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海妖的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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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的拉斯維加斯,是世人的欲望熔爐。

  以SSA CEO現在的業界地位,前來這座沙漠魔都朝聖,只能自己默默買上一張經濟艙機票。

  飛行途中,雲澈正戴著耳機,在筆記本電腦上復盤著格林大學時期的比賽錄像,試圖為他夏季聯賽的發揮,提煉出更多可以數據化的優勢賣點。

  「先生,需要喝點什麼嗎?」

  一個溫柔悅耳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雲澈摘下耳機,抬起頭,視線里映入一張精緻的臉龐。那是一位空乘,約莫二十四五歲的年紀,金色的長髮盤成一個優雅的髮髻,露著天鵝般白皙的脖頸,臉上掛著的微笑,既有職業的素養,又帶著一絲仿佛能融化人心的甜美。

  她微微彎腰,身體的曲線在剪裁得體的制服下展露無遺,一股淡淡的、像是梔子花混合著柑橘的香氣,若有若無地飄入雲澈的鼻息。

  雲澈的心跳,在那一瞬間,似乎漏了一拍。他習慣了在商業談判和數據分析中保持絕對的理性,卻差點在這突如其來的女性魅力面前失守。

  「呃……一杯水就好,謝謝。」

  「好的,請稍等。」女孩的笑容更甜了,她似乎看出了雲澈的專注,又輕聲補充了一句,「您很努力呢,旅途愉快。」

  說完,她轉身推著餐車走向後排。雲澈的目光,下意識地追隨著她那窈窕的背影,直到被過道另一側的旅客擋住。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視線拉回到屏幕上跳動的數據。

  雲澈默念著自己為公司定下的核心價值觀,將腦海中一閃而過的、關於剛才那位有著甜美笑容和曼妙身姿的空姐的旖旎念頭,果斷地從腦海中打包,然後存入了一個名為「未來人生規劃」的文件夾深處,並將其設置為項目成功前只讀模式。

  愛情這種事,對於一個背負著SSA那間兼作臥室的辦公室八千多美元年租金的創業者來說,暫時還是一種奢侈品。SSA的帳戶里雖然還有二十多萬美元,但那是用來開疆拓土的彈藥,不是CEO過安逸生活的資本。

  雲澈的航班降落在麥卡倫國際機場時,已是午後。

  走出機場航站樓那被冷氣充分浸透的空間,一股灼熱的、幾乎要將人點燃的熱浪便撲面而來,像一堵無形的牆,瞬間包裹了雲澈全身。室外溫度計顯示著華氏109度,超過42攝氏度的高溫,讓遠處的柏油路面都蒸騰起扭曲的空氣。

  他快步鑽進一輛早已在等候區排隊的福特維多利亞皇冠計程車內,一股強勁的冷氣瞬間驅散了酷熱。

  「下午好,先生。去哪裡?」

  駕駛座上,一位身形挺拔的白人司機轉過頭來。他看起來約莫四十多歲,一頭打理得一絲不苟的棕色短髮,面部輪廓硬朗,眼神銳利,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審視感。雖然穿著休閒的Polo衫,但那筆直的腰板和沉穩的氣場,無一不透露出他曾受過嚴格的紀律訓練。

  「托馬斯&馬克中心,謝謝。」雲澈報上了地址。

  「來看球的?還是來發財的?」司機開口,聲音沉穩有力,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與這罪惡之城的浮華氣息有些格格不入。

  「都有。」雲澈靠在后座上,饒有興致地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奢華建築群,「這裡看起來,就像一座建在沙漠裡的海市蜃樓。」

  「海市蜃樓?不,孩子,你這個比喻不夠精準。」司機丹尼爾·格雷,搖了搖頭,通過後視鏡觀察著雲澈,那眼神不像一個普通的計程車司機,更像是在評估情況的巡警。

  「這裡是古希臘神話里的海妖島。你看那些酒店的霓虹燈、奢侈品店的櫥窗、泳池派對里的比基尼美女,它們就是海妖塞壬,用最動聽的歌聲,吸引著一船又一船像你我這樣的航行者靠岸,然後心甘情願地獻上自己的金錢、時間和身體。」

  雲澈被這個比喻逗笑了:「聽起來,丹尼爾先生,你對這裡很有研究。」

  「研究?我就是一個被曬乾了的沙發土豆。」克萊自嘲地笑了笑,話匣子就此打開「我以前在喬治亞當警察,幹了十五年。總覺得自己見過太多風浪,意志堅定。幾年前,我帶著三萬美金的積蓄來到這裡,想著賺點外快,買點自己沒享受過的東西,比如勞力士」

  他瞥了一眼後視鏡里的雲澈,繼續說道:「來之前,我做了萬全的準備。我還專門學習了《讀者文摘》(Reader's Digest)上那些富豪教育孩子的理財方法,給自己定了條鐵律:每天的輸贏只要達到了本金的10%,立刻站起來就走,絕不戀戰。聽起來是不是很專業?很克制?」


  雲澈點點頭,這確實是很多聰明人的入門級策略。

  「布魯謝特。」克萊的嘴角勾起一絲譏諷,「那些編文章的瑪惹法克,根本沒上過賭桌。他們不知道,在賭桌上,最痛苦的根本不是輸得精光後的那種空虛,而是在贏錢時,糾結何時才能見好就收、百抓撓心的貪婪,和在輸錢時,那種拼了命想要撈回本錢、帶著絕望的不甘心!這兩種情緒,才是最致命的毒藥。」

  「我的那條10%紀律,第一天就崩潰了。我贏了五千,我想,再贏一把湊個整數就走;結果輸了回去,我又想,必須回本了才能走……最後,三萬美金,一周時間,灰飛煙滅。不僅如此,我還從賭場借貸公司借了五萬塊的高利貸,也一併輸光了。」

  他的聲音里沒有太多的情緒波動,像是在解剖一具名為丹尼爾·格雷的標本,冷靜地分析著一位警官的死亡原因。但云澈能從他緊握方向盤的指關節上,感受到那段經歷留下的深刻烙印。

  「因為貸款逾期和……其他一些原因,我被警隊開除了。為了還債,我和貸款公司協商,他們給我提供了這輛租賃的計程車,讓我每天像驢子一樣在這裡跑上12-15個小時,賺來的錢,70%要用來還債。」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那口氣里,仿佛帶著無盡的悔恨,「所以,孩子,聽我一句勸,如果你是來賭錢的,現在就掉頭去機場,買最早的航班回家。這裡不屬於我們。」

  雲澈感受到了這份來自陌生人的、飽經風霜後的善意。他笑了笑,真誠地說道:「謝謝你,丹尼爾先生。你的故事,比任何風險提示都有用。不過你放心,我是來這裡工作的,我的客戶,在那座球館裡打球。」

  「哦?」丹尼爾有些意外,重新打量了一下這個看起來溫文爾雅的東方年輕人,「你是經紀人?」

  「SSA,CEO,雲澈。」雲澈遞過去一張剛印好的名片。

  丹尼爾接過名片,鄭重地看了看,然後小心地把它插在遮陽板上。他臉上那份職業性的冷峻消散了些,多了一絲敬佩:「了不起。能在塞壬的歌聲里保持清醒,還能在這裡做成事業的人,都是真正的強者。」

  汽車緩緩停在托馬斯&馬克中心場館外。雲澈支付了車費,準備下車。

  「嘿,雲。」克萊叫住了他,「能加個Facebook嗎?以後如果你或者你的客戶需要用車,隨時找我。整個拉斯維加斯,沒有我不知道的近路和安全的餐廳。」

  「當然。」雲澈笑著拿出手機,和這位公路哲學家互相關注了。

  告別了丹尼爾,雲澈轉身面向這座巨大的球館。他從口袋裡拿出德雷蒙德·格林早就為他準備好的球票,這張票的位置極佳,就在場邊區。

  丹尼爾的故事,是一面鏡子。它照見了人性的脆弱,也反襯出自己正在從事的事業,是何等需要理性和專注。

  雲澈大步流星地走向入口。當他穿過驗票通道,推開那扇厚重的玻璃門,一股冰涼的、混合著爆米花香氣的空調冷氣撲面而來時,外面那個光怪陸離、充滿自己目前還無法掌控的誘惑與陷阱的世界,暫時被關在了身後。

  映入眼帘的,是燈火通明的球場,一個只屬於籃球的戰場。

  而他的戰士,德雷蒙德·格林,正在場上等待著他的檢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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