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偶遇千守(8)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野火的單曲在野吾的不解和震驚中結束了。

  舞台的燈光重新亮起,沙羅解下了帽子,散落出一頭淡金色的長髮,她輕輕扇動帽檐,緩解剛剛演奏時帶來的燥熱。

  一片白熾之下,野吾終於看清了她的面孔。

  那相處數年,能夠在心中默畫的眉眼,鼻樑,刀刻過的下頜,凹陷的鎖骨,最重要的,那雙始終像是含著春水般的溫柔雙眼。

  即使穿著和發色大幅改變,但野吾也沒法認錯這張臉。

  野吾終於可以確信,此時台上的,正是當初一時不吭的失去聯繫,離自己而去的許瞳本人。

  當初她說自己所在的偶像組合大獲成功,現在為什麼又會出現在這樣又破又小的地下livehouse?

  是了,如果當初的事真如她本人所說那般順利,野吾在霓虹的這段時間,又怎麼可能什麼都沒有聽說,什麼都沒有見到過呢?

  最後還是失敗了嗎?

  「許瞳...」

  不知不覺,野吾輕念出聲。

  他痴痴的伸出手,好像要向著台上抓去,但隨後猛的握緊了拳頭,緩緩的垂下手臂。

  他的眼神灰暗下來,一點點熄滅了瞳孔中的光亮。

  身下的千守還在呆呆的看著他,她還從未見過野吾這副樣子。

  像是關在籠子裡的什麼東西即將要張開血口,咆哮衝出時,又被主人一腳踹回,並親手鎖死了鐵門。

  「野吾,你...怎麼了?」千守又問了一遍。

  之前的詢問沒有得到回答,只是聽到野吾嘴裡念出了一個不知所謂的單詞。

  千守當然聽不懂中文。

  「哦...沒什麼。」野吾無所謂的笑了笑,「歌很好聽,被打動了,確實是個不錯的樂隊。」

  「這樣嗎...」千守有些不信任的說,還是沒法放下心來。

  「嗯。我去抽支煙,平復一下心情,千守你就先留在這裡吧。

  不是你喜歡的樂隊嗎,機會難得,別留遺憾。」野吾拍拍千守的肩膀,轉身想要離開。

  千守像是之前那樣拉住了他的衣擺,但卻沒有得逞,這次野吾只是沉默的笑了笑後,拍了拍她的手背。

  千守鬆開手指,野吾湧入人群之中,不見了蹤影。

  她有些落寞的看回了舞台上,卻發現一向沉默的沙羅滿臉吃驚和不可思議。

  一陣發呆後,沙羅才遲到般的匆忙的走到台前,隨後一躍而下,在人群之中尋找。

  台下的粉絲還以為這是互動的環節,熱情的向沙羅伸來意圖擊掌的手。

  但全部被沙羅粗暴的一一打了回去,她費力的扒開人群,看著一張張面孔。

  不是...不是...全都不是!

  剛剛的,到底是誰?

  幾經找尋,也沒在人群中找到那個幻想中的身影后,她頹然而迷茫的捋了捋頭髮。

  「我在想些什麼...林野都死掉這麼多年了...」

  沙羅轉身時,千守聽到了她的這句話,依然是聽不懂的中文,一大串神秘,未知,卻又帶著落寞,讓人心尖發顫的音節。

  台下的觀眾都很奇怪,其中有不少是熟悉野火這支樂隊的,鍵盤手沙羅向來以冷漠著稱,剛剛卻不知所謂的沖向台去。

  人們本以為是她開了竅,開始和粉絲互動,伸出的手卻又像是障礙般被粗暴的打回。

  樂隊的其他成員也疑惑的互相看了一眼,別說台下的觀眾,更加熟悉沙羅的他們也無法理解。

  沙羅這些年來,很少在舞台上出過岔子,如今卻打亂了演出的節奏,也要走下台去。

  台下剛剛究竟有什麼?

  重回舞台的沙羅沒有任何回答,也沒有任何人敢於詢問她。

  沉默半晌後,她掏出一支香菸,和野吾同樣的牌子。

  在其他成員著急為什麼還不開始演出時,主唱向他們搖了搖頭,向沙羅遞過一支火機。

  就這樣,演出被臨時打亂,所有人都在等待這支煙結束,但沒有任何人催促。

  沙羅感覺心亂如麻,燈光亮起的那刻,她明確的聽到了誰叫出許瞳的名字。


  嗓音是陌生的,語調卻又讓她感覺無比的熟悉,像是某隻...如今應該已經在陰曹地府中的幽靈。

  還會叫她許瞳的人如今已經找不到了,東京沒有她已經疏遠的過去的親人和朋友。

  即使來到東京,恐怕也無法認出現在的她。

  曾經事務所中的同事,再次認出她也會喊當年藝名「目童」,而如今野火的粉絲,則理所當然的叫她沙羅。

  身份幾經轉變,已經沒人認識當年的許瞳了。

  再加上那副北方小城特有的口音,和低沉粗糲的語調...除了嗓音外,幾乎就像是林野復生。

  香菸快燃燒到底,沙羅還是沒有清除掉繁雜的思緒。

  恍惚間,她如夢如痴的問了主唱一個問題,「你說,世上有轉生這種東西嗎?」

  主唱呆了片刻,聳了聳肩,「誰知道呢...」

  「...我好了,準備下一首吧,抱歉啊。」沙羅低頭。

  「沒事。」主唱重新拔出麥克風。

  一旁,黑川野吾坐回了吧檯,雖然用了抽菸的藉口,他卻沒有打開煙盒。

  只是向吧檯要了冰水,一杯接著一杯,令吧檯的工作人員,都有些擔心。

  在舞台下伸手的那刻,野吾突然想通了。

  即便認出了台上的就是沙羅,那又如何呢?

  林野已經死了,死在很多年前,如今挖開墳墓,打開棺材,估計都已經只剩一副骨架。

  他不知道許瞳這些年經歷了什麼,從當時的出道偶像,一路碾轉至如今的地下樂隊,並且恐怕以後也不會知道了。

  無論發生什麼,當年的失聯已經表明了她的態度,比分手更加直接,不必多加任何美化的贅述。

  野吾吞下冰水,但感覺還是口渴,咽喉乾燥的像是開裂的地皮,裂紋一直向里延伸,像是要直達心臟。

  「她還在彈琴啊...」

  知道這點後,野吾突然的安心。

  無論外表如何變化,單從那份嚴苛的琴音中,便能知曉。

  無論是沙羅還是別的什麼,台上的那個人依然是當年在夜晚教室中獨奏的少女。

  許瞳如今已經有了新的人生,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人生,當年的林野也是。

  無論這份人生是好是壞,過去的事都應該好好的被埋藏在地下,別再窮追不捨般的,探出手來。

  他無意追問當年的事情,既沒有身份,也沒有興趣。

  和林野一般,許瞳也一樣該死去,同埋一處墳地,將親密留給地獄。

  想到這裡,野吾才感覺那咽喉的乾渴沒有再繼續向下蔓延。

  他本想起身,起碼陪千守看完這場演出,但膝蓋好像沒了力氣,他怎麼也站不起來。

  站不到舞台之下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