機警的匪徒已被驚醒。
「散開！放火！」呂宣低喝一聲。
魏越和劉何立刻分頭鑽入附近的殘破窩棚和木架，很快，幾處火頭便躥了起來，火舌舔舐著乾燥的木材和雜物，噼啪作響，火光迅速映紅了小片夜空！
「走！」呂宣一馬當先，帶著王琅等人繼續深入。
城內已然騷動起來，不少匪徒衣衫不整地從棲身之處鑽出，驚慌失措地叫喊著，胡亂抓起手邊的兵器。呂宣等人並不戀戰，主要目的仍是製造更大的混亂並向城西滲透。
漸漸，城內賊徒的抵抗開始變得有組織起來。顯然匪首已經反應過來，開始呼喝著收攏人手。
待呂宣等人沖入一處相對完整的院落拐角時，猛地冒出幾名持刀匪徒，借著殘牆斷壁組成防線，堵住了去路。為首一人嘶聲大吼：「擋住他們！別讓他們過去！」
幾乎是同時，身後也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另一隊聞訊趕來的巡卒從後方包抄了過來！
前後夾擊！
呂宣與王琅等人迅速靠攏，彼此護住身後，王琅給了呂宣一個眼神，又向後方努了努嘴——巡卒的戰力較弱，他意在後撤突圍，不過呂宣卻搖了搖頭。
時間差不多了。
這一路突進，他已將谷羅城內部分布摸清，巷道雖破敗，卻並不算複雜迂迴。郭泰的本隊很難被阻滯，算算時間，應該到了。
「殺——！」
城西方向，猛然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喊殺聲！
「救命啊！」
「老大死了！快跑啊！」
前方的匪徒頓時陣腳大亂，紛紛驚恐地回頭望去，士氣瞬間崩潰。
「機會！衝過去！」呂宣豈會放過這等良機，大喝一聲，刀光直劈向前！
王琅等人亦同時發力，刀劍齊出！
匪徒哪裡還有抵抗的氣力？四散著遁入黑暗之中。呂宣也不追擊，立刻帶著眾人繼續向西衝去。
很快，他們便與郭泰率領的主力匯合。
城西一片空地上，火光通明。郭泰手持滴血的長劍，腳下踩著一具魁梧的屍體，正是匪首，頭顱已被斬下。周圍的太平道信眾們雖然有人帶傷，但士氣高昂。
「呂君！」郭泰見到呂宣，快步迎上，神采奕奕，「大獲全勝！」
呂宣朝郭泰點了點頭，便退到匪首的幄帳處歇息，他的任務已經完成，可郭泰的工作才剛剛開始。
另一邊，郭泰立刻安排人手救治傷員，清點戰利品，並派手下分別趕往臨近的廣衍、平定二縣報訊。
天色漸亮，晨曦微露。
東、西兩個方向的地平線上，逐漸出現了黑壓壓的人群。那是聞訊趕來的平定、廣衍兩地的鄉民。
郭泰深吸一口氣，走到一處高地上，運足中氣，向四方喊道：「谷羅城惡賊已除！匪首伏誅！此間所得賊贓，皆歸鄉鄰所有！」
短暫的寂靜後，人群爆發出巨大的呼喊！無數鄉民激動地湧上前來，看到那匪首的屍身和堆積的賊贓，紛紛朝著郭泰和太平道信眾的方向跪拜下去，涕淚橫流，叩首不止，口中高呼著：「黃天福佑！天下泰平！」
聲浪如潮，蔚為壯觀。
呂宣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場面，心中不由打了個激靈，一個念頭冒了出來：自己這番舉動，不會無意間大大助推了太平道在并州的傳播吧？
還未等他細想，郭泰已大步走到他身邊，用力握住他的手臂，將他拉到眾人面前，聲音更加洪亮，清晰地傳遍四野：「鄉親們！今日能除此大害，全賴這位九原義士呂君！自今日起，凡我西河太平道信眾，皆需謹記呂君之恩！只要不悖黃天正道，呂君但有所需，我西河太平道信眾，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城垣多處坍塌，豁口隨處可見，唯有西側一段牆體相對完整，依稀還能看出當年的規制。兩隊守夜的巡卒打著火把在廢墟間逡巡，腳步拖沓散漫，偶爾傳來幾聲低沉的哈欠和含混不清的抱怨，警惕性可謂低到了極點。
劉何趁著夜色，又從城南走到了城北，將巡卒的路線、間隔時間等等牢牢記在心裡，這才悄無聲息地返回。
「大郎君，」劉何壓低聲音，語速極快，「……西邊牆垣最完整，還有火光，可是是頭領休息的地方。巡夜的只有兩隊，懶散得很，從南到北走一個來回，不到一刻。」
呂宣點了點頭，轉向郭泰問道，「郭君可知這谷羅城內，約有多少匪徒？」
「據鄉人所言，平日約有三十餘人盤踞於此。」郭泰答道，「我等此番人數倍於賊寇，又是趁夜突襲，勝算極大。不若從東、南、北三面豁口處擇一而入，直撲賊首！」
呂宣卻緩緩搖頭：「郭君，城內情勢不明，我等人數雖眾，可若賊人據險頑抗，我等一股腦湧入，反而難以展開。」
郭泰微微蹙眉：「那呂君有何良策？」
「分兵。」呂宣聲音沉穩，「以少數精銳先於城南製造騷亂，吸引賊眾注意。谷羅城內的賊徒不知我方虛實，倉促間必定會派主力趕往城南，而大隊人馬待到此時，後發而至，直撲城西。」
郭泰略作思索便道：「此計大善！既如此，便由郭某帶幾名信眾去製造騷亂，大隊交由呂君……」
「不可。」呂宣打斷他，「這些信眾鄉親是因信服郭君才聚於此地，自然該由郭君親自率領主攻。製造騷亂之事，交由宣等即可。若有機會，我會放火為號。」
郭泰看著呂宣，他心中雖有些許猶豫，但權衡之下，也知這是最優方案，最終重重點頭：「好！便依呂君！請務必小心！」
計議已定，呂宣叫上魏越和劉何，準備潛向城南，卻見王琅等五人也默不作聲地跟了上來，他略感訝異，挖地也就算了，犯險的事情呂宣可不敢把這幾人算進來。
呂宣腳步微頓，看向王琅。
王琅反倒先開了口，「早些了結此間瑣事，方能早些去辦王先生的正事，不是嗎？」
呂宣聞言，輕笑一聲，不再多言，轉身沒入黑暗。
……
谷羅城南，殘破的牆影下。
巡卒剛遠離豁口，呂宣便帶著諸人從暗處驀地竄出，呂宣一揮手，魏越、劉何二人立刻會意，直接撲向落在隊尾的兩名匪徒！呂宣與王琅等人則散成半圓，隨時應對前隊的反撲。
呂宣還是高估了敵人——前隊甚至都沒有發現有兩人脫隊！呂宣與王琅對視一眼，動作大膽了起來，王琅一個刺突，直接結果了一人，
這下，再遲鈍的巡卒也反應過來了，可呂宣沒有給他們太多機會，半圓收攏，動手乾淨利落！幾乎沒發出慘叫，一隊巡卒便已倒在血泊之中。但屍體倒地的悶響，在夜裡還是顯得過於突兀了。
「有動靜！」
「南邊！南邊怎麼回事？」
城內即刻響起幾聲驚呼，一些機警的匪徒已被驚醒。
「散開！放火！」呂宣低喝一聲。
魏越和劉何立刻分頭鑽入附近的殘破窩棚和木架，很快，幾處火頭便躥了起來，火舌舔舐著乾燥的木材和雜物，噼啪作響，火光迅速映紅了小片夜空！
「走！」呂宣一馬當先，帶著王琅等人繼續深入。
城內已然騷動起來，不少匪徒衣衫不整地從棲身之處鑽出，驚慌失措地叫喊著，胡亂抓起手邊的兵器。呂宣等人並不戀戰，主要目的仍是製造更大的混亂並向城西滲透。
漸漸，城內賊徒的抵抗開始變得有組織起來。顯然匪首已經反應過來，開始呼喝著收攏人手。
待呂宣等人沖入一處相對完整的院落拐角時，猛地冒出幾名持刀匪徒，借著殘牆斷壁組成防線，堵住了去路。為首一人嘶聲大吼：「擋住他們！別讓他們過去！」
幾乎是同時，身後也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另一隊聞訊趕來的巡卒從後方包抄了過來！
前後夾擊！
呂宣與王琅等人迅速靠攏，彼此護住身後，王琅給了呂宣一個眼神，又向後方努了努嘴——巡卒的戰力較弱，他意在後撤突圍，不過呂宣卻搖了搖頭。
時間差不多了。
這一路突進，他已將谷羅城內部分布摸清，巷道雖破敗，卻並不算複雜迂迴。郭泰的本隊很難被阻滯，算算時間，應該到了。
「殺——！」
城西方向，猛然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喊殺聲！
「救命啊！」
「老大死了！快跑啊！」
前方的匪徒頓時陣腳大亂，紛紛驚恐地回頭望去，士氣瞬間崩潰。
「機會！衝過去！」呂宣豈會放過這等良機，大喝一聲，刀光直劈向前！
王琅等人亦同時發力，刀劍齊出！
匪徒哪裡還有抵抗的氣力？四散著遁入黑暗之中。呂宣也不追擊，立刻帶著眾人繼續向西衝去。
很快，他們便與郭泰率領的主力匯合。
城西一片空地上，火光通明。郭泰手持滴血的長劍，腳下踩著一具魁梧的屍體，正是匪首，頭顱已被斬下。周圍的太平道信眾們雖然有人帶傷，但士氣高昂。
「呂君！」郭泰見到呂宣，快步迎上，神采奕奕，「大獲全勝！」
呂宣朝郭泰點了點頭，便退到匪首的幄帳處歇息，他的任務已經完成，可郭泰的工作才剛剛開始。
另一邊，郭泰立刻安排人手救治傷員，清點戰利品，並派手下分別趕往臨近的廣衍、平定二縣報訊。
天色漸亮，晨曦微露。
東、西兩個方向的地平線上，逐漸出現了黑壓壓的人群。那是聞訊趕來的平定、廣衍兩地的鄉民。
郭泰深吸一口氣，走到一處高地上，運足中氣，向四方喊道：「谷羅城惡賊已除！匪首伏誅！此間所得賊贓，皆歸鄉鄰所有！」
短暫的寂靜後，人群爆發出巨大的呼喊！無數鄉民激動地湧上前來，看到那匪首的屍身和堆積的賊贓，紛紛朝著郭泰和太平道信眾的方向跪拜下去，涕淚橫流，叩首不止，口中高呼著：「黃天福佑！天下泰平！」
聲浪如潮，蔚為壯觀。
呂宣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場面，心中不由打了個激靈，一個念頭冒了出來：自己這番舉動，不會無意間大大助推了太平道在并州的傳播吧？
還未等他細想，郭泰已大步走到他身邊，用力握住他的手臂，將他拉到眾人面前，聲音更加洪亮，清晰地傳遍四野：「鄉親們！今日能除此大害，全賴這位九原義士呂君！自今日起，凡我西河太平道信眾，皆需謹記呂君之恩！只要不悖黃天正道，呂君但有所需，我西河太平道信眾，赴湯蹈火，在所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