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進入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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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他的性命相比,這些女兒家的心思,又算得了什麼?

  她抬起頭,迎上雲曦的目光,字字清晰地說道:

  「真人願出手相救,是我夫君的造化,亦是我林家的天大恩情。

  從此刻起,景行的一切,便全權託付於真人!」

  她說完,對著雲曦,行了一個晚輩對長輩的叩拜大禮。

  「我等,全憑真人做主!」

  林滿枝與蘇晴也立刻反應過來,齊齊跪下,異口同聲。

  看著眼前這三個心意已決的少女,雲曦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好。」

  她只說了一個字,便素手一揮。

  一股柔和的青光托起林滿枝背上的林景行,將其平平穩穩地移到自己身前。

  雲曦伸出手,凌空將他橫抱而起。

  那動作輕柔,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此地不宜療傷,你們隨我來。」

  話音未落,她腳下已生出一朵青色蓮台,托著她與林景行,化作一道流光,向著落雲宗最高、最雲霧繚繞的那座山峰飛去。

  那裡,是她的洞府,浮雲澗。

  林巧、林滿枝、蘇晴三人不敢怠慢,連忙御風而起,緊緊跟在後面。

  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

  林巧望著前方那道抱著自己心上人的絕世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林景行與這位高高在上的金丹真人之間,將會產生一種她們所有人都無法介入的、最深刻的羈絆。

  而她能做的,唯有等待,與祈禱。

  「景行,你一定要醒過來……」她在心中默默念道。

  浮雲一別後,流水十年間。

  她只希望,這一別,不要真的成為永恆。

  青色蓮台,流光一道,劃破長空。

  下方的山巒殿宇在雲霧中飛速倒退,宛若微縮的沙盤。

  林巧、林滿枝、蘇晴三女,御風之術尚不純熟,卻也拼盡全力,緊緊追隨著那道遙遙領先的青光,生怕一眨眼,便跟丟了那唯一的希望。

  她們的目的地,是落雲宗最為高聳、也最為神秘的主峰之巔——浮雲澗。

  此地乃金丹真人云曦的清修洞府,尋常人等,便是宗主蘇長青,若無傳召,亦不得擅入。

  越是靠近,天地間的木行靈氣便愈發濃郁精純,吸入一口,都覺心脾通透,神清氣爽。

  山道兩側,古木參天,藤蘿密布,許多在外界早已絕跡的珍稀靈植,在此處卻如尋常野草般肆意生長。

  偶有靈鶴翔空,猿猴啼澗,一派仙家氣象。

  可三女此刻,卻無半點欣賞這洞天福地的閒情逸緻。

  她們的全部心神,都繫於前方那道白衣身影,以及她懷中那個生死未卜的男子身上。

  不多時,流光斂去,青蓮緩緩降落在一片幽靜的山谷之前。

  谷口只有一條羊腸小道,兩側是光滑如鏡的峭壁。

  一道清澈的瀑布自崖頂垂落,如九天銀河,水聲潺潺,濺起萬千碎玉。

  瀑布之後,隱約可見一座以翠竹與巨木搭建的精舍,古樸自然,與整片山谷融為一體。

  此地,便是浮雲澗。

  雲曦抱著林景行,身形未停,徑直穿過水幕,步入精舍之中。

  水幕在她們身後合攏,隔絕了內外。

  林巧三女趕到,卻被那看似柔弱的水幕攔住了去路。

  她們嘗試著伸手觸摸,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便將她們輕輕推開。

  「真人……」林巧輕聲呼喚,聲音里滿是急切。

  水幕之後,傳來雲曦清冷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

  「此地乃我清修之所,療傷期間,不容任何打擾。精舍旁有三間竹屋,你們可自行入住。谷中靈氣充裕,亦有我早年布下的聚靈陣法,正適合你們穩固境界。」

  「這四十九日,你們便在此安心修行。若敢擅闖水幕一步,休怪我將你們逐出此地。」

  話音決絕,不留半點商量的餘地。


  林滿枝與蘇晴臉色一白,還想說些什麼,卻被林巧伸手攔住。

  林巧對著水幕,深深一拜,朗聲道:「晚輩遵命。一切,全憑真人做主。」

  她知道,雲曦真人此舉,並非不近人情。

  那等逆天改命的療傷之法,必然需要一個絕對安靜、不受任何干擾的環境。她們的擔憂與焦急,在此刻只會成為累贅。

  信任,是她們現在唯一能做,也必須做到的事。

  水幕之後,再無聲息。

  三女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擔憂,以及一絲被現實敲打後的清醒。

  是啊,她們太弱了。

  若非林景行,她們早已是曹家的階下囚。

  若非林景行,她們此刻還在鍊氣期苦苦掙扎。

  如今他倒下了,她們除了在此焦急等待,竟是連在一旁守護的資格都沒有。

  一股強烈的無力感與羞愧感,湧上心頭。

  「巧兒姐,」

  林滿枝咬著下唇,眼中閃爍著倔強的光芒:

  「真人說得對,我們不能只在這裡乾等著。景行哥把我們帶到了這個高度,我們就不能辜負他的栽培!」

  蘇晴亦是重重點頭,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公子說過,自身強大,才是根本。等他醒來,我要讓他看到一個能真正幫到他的蘇晴,而不是一個只會拖後腿的累贅!」

  林巧看著兩位妹妹眼中的火焰,心中的陰霾也被驅散了幾分。

  她轉身,目光掃過這片仙境般的山谷,語氣堅定:

  「好!這四十九日,我們便在此閉關!讓你們二人將這築基的根基打得牢不可破!」

  「走!」

  三位少女,懷著同樣的心思,走向了那幾間簡樸的竹屋。

  從今日起,她們要用自己的方式,與那個在水幕之後的男人一同努力。

  ……

  水幕之後,精舍之內。

  陳設極為簡單,除了一張竹案,幾個蒲團,便再無他物。

  唯有精舍中央,擺放著一張不知由何種暖玉雕琢而成的玉床。

  玉床通體碧綠,溫潤晶瑩,其上氤氳著肉眼可見的乳白色生機之氣。

  雲曦將林景行輕輕地放在玉床之上。

  那濃郁的生機之氣,瞬間便如活物一般,順著他的口鼻七竅,緩緩滲入其體內,滋養著他那幾近枯竭的五臟六腑。

  這是她的本命法寶之一——【長生玉髓床】,有溫養肉身,聚攏生機之奇效。

  做完這一切,雲曦並未立刻開始。

  她立於床邊,清冷的目光,靜靜地凝視著床上那個昏迷不醒的青年。

  神儀明秀,朗目疏眉,縱然面無血色,依舊可見其清雋的輪廓。

  只是那雙總是閃爍著沉穩與智慧光芒的眼睛,此刻卻緊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

  為何要救他?

  雲曦在心中,再一次問自己。

  為了那所謂的祖炁火種?為了落雲宗的未來?

  或許有這部分原因,但絕非全部。

  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三日前,透過金丹神識窺見的那一幕。

  在萬木窟核心之地,在兩個女孩即將被祖炁撐爆的瞬間。

  那個青年沒有絲毫猶豫,毅然決然地將那毀滅性的力量引向了自己。

  那道並不算高大、卻毅然挺立的背影,與她記憶深處一道早已模糊的身影,緩緩重合。

  那是她的師尊。

  百年之前,九幽宗大舉來犯,護山大陣岌岌可危。

  亦是那道身影,以金丹自爆為代價,為她、為整個宗門,爭取到了一線生機。

  臨終前,師尊對她說:「雲曦,活下去……守住落雲宗……」

  她做到了。

  她活了下來,也守住了落雲宗。

  可百年孤寂,百年苦修,她守住的,不過是一座日漸凋零的空殼。


  那份捨生忘死的守護精神,卻已在宗門之內,蕩然無存。

  直到,她看到了林景行。

  在他身上,她看到了久違的,那種名為「守護」與「擔當」的信念。

  「也罷……」

  雲曦幽幽一嘆,仿佛要嘆盡百年的孤寂與悵惘:「便當是……還了師尊當年的未竟之願吧。」

  她收斂心神,眼中再無半分雜念,只餘一片空明澄澈。

  她盤膝坐於玉床之側,雙手結印。

  一縷縷精純到極致,帶著她金丹本源烙印的青色真元,自她指尖溢出,化作無數纖細如髮的青色絲線。

  「去。」

  她一聲輕叱。

  那萬千青絲,便如有了生命一般,精準無比地鑽入林景行體內的各處竅穴,開始了一項浩瀚而精細到極致的工程——重塑經脈。

  林景行的經脈,早已寸寸斷裂,如同被震碎的瓷器,碎片散落各處,一片狼藉。

  雲曦要做的,便是以她的本命真元將這些碎片,一片片地重新拼接、粘合。

  這比從零開始塑造一副經脈,還要困難百倍。

  需要對人體經絡的運轉了如指掌,更需要對自身力量的掌控,達到入微之境。

  一絲一毫的差錯,都可能導致前功盡棄,甚至讓本就糟糕的傷勢,雪上加霜。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精舍之內,唯有寂靜。

  雲曦雙眸緊閉,額上漸漸滲出細密的香汗。

  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起來。

  本命真元,乃修士之根本。

  每消耗一絲,都需耗費大量時間與天材地寶才能補回。

  而她此刻,正在以一種近乎奢侈的方式,揮霍著自己的根本。

  一天……

  兩天……

  七天……

  當第一條主脈——手太陰肺經,被她以無上毅力與驚人掌控力,成功重塑完成時。

  「噗——」

  雲曦猛地睜開雙眼,噴出一口淡金色的血液。

  那是她的金丹本源受損的跡象。

  她卻毫不在意,只是擦去嘴角的血跡,看了一眼床上林景行那雖然依舊蒼白、卻已恢復了一絲紅潤的臉頰,眼中閃過一抹欣慰。

  最難的開頭,已經完成。

  她沒有停歇,吞下一顆恢復元氣的丹藥,再度閉上雙眸,開始了下一條經脈的修復。

  ……

  時光荏苒,不知不覺,已是三十六日過去。

  竹屋之外,林巧一身白衣,手持長劍,正在演練劍法。

  她的劍,與林景行的厚重沉穩不同,也與之前自己的靈動迅捷不同。

  如今的每一劍刺出,都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與一往無前的決絕。

  劍光閃爍,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清晰的銀色軌跡,久久不散。

  她的修為,在這三十六日裡,已然徹底提升到了鍊氣八層巔峰,距離鍊氣九層也不過一步之遙。

  不遠處,林滿枝與蘇晴正盤膝坐在一株古樹之下。

  二人雙手相抵,周身青光流轉,共同催動著體內各一半的【閼逢青帝律】。

  本已有些枯黃枝葉的古樹,此刻竟是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抽出嫩綠的新芽。

  她們的修為,同樣精進神速。

  二人都成功穩固了築基初期的修為。

  三女都以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瘋狂地壓榨著自己的潛力。

  因為她們知道,每強大一分,未來能幫到那個人的可能性,便多一分。

  就在此時,一道傳音符破開谷口的雲霧,徑直出現在林巧面前。

  林巧收劍,接過傳音符,將神識探入其中。

  下一瞬,她的臉色驟然變得無比難看。

  「巧兒姐,怎麼了?」林滿枝與蘇晴察覺到她氣息的變化,連忙起身問道。

  林巧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是思凝從金陵傳來的消息。」


  「靖王府與青玄宗,對我們林家,動手了。」

  「什麼?!」林滿枝與蘇晴大驚失色。

  林巧的眼中閃過一抹寒光,沉聲道:

  「如今的金陵林府,已被靖王府的兵馬,圍得水泄不通。」

  「思凝說,她們還能……還能再撐十天。」

  十天!

  這個數字,如同一座大山,壓在了三女的心頭。

  而此地距離金陵,萬里之遙。

  更何況,林景行還在此處療傷,尚未甦醒。

  遠水,救不了近火!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再次籠罩了她們。

  ……

  精舍之內,雲曦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恍若未聞。

  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為林景行療傷的最後一步,也是最兇險的一步——識海渡魂。

  此刻,林景行周身一百零八條經脈,已被她盡數重塑。

  那副殘破的身軀,在她的本命真元與【長生玉髓床】的雙重滋養下,已然恢復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堅韌。

  他肉身的生機,已然無礙。

  但,他的神魂之火,依舊是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雲曦的臉色,已是蒼白如紙,氣息也跌落到了金丹初期的臨界點。

  這是她耗費了海量本命真元的結果。

  但她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都要專注。

  「成敗,在此一舉。」

  她喃喃自語,眉心處,一道璀璨的青光亮起。

  一尊與她容貌一般無二,卻通體由精純魂力構成的三寸元神,自她眉心緩緩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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