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城裡的女人就是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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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個我還殘留些許記憶的火車站外,小愛接到了我們兩個。

  不知道她是有意的,還是湊巧了,她來接我和承業時穿的衣服,就是我倆第一次見面時的長款羽絨服。

  那天她站在出站口,帽檐上的羽毛輕盈到無風自動,看見我的第一眼,她就知道我是她「老公」,然後她就笑了,笑容從眼角蕩漾開,整張臉上紅潤的像是打著光的俏色玉石。

  這一次同樣如此。

  當然,我也笑了,只是我能明顯察覺到,我笑的有點假。我試圖去笑的真一些,可我不管怎麼演,總覺得差那麼一點點味兒。

  等我和承業走過去之後,她抬手去摸承業的頭,跟我說:「跟著你確實好多了,氣色不錯,也打扮的比較乾淨了。」

  承業嘴甜,笑著喊道:「嫂子,我哥說帶我來天津找你呢,帶我吃狗不理包子呢!」

  小愛那如同玫瑰花一樣鮮艷的嘴唇里,驀地透出了兩排像貝殼一樣白的牙齒,這是她發自內心的笑,我能清晰的感知到她的開心。

  因為我知道她的習慣,她的笑分為三個階段。

  一階段是微笑,是從眼角蕩漾開的笑意,笑的同時會微微抿嘴,有些嬌羞的模樣。

  二階段是露牙笑,這種笑容一般是因為開心到不可控的程度了。

  三階段是張嘴笑,之前我倆在一起的時候,我經常逗的她撲進我懷裡大笑,像一隻難抓的年豬,拱著我,推著我,同時又要抱著我。

  「好啊,咱家樓下就有一家包子鋪,非常好吃呢,走,咱們現在就去吃!」

  上了車,我習慣性的坐在副駕駛,繫上了安全帶,承業坐在後排正中間,伸著頭往前看。

  他好奇的看著小愛掛擋,打方向盤,又先後摸了摸主駕駛和副駕駛的真皮座椅,腦袋像個雷達似的,目光就是他散發出來的雷達波,從中控台到後備箱,一寸一寸掃了一個遍。

  「嫂子,你這是啥車啊?是不是很貴啊?」

  小愛笑著說:「沒有很貴,就是豐田皇冠。」

  「我靠,這就是皇冠啊?!」承業驚嘆了一句,立馬伸著頭跟我說:「上學的時候,那個誰……強子!天天吹牛逼,他哪個哪個表哥開的就是皇冠啊?」

  「天天那皇冠倆字不離嘴,張嘴就是他哥開皇冠,我日他哥,是不是就這個車啊?」

  我不耐煩的說:「一天天日這個日那個,坐好你哩吧!」

  不過我又補了一句,「你記錯了,是強子天天說他老表開凱美瑞,他更喜歡皇冠,所以天天把皇冠掛嘴邊上。」

  「這車,比凱美瑞牛逼多了。」

  「噢——對對對!」承業拍了下腦門,「就是強子,天天張嘴皇冠閉嘴皇冠,我想起來了,他老表沒開上皇冠。」

  「日他姐了,天天給他牛逼的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在鎮子上那個撞球室,就他們幾個牛逼轟轟。」

  還是那句話,河南話非常容易聽懂,我倆的對話小愛不能說百分之百聽明白了,至少也聽明白了百分之九十,她立馬說道:「承業,你喜歡這輛車的話,今年過年回家,讓君亮開車帶你回去吧?」

  嗖的一下!

  承業像個壓扁之後猛地鬆手的彈簧,一下子坐直了,他連半秒都沒遲疑,連帶著大腦都沒反應過來,直接用河南話回道:「中啊!」

  「中個蛋!你咋那麼當家?」我回頭訓斥道。

  小愛側頭瞟了我一眼,「那有啥不行的,你呀,別天天教訓承業。」

  「小樹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艮啾啾,像承業這號人,用我們老家話來說,叫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小愛只是笑了笑,沒再接話茬。

  這一次,她還是帶著我來到了之前吃過的那家包子鋪,在承業狼吞虎咽的時候,小愛給她倒醋、擓辣椒油,問道:「好吃嗎?」

  「好吃!好吃!」承業嘴裡咬著包子皮,忙不迭的點頭。

  「慢點吃,別燙著了。」

  爾後她將目光放在了我的身上,「君亮,你也吃呀。」

  「我不餓。」我搖了搖頭,但下一秒看見小愛的眼神不太對勁,我又補了一句,「吃點也行。」

  當我捧起一個籠屜放到自己身前時,小愛那故作嚴厲的目光,又柔的像是水霧一樣,噴灑在我的臉頰上。


  之前我有注意過,她喜歡盯著我看,我們一起吃飯的時候,一起洗澡的時候,她都會冷不丁的盯著我,一直盯到我的目光與她交匯,然後她就笑了。

  我咬破一塊包子皮,吹著裡邊的熱氣,頭也不抬的說:「我臉上有花嗎?」

  「有!」她回答的很快,這回答裡帶著倔強的反駁,帶著小姑娘般的調皮。

  我抬頭與她對視了一眼,無奈的搖了搖頭,承業在這,我不想跟她進行另類的調情,所以我不再接招了。

  飯後,小愛去結帳的時候,承業起身,揉著肚皮跟我說:「哥啊,你還別說,這包子吃著就是得勁啊!」

  我擰著眉頭說:「以後吃完飯,不要伸懶腰,揉肚子,當這是自己家嗎?什麼習慣?改了!」

  「阿,中!」

  等小愛結帳回來時,她大大方方的攬住我的胳膊,說道:「承業,咱回家坐坐吧。」

  「好啊,嫂子。」承業點頭。

  聽到嫂子這個詞語的時候,小愛就會特別開心,我明顯感覺到她把我的胳膊摟的更緊了。

  上一次我來的時候,小愛家裡還是毛坯房,這一次來的時候已經裝修好了,小愛打開房門的那一刻,我和承業明顯感覺有一股暖流從房門裡撲了出來。

  進了屋子,承業的臉色就不對了,那是一種很驚詫的樣子,看著我不說話。

  小愛一邊換拖鞋一邊說:「我去給你們洗點水果吃。」

  看著我們兩人侷促的樣子,小愛趕緊說:「你們不用換鞋了,沒事,隨便坐。」

  我打量著屋子裡的裝修,看來看去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怎麼說呢?

  從小在平原鄉村長大的我,沒見過這樣的住宅,在我之前的固有認知里,任何人的家裡都不可能幹淨的一塵不染,任何人的家裡都不可能這麼井井有條,這種環境,我只在電視裡見過。

  《讓子彈飛》里,老二有一句台詞,叫——城裡的女人就是白啊!

  城裡的女人為什麼白?

  我想過很久,城裡的女人幾乎不會從事農業勞動,她們工作以及生活的環境,會避免長時間的風吹日曬,所以她們白。

  如同小愛的這套住宅一樣,它就像個城裡的女人,它如同它的主人小愛一樣,臉頰白,皮膚白,甚至我很篤定,哪怕是看不見的「乳房」和「屁股」,也一樣是白白的。

  不光白,還香。

  我發現城裡的女人大多都很香,我也想過很久,為什麼呢?

  因為生存環境的不同,物質生活的相對豐富,讓她們有額外的精力去精心打扮自己,比如衣服的洗衣液用什麼牌子的,家裡的家具、廚具要用什麼檔次的,開的車是什麼檔次的,比如高檔的車,用的就是納帕真皮,百萬級的豪車裡,永遠不會散發著計程車里的那股燃燒過後的汽油味以及二手菸味。

  再然後呢?就是吃,吃的東西不一樣,一個人的身體散發出來的氣味也會不一樣。中學時,學校有一段時間的飯菜頓頓離不開洋蔥,結果那幾天的廁所,剛走到門口就辣眼睛。那時候我突然明白了,萬事萬物都是有跡可循的,就像窮人永遠裝不出有錢人的樣子,那不是說昂頭挺胸就成了有錢人,那是浸潤在骨子裡的一萬種細節,才能堆疊起真正的有錢人的樣子。

  所以,城裡的女人,她們的白,以及身上的香味幾乎是不可複製的,必是浸潤在特定的生活環境下才能滋養出來。

  就如同眼前這套住宅,它牆皮白到我從未見過,它所散發出來的香味,是我在任何地方都不曾聞到過的,讓我感到陌生、侷促,甚至有一絲緊張。

  「走唄。」我拍了一下承業的胳膊,示意他跟著我走到客廳,在最大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沙發邊上,我只用一點屁股,與一點沙發接觸,像個正襟危坐的小學生,我大概明白了彥彥姐為什麼要退出,要把我讓給小愛了,她知道我跟著小愛不會再吃苦,她知道小愛擁有的這些,她都給不了。

  我何嘗不知呢?別的不說,這套房子帶給我的壓迫感,比小愛坐在我臉上更令人窒息。

  承業東瞅瞅西看看,然後小聲問我:「哥,這房子裡,咋感覺這麼暖和啊?」

  「開的有空調吧……」說話時,我側頭朝著四周尋找,我看見了客廳角落的立式大空調,但它沒開機。

  承業又指著懸掛在電視牆上的液晶電視,用著極為驚嘆的語氣跟我小聲說:「哥,你看看這電視,咋這麼大啊,還這麼薄!這是不是彩電啊?」


  小時候我經常帶著承業和家棟去別人家裡蹭電視,因為那個村裡的小夥伴,他爸是電工,他媽是老師,家裡過的比我們都好,他家有一台大彩電,還有VCD,我們經常去看碟片,比如林正英的殭屍系列,還有成龍李連杰的武打片,再後來,他會偷偷放他爸珍藏的黃色碟片給我們看。

  不過有一次他被他爸吊起來打了一頓之後,我們就沒再看過了……

  在我們的認知里,電視一定就是方方正正,很大很厚,像個箱子一樣。

  我不露聲色的咽了口吐沫,「應該是吧……我聽說叫什麼等離子電視,挺貴的。」

  不一會兒,小愛端著一盤水果從廚房走了出來,放到我倆跟前的時候,說道:「嘗嘗這冬棗,甜得很。」

  承業忍不住問道:「嫂子,這屋子裡怎麼這麼暖和啊,坐這一會兒就熱了。」

  小愛笑道:「熱的話就把外套脫了吧,屋子裡有地暖。」

  承業還真就立馬彎腰伸手去摸地面,當他掌心貼合在地板磚上之後,不到三秒鐘就瞪著眼睛跟我說:「我靠啊,哥,這地上熱乎乎的!」

  吭哧一聲,小愛掩嘴笑了,我拎著承業的後脖領,一把揪起他,半咬著牙說:「瞅瞅你那沒出息的樣子,給我坐好,吃東西!」

  承業有些侷促,不敢伸手,小愛連忙端著茶几上的乾果,放到承業面前,「吃呀。」

  那些乾果,我只能認出其中一種是核桃,另外幾種我從未吃過。

  承業剝開了一個開心果,左右看看,扔進嘴裡嚼了兩下,就小聲跟我說:「哥呀,這是啥?真香啊!」

  此刻我想掐死承業的心都有。

  但話說回來,不光承業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後來我才分得清那一桌子乾果都是什麼,它們分別是開心果、大杏仁、山核桃、松籽、腰果、夏威夷果、蔓越莓干。

  從小我和承業能接觸到的乾果,就是瓜子、花生、蠶豆、豌豆,這一桌子上檔次的玩意,我哪見過?所以承業一直問我這是什麼,那是什麼,在他的心裡,他表哥是無所不能無所不知的,他只要有不懂的,就一定會問我,他這一連串我回答不上來的問題,整的我很煩躁。

  小愛在一旁說道:「承業呀,你要是喜歡吃,以後我天天買給你吃,好不好?」

  「好啊!」

  小愛又說:「那以後你就留在我這吧,我打算開個寵物店,然後呢,你和君亮可以去學一下獸醫呀,咱們開大點,弄個寵物醫院,我看人家這個可掙錢了。」

  「好啊!」承業一邊點頭一邊問:「嫂子,你是幹啥的啊。」

  「養狗的呀,君亮沒給你說過嗎?」

  承業的腦袋唰一下就看向了我,我不悅道:「看啥?」

  他趕緊別回去腦袋,繼續剝著開心果,不過我從他帶著幾分詫異的臉頰上知道了答案,因為這道題幾乎是開卷考了。

  天津,養狗,這兩點因素湊在了一起,他明白了,當初我來天津,就是跟著眼前的這位「老師傅」學的養狗。

  但他很快釋然了,因為他堅信,他的表哥不會故意誆騙他,他永遠無條件的信任我,這點讓我很欣慰。

  小愛說:「君亮,你覺得咋樣?」

  我舔了下嘴唇,說道:「這個……我還沒想好。」

  「有啥可想的呀,你之前又不是沒幹過,這些你都清楚,無非就是再去學點醫學類的知識,知道寵物都會得什麼病,要用什麼藥,你那麼聰明,我送你專門去學習深造一下,肯定行的!」

  我禮貌的笑了笑,沒有接腔。

  小愛顯然不打算放過我,她追問道:「那你自己打算幹什麼?」

  我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剝著一顆山核桃,那核桃是橢圓形的,皮很脆,很薄,輕輕一掰就斷開了,等我掏出裡邊的果實,順手放在了承業的面前,這才對著垃圾桶拍了拍雙手,說道:「之前想過回老家開一個武館,教小孩子散打、跆拳道什麼的,但是目前還沒路子,也不太清楚該怎麼做。」

  「然後呢?」小愛問道。

  「然後,就考慮掙點小錢之後,開個小服裝廠,畢竟我爸媽做服裝幾十年了,有專業知識,但暫時沒門路。我也考慮過檔發廠,我們許昌有一個瑞貝卡,假髮是全球有名,不過聽說這幾年競爭的很厲害,我們本地的檔發廠太多了,沒門路、沒熟人的話,很難吃這一口飯。」


  「還有呢?」小愛又問。

  我怔了一下,攤開雙手,「沒了。」

  「那不就得了,你想的那些事,都還沒落實呢,用你的話來說,八字還沒一撇呢是不是,咱們三個以後開個寵物醫院,你當主治醫師,我訓練小狗,承業一邊打雜一邊學習,以後也能挑起來大梁,多好啊。」

  承業忙不迭點頭,「就是!就是!」

  小愛更高興了,當即起身去冰箱裡,翻箱倒櫃,但並沒有什麼即食的、美味的食品,便對我們說道:「你倆先坐著等會,我下樓給你們買點好吃的!」

  「君亮,你倆先看會電視啊。」

  我連聲說不用了,但小愛的脾氣我清楚,很多時候我犟不過她,等她出去後,我反手一把揪住承業的脖領,小聲吼道:

  「她說啥,你都就是就是?」

  「就是不是姥爺是!姥爺給你鏟泡大驢屎!吃東西還堵不住你那嘴?」

  「全中國的雞下巴都讓你一個人吃完了?就你愛接話頭!」

  「來之前咋跟你說的,少說話!」

  承業小心翼翼的點了點頭,我這才鬆了手。

  我倆並排坐在沙發邊上,屋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開心果殼被掰開的咔咔聲,我沉思了許久,然後算了算日期,趁著小愛還沒回來,說道:「還有三天過小年,咱倆在這,頂多待兩天,小年那天是一定要回到老家,明白沒?」

  「明白!」

  「不管她說啥,你別吭聲就是了,她要是強行留咱們在這住,你千萬別承諾她,中吧?」

  「中。」

  「她要是給你買衣服買啥,你鴨子毛啥都別要!清楚嗎?」

  「清楚。」

  不一會兒,小愛回來了,拎著大袋小袋,熱情的放到了桌子上,從裡邊往外掏零食的時候,說:「承業,君亮,你倆吃。」

  那花里胡哨的各種包裝盒,包裝袋,琳琅滿目,承業的眼睛都看直了,但他不敢動手,我說:「吃唄。」

  小愛一個勁的在旁邊拆,我說:「別拆了別拆了,他想吃啥讓他自己拆,你歇會吧。」

  「你也吃呀!」小愛跟我說。

  我掃了一眼桌子上的零食,然後拿起了一包薯片,因為薯片上印著周杰倫的頭像,撕開後我捏了一片,不過沒有往自己嘴裡送,而是遞向了旁邊坐在單人沙發上的小愛。

  這是我倆之前在一起生活時,我養成的習慣,飲料擰開第一口,一定先給她喝,零食拆開第一口,一定先給她吃。

  她似笑非笑的看著我,輕咬一點點下唇,我瞬間就懂了。

  她要我餵她。

  我想進一步跟她說,「拿著啊。」又怕她直接給我來一句,「你餵我。」

  如果我要是把手退回來,這會讓她不高興,她對承業我倆很熱情,我不想影響她的心情。

  氣氛猛地一下僵在了這裡,我的手懸在了半空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再愣下去也不是!

  電光火石的一瞬間,我起身朝著小愛走了兩步,將薯片遞到了她面前,她還是似笑非笑的仰著頭看著我,就是不伸手接。

  還好,我覺得我的後背擋住了承業的視線,我將薯片遞到她殷紅的嘴唇邊上,她輕輕的含住,臉上浮現出了一絲小得意且滿足的笑容。

  沒等我往回退,她就一把拉住了我,強行讓我坐在她那張單人沙發上,大大咧咧的跟我擠在一起,把雙腿放在我的身上,然後捏著咬剩下的半片薯片,往我嘴裡塞。

  那半片薯片上,印著她的口紅,被她咬斷的那道邊兒上,沾著她晶瑩的口水,我從未吃過這種有干有濕的薯片,入口的感覺很陌生。

  「承業,你去上網吧。」

  「中啊!」

  承業早就看到了,他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現在有了我的指令,幾乎在我話音剛落的瞬間他就接上了話頭,迅速起身朝著門外走去。

  小愛說:「承業,晚上記得回來吃飯。」

  「好!」

  當房門傳來咔嚓一聲時,小愛我倆的眼神幾乎同時看向了對方,她摟住我的脖子,眼帶笑意,「咱倆弄弄吧……」

  我說:「這屋子就你一個人住嗎?」


  「平時我媽和瑤瑤也在這住,小孩子過年放假了,想放煙花,回老家了,現在就我一個人。」

  她說著話使著壞,那穿著白色襪子的腳掌,去蹭我的褲襠,我感覺我像是一個被猥褻的女大學生,之前我倆還算有點感情,現在純純是為了生活而低頭,任由眼前這個「油膩中年男人」來玩弄我。

  不過,我是為了彥彥姐的聯絡方式,而且我告訴自己,不要覺得有什麼難為情的,心理上沒感覺,身體上還沒有嗎?

  我二十郎當歲的小伙子,正值身強體壯的時候,哪怕將此事看做一夜情呢,有啥大不了的!

  於是,我抱起了她,把手伸進她的衣服里,撫摸她光滑的後背,另一手撫摸她的後腦勺,我抱著她的頭,我親她的嘴唇,我蹭她的臉頰,我咬她的耳垂,我舔她的耳廓,我聞她的頭髮,我吸她的脖子,我隔著衣服摩擦她的身軀,我肆意挑逗她身上最敏感的部位,讓她在我懷裡不斷的顫抖、痙攣。

  當她眼裡蒙上一層水霧,眼神迷離,想要我抱她去臥室的時候,我卻抱起她走向了陽台。

  她說:「你幹什麼呀。」

  「在這!」

  我把她放在了陽台上的一張小桌子上,上邊七零八落的放著一些洗過的兒童服飾,旁邊還有一瓶洗衣液,在洗衣液的香味中,我掀開、褪掉她的上下衣。

  「別人會看到。」她想從小桌子上下來。

  我雙手摁住她的兩條大腿,讓她像一隻肚皮朝天的蛤蟆一樣,強行控制她不准亂動,「怕什麼!誰認識誰?」

  就那麼一瞬間,她眼裡的驚愕逐漸轉變為了……期待?竊喜?再夾雜著一絲狂熱?

  後來,我想過這種感覺,它是一種打破常規,不循規蹈矩的失控感,是超出預想的事情。

  什麼叫失控感呢?就比如有些老老實實的小家碧玉,以及一些道貌岸然的男人,她們背後極大的反差,很可能就是因為長期的家庭教育,或者說生活環境、工作環境,導致她們就想狠狠的發泄一次,從而做出許多離經叛道的事情,這就叫失控感。

  比如說,一列火車循規蹈矩的行駛在鐵軌上,你都不用細想就知道後續的行進過程,可如果火車突然脫軌,朝著城市中衝鋒,朝著人群中衝鋒,爾後不再順著原有路線行進,而是開到了山崖、海岸、甚至是天空!

  火車突然飛在了天上啊,這畫面你想想?多刺激!

  不止是小愛覺得刺激,我也覺得刺激,我的雙眼幾乎全程沒看小愛,我在看小區下邊模糊的人影,我在看那一棟棟高樓大廈,我在看小區外如同動脈血管一樣的道路,上邊川流不息的小車,就像是人體的細胞,來來回回的流動著。

  由此,我看向了更遠的地方,我看到了大半個城市,我看到了全世界。

  我仿佛把全世界都摁在了我的身下,我太喜歡這種感覺了!

  原來我的野心如大海一樣澎湃,只是年幼時,這片汪洋大海都被藏進了一株小草里,現在這株幼苗越長越大,就像觀音菩薩的玉淨瓶一樣,看似只有巴掌大小,但卻能容納整個海洋。

  事後,我倆慵懶的躺在長沙發上,感受著屋子裡的白,香,暖。

  窗外下起了鵝毛大雪,我望著一片片雪花落下,從視覺上捕捉窗外的天寒地凍,然而身體上的感覺卻是暖如三春,這巨大的反差,讓我生出強烈的舒適感。

  原來這世界是不一樣的,在鄉下,冬天是無處可躲的冷,但在城市裡,冬天就成了海洋館裡的大鯊魚,你知道它很兇猛,但你仍舊閒庭信步的欣賞它,因為它無法對你造成傷害。

  小愛趴在我身上,像一條剛出生,還沒睜開眼睛的小奶狗,蹭著我的身體,聞著我的氣味,她說:「君亮,你還愛我嗎?」

  我沉默了三四秒,眼看再不回答就有點刻意了,當即說道:「我出去抽支煙。」

  「你就在這抽吧。」小愛起身,拿起桌子上一個用過的一次性紙杯,準備去接點水,給我當菸灰缸用。

  不過我已經起身了,「在屋子裡抽會有煙味,瑤瑤回來之後聞到會不舒服,再說了,你也不喜歡煙味。」

  「沒事,抽唄。」小愛已經接了水,將杯子放在了茶几邊緣,示意我坐下來。

  我執意要出去,她強行給我拉了回來,剛坐定的瞬間,為了防止她再問我這些無法回答的問題,我率先拋出了問題,「對了,有件事我想問問你,但是又怕你不高興。」

  這句話引起了小愛濃烈的興趣,「啥事呀。」


  「算了,不問了。」

  「別介呀,你儘管問嘛,我不會生你的氣。」

  我故作沉思的模樣,大概兩三秒後說道:「因為我跟彥彥斷了聯繫,我對她孩子的情況也不太了解,你知道嗎?」

  小愛點點頭,「我知道,她孩子痊癒出院了。」

  「哦。」

  「沒別的了?」

  「沒了呀。」小愛剛說完,又補了一句,「那還能有什麼呀。」

  「哦。」

  「我就是覺得孩子還小,又病的那麼厲害,所以問問。」

  小愛摟住了我的胳膊,又偎依到了我的懷裡,「沒事啦,不用擔心,早就痊癒出院了。」

  「嗯。」我刻意低頭,用下巴蹭了蹭小愛的額頭。

  過了一會兒,她如夢初醒般的坐直了身子,「就這個啊?」

  「阿,是啊。」

  小愛故作不悅,實則眼角帶笑的說:「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生氣包啊?我就那麼愛生氣嗎?」

  我搖了搖頭,「不是,主要這跟彥彥有關係嘛,怕你聽到她的名字不高興。」

  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心裡是既興奮又忐忑,因為我成功的把話題繞到了彥彥姐的身上,我期望能從小愛嘴裡套出點有用的信息,同時我又確實擔心她會生氣。

  這才是我真正想問的問題,剛才那是拋磚引玉,找個話頭。

  小愛說:「沒事,我怎麼會生你的氣呢,我以後再也不會生你的氣了。」說話不及的,小愛擼起我左胳膊上的袖子,又是一臉疼惜的樣子,輕輕的撫摸著那一排煙疤。

  她鑽進我的懷裡,又順勢抱緊了我,「彥彥是個苦命的姑娘。哎,她家裡情況很複雜,一句兩句說不清楚,不過你不用擔心她,現在她一切都好,孩子也很健康。」

  我說:「還是謝謝你,了解了事情的全貌,又幫了她不少。」

  「嗐,跟她一比,我確實幼稚了,後來是她聯繫的我,跟我詳細說清楚了所有的事情,你說我當時怎麼那麼衝動呢。」

  「以前我也不這樣呀……」

  驀地,小愛抬頭看向了我,「都怪你。」

  就這一瞬間,我身體一哆嗦,菸灰震掉在了地上,「我咋了?」

  「你把我寵壞了!」

  「我以前沒那麼笨,沒那麼衝動,就咱倆在一起之後,什麼事都是你來干,什麼心都是你來操,我的智力退化了,我變成小孩了。」

  聽到這,我平靜的、緩緩地長出了一口氣,「小愛,過完年,我可能……就不來BJ了。」

  小愛是個聰明的女人,她一下子就聽出了我的話外音。

  剛才她問我還愛不愛她,我當時沒回答,現在她知道了我的答案。

  冷不丁的,她的嘴唇撇了起來,我知道她馬上就要哭了,我說:「別哭,別哭呀。」

  不勸還好,剛一勸,她眶里沁出的淚花就順著往下掉了。

  「君亮,我都知道我錯了,你不要這樣好不好……」她撲進我懷裡,又抱住了我,哽咽著說。

  「好好好,不說這個了,咱倆去……去逛逛吧。」

  「要不去找承業也行。」

  我實在不知道該找什麼理由,總之能讓我倆不繼續待在這間屋子裡就行。

  「走呀。」我捧起她的臉頰,幫她擦了淚,強行拉著她往外走,到了門口我拎起她的外套,見她站在原地不動,還在掉淚,我就蹲下身子給她穿鞋。

  我以前也經常給她穿鞋,包括去商場裡買鞋的時候,我會讓她坐著不動,她想試哪一款,她伸手指,我找導購要合適的尺碼,然後蹲在小愛面前給她穿鞋。

  她就一臉笑意外加一絲小得意的看著我,有時候我給她穿完鞋子,會故意湊到她耳邊,我先不說話,她就會遲疑的看向我,期待著我會說點什麼誇獎她的話。

  在氣氛醞釀到位後,我會單手護著她的耳朵,小聲逗她一句,「你褲衩子破了。」

  小愛起初會愣一下,下意識抻一下大腿上的裙子,片晌後醒悟過來,就會嗔笑著擰我的胳膊,然後說:「你真壞!」

  後來,我再幫她穿鞋的時候,只要她穿的是裙子,我就故意一仰頭,沖她嘿嘿一笑,她的臉立馬就紅了,還要作勢打我。


  不過我還是能把已經玩爛的套路再創新意,有次我故意湊到她耳邊,她知道我要使壞,伸手打我的時候,我就強行鎖著她的雙手,在她耳邊柔聲說:

  「你看看你那傻吊樣子。」

  「啊?」

  她以為我肯定又要調戲她,她表面嬌羞,實則欲拒還迎的想從我嘴裡再一次聽到有關下三路的詞彙,很明顯這句話超出了她的想像。

  「你神經病啊你!」

  「你才是傻吊!」

  她笑著跟我扭打起來,當然,我只防禦不還手,每次都會讓她打開心。她打的也不重,就是想跟我鬧著玩。

  此刻我給她穿鞋,沒有一絲抬頭看她的念想,直到她故意不配合,讓我無法將長筒靴子套在她的腳上,我才仰起頭看她。

  她眼裡的淚還沒幹,她委屈巴巴的問:「這是不是你最後一次給我穿鞋……」

  「怎麼會。」

  「來,聽話。」我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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