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 《以父之名》
第二天，在距離我們住的不算特別遠的地方，同樣的城中村里，我和騰飛找到了一處極其好的門面房。
它位於這個城中村主幹道的一個丁字路口上，來來往往的人群，路過的時候都會看見這家小門店，但如果想進來的話，需要拐幾步，就是說——在客流量最大的地方，又出現了一個兼具隱私性的門面房。
做其他生意的人不喜歡租在這，人家只挑地段好的旺鋪，所以這一排有四五處店鋪都是空置狀態。
騰飛我倆在那徘徊了一整天，觀察客流量，同時又踩點那個城中村里其他的腳屋，還是如我倆所言那般，全是一群老娘們，論長相，整個城中村里沒有超越趙露還有小灰的。
我倆興奮極了，因為有家門店，之前有人租過，用來當做小吃店，那賣關東煮的鐵架子還在呢，所以在前邊一間的情況下，旁側還有一小間，那是房東刻意打穿了牆壁，裝了個小門帘，讓上一任租客用來儲物。
我們就租下了這個「買一送一」的小店鋪。
三個女人可以在門面房裡坐著，而我們就在儲物間裡，該幹什麼幹什麼，如果出事了也能及時響應，不讓女人們吃虧。
第三天，我們就已經收拾好了。
騰飛口中所謂的裝修，其實就是一面鏡子，一個從二手市場淘來的紅色舊沙發，坐兩個人寬鬆，坐三個人擁擠，還有一把吧檯椅。
門面房內部需要打隔間，可以用磚頭水泥打隔斷，也可以用木板，但騰飛挑了個最省錢的方式，就買了幾張破窗簾，打在了屋頂上，垂下來就分割了空間，主打一個省錢！
然後就是從舊貨市場淘來的三張單人床，總共就這麼點東西。
饒是如此，也花了好幾百。
但對比做其他生意的投入，我們這點投入可以算得上是微乎其微了，這就是騰飛當初口口聲聲跟我說：「做生意一定要做不扎本的生意，就算崩了也承受得住。」
「你大手一揮，幾十萬進去了，你滿腦子想著掙大錢，那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崩了呢？」
「窮人之所以很難翻身，是因為積蓄太少，人生容錯率太低，你做生意崩一次，就讓你十年八年甚至是小半輩子緩不過來。」
當女人們來到門店裡的時候，全部都好奇的看東看西，還掀開布簾往後看看。
周小晴在那說著黃段子，調侃在床上怎麼搞怎麼搞，騰飛領著我和承業進了儲藏室，跟我倆說：「兄弟，你倆平時就在這看著，我繼續去外邊跑，開拓路子，只要有掙錢的營生，咱就繼續搞！」
又特別對我囑咐道：「君亮，承業還小，這地方就交給你了。」
我重重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外邊傳來了周小晴的聲音，「兄弟，進來呀。」
我們三個趴在窗戶邊一看，一個年輕小伙，站在我們的門店前，探著頭往前看。
他是想進來的，因為他大概看出來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了，進來之前還往四周看了看，然後加快了腳步。
進來之後，他支支吾吾不知道該說什麼，騰飛一個箭步出去，笑道：「兄弟，按摩嗎？」
「你看看，喜歡哪個。」
有了騰飛給台階，小伙子仔細的看了三人一遍，指著趙露說道：「她吧。」
趙露一愣，明顯有些意外，側頭看向騰飛，小聲問：「咱們這不是還……沒開業呢？」
「去！」
騰飛皺了一下眉頭，有些嚴厲，然後趙露就小聲說：「那你跟我來吧。」
小青年跟著趙露進了帘子裡邊，另外兩個女人躲到儲藏室，我們五個人待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說話。
氣氛有點怪。
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一樣。
騰飛的臉上，散發著猙獰般的狂熱，他的眼睛像是火球一樣亮！
承業馬虎著臉，不吭聲。
小灰有些好奇的，想伸著頭往裡邊看看。
周小晴則是一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樣子。
而我，心跳的速度很快，我仿佛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但我的大腦卻是一片空白。
這就開始了嗎？我好像還沒準備好。
可回望半生，有很多事情都是在我毫無準備時發生的，它們就像半路上下起的雨，無法提前預知哪一滴會砸在我的頭上。
大概三五分鐘？也可能七八分鐘？小青年從裡邊出來了，臨出門時，還不停的對趙露點頭，連聲說著：「謝謝你，謝謝你。」
趙露笑著說：「真沒事。」
等到小青年走後，騰飛問道：「怎麼樣？」
趙露從兜里掏出一百塊，直接遞給了騰飛。
那一張紅紅的百元大鈔，如同鮮血一樣醒目！
騰飛的眼睛都要噴出火了，一把抽過去，另一手摟住趙露，狠狠的往她臉上親了一口，「好！」
他猛地親這一下，給我和承業看懵了，這……是同學關係嗎？是不是有點太沒邊界感了？
但是趙露卻有些羞澀的抿了抿嘴，仿佛騰飛高興了，她就也很高興。
於是，我們正式開業了！
對於頭一單生意，小灰特別好奇，她不停的追問：「露姐，你和他都做什麼了呀？」
趙露笑著說：「就那個啊，之前飛哥說過。」
「他幹嘛老跟你說謝謝啊。」
「他挺老實一個小青年啊，挺害羞的，手在床邊晃了幾次沒敢抬起來，他小聲問我，能不能摸我一下，我說可以呀。」
「摸你哪呀？」
「就胸啊，隔著衣服摸了一下，也沒用力，感覺挺有禮貌的一個小青年，他都不敢正眼看我呢。」
我在儲藏室里，聽到趙露說這些話的時候陷入了沉思。我想，在多少個午夜夢回之際，小青年也渴望身邊有個女人吧，對於年輕的男人來說，對於這個荷爾蒙旺盛的年紀來說，這不是什麼羞恥的事情。
他給予了趙露最大的尊重，但我心裡很不舒服，我感覺他這一百塊不值，但他走的時候還不停的給趙露說謝謝，就讓我覺得很割裂。
我知道，那又是我的良心在作祟了，我又勸自己，兄弟，任何人都不值得可憐，你可憐他們，誰他媽可憐你啊？
你爹摔斷胳膊不敢去醫院，你家裡欠一屁股外債，你的彥彥姐現在什麼情況還不知道呢，明明自己都在泥坑裡趴窩，還有功夫去可憐別人啊？
慢慢的我才明白，人們的壓力就像蓄水的水庫，壓力越來越大的過程中，往往需要一個宣洩口，比如抽菸、喝酒、遊戲、打牌、按摩、散步、旅遊，人可以比喻成驢，但不能真是驢，真要天天拉磨的干，沒有任何娛樂方式，沒有任何宣洩口，那就離跳樓不遠了。
所以我想明白了，那個小青年，他是開心的。
然後，就是漫長的等待。
除了那個小青年之外，很久很久都沒有生意，她們三個就坐在一起扯閒篇，說到哪是哪。
連帶著我和承業也都覺得無趣了，我打開手機，戴上耳機聽歌，正好聽到周杰倫的《以父之名》。
萬福瑪利亞，感謝您對於我家族的恩賜，
與我一切的相遇，以及神聖的愛，阿門。
我祈求上帝，您的恩典，
在這一天寬恕我的罪。
萬福瑪利亞，
願主與你同在。
願主的旨意行在地上，
如同行在天上，
以聖父，聖子，聖靈的名義。
阿門。
微涼的晨霧沾濕黑禮服，
石板路有霧父在低訴。
無奈的覺悟只能更殘酷，
一切都為了通往聖堂的路。
吹不散的霧隱沒了意圖，
誰輕柔踱步停住，
還來不及哭穿過的子彈就帶走溫度。
我們每個人都有罪，
犯著不同的罪，
……
日漸西斜，夕陽霞光如同潮水般，逐漸在城中村的街道中、牆壁上退落，暮色開始合圍，黑暗將大地籠罩。
生意突然好了起來。
我們三人躲在儲物室里，一言不發，但卻默默數著來來往往的客人數量，直到凌晨，趙露說有點困了，也有點累了，騰飛我們三人才從儲物室里出來，他一把就拉下了捲簾門。
咣當一聲，我們六個仿佛與世界隔絕了。
「十三個！」
「今天，我們掙了1300！」騰飛近乎癲狂的說，說話時雙手都握成了拳頭。
小灰說：「不對，是1400。」
我們幾人都是一愣，同時看向了她。
小灰說：「今天有個人跟我說……就是想看一眼那兒，然後我跟他說得加錢，他就又給了我一百。」
我說：「然後呢？」
「然後我就給他看了看。」
「他還說……還說……哎呀我不好意思說出口，反正我說那繼續加錢。」
趙露都好奇的問：「加了嗎？」
「我說200，他想加，但是他掏遍了所有兜，就剩幾十塊了，我說不行，他說那下次來再加。」
騰飛盯著小灰，一臉的迷惑不解，人怎麼能單純到這個程度，問什麼說什麼？
另外那一百，只要她不說，那就是她自己的，她為什麼要說出來？
周小晴說道：「我靠，你是真敢要啊。」
小灰還是傻傻的說：「飛哥說了啊，他們要是提條件就加錢。」
騰飛的嘴驀地歪了起來，那是一種很欣賞的笑，而後當眾表揚道：「看見了嗎？都學著點！」
「走，回郎各莊，喝酒去！」
我們步行了快半個小時回到了郎各莊，在聞到羊肉串的味道時，我們在那個夜市攤前坐下了。
騰飛豪氣的揮著手，喊來服務員，點了很多肉，點了很多啤酒。
「喝！」
我們六個人同時舉起酒杯，男人們上去就咕咚咕咚幹了一紮。
趙露只抿了一口，騰飛不悅道：「幹什麼？養鯨魚啊！喝，至少喝一半！」
然後趙露一個字都沒多說，端起來就喝，硬是皺著眉頭咕咚咕咚喝了一半。
等她放下酒杯後，承業說：「有點像是咱在老崔那的感覺，一大桌人。」
騰飛掏出一盒好煙，啪的一聲扔桌上了，「抽！」
他得意的看著承業，挑著眉毛說：「老崔？」
「咱們干幾年，比老崔牛逼！」
說真的，掙到錢之前，我的良心在拉扯我，掙到錢之後，良心是個什麼東西啊，早忘腦門後了，這會兒我也很興奮。
我小聲說：「來錢真快啊。」
騰飛卻搖了搖食指，又咕咚咕咚灌了兩大口啤酒，意味深長的笑道：「這就快了？」
「很快啊。」我點頭。
「呵，不夠！」騰飛說道。
我一看不對勁啊，這是又在想點子了。我連忙說：「這很可以了。」
騰飛捏著一次性筷子，輕輕的往碗口敲著，敲了兩下，扔到了一邊，將腦袋湊到我跟前，想說點什麼，但下一刻神秘一笑，又意味深長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我懂他的意思，今晚他要單獨給我開小會了。
不過在給我開小會之前，他先示意周小晴坐他邊上，因為三人之中，周小晴的收入是最低的，只有兩個，分成後也就一百塊。
要說是不低了，跟當時工地上頂著日頭出力的農民工差不多了，但是周小晴不太滿意，騰飛早就注意到了她的神態，單獨跟她說了一段話。
騰飛小聲說著，她不住的點頭，最後說道：「好，我懂了。」
剩下的就全是吃吃喝喝，展望未來的吹牛逼環節了。
等到吃完喝完，走回出租屋的時候，騰飛說道：「亮仔，走，陪我上個廁所。」
我倆拐了一下，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飛哥，咋了？」
騰飛說道：「這不夠。」
「我感覺還行啊。」
「不當家不知油鹽貴，我給你說，生意有好有差，咱就按一天一千塊來算吧，分成後，到我手裡也就是五百塊。」
「這五百塊，我占四成，給你分四成，再給承業分兩成，你算算，是多少？」
我說：「你兩百，我兩百，承業一百。」
「對，咱兄弟倆之間，不計較那麼多，露露多接倆也好，小慧多接倆也行，錢咱就這麼分，沒問題吧？」
「嗯。」
「那我現在告訴你，一天兩百塊，要管六個人的吃喝，房租，水電，人吃馬喂，雜七雜八，偶爾再買點衣服？你覺得一個月落我手裡，還有多少？」
這話真給我問住了，我暫時沒想這麼深。
不過我不確定騰飛是不是想分鍋吃飯，就拿今天來說，小灰接了五個，趙露接了六個，她倆肯定是不分伯仲，雖然小灰沒她那麼漂亮，但對於城中村來說，這質量已經頂尖了，再加上年輕身材好，競爭力很強。
如果分鍋吃飯的話，騰飛肯定就不管我們這一攤了，那他今天的淨收入就是八百塊，分一半四百。
這四百裡邊，每天就按照一百塊錢的花銷，他一個月也能萬把塊。
我說：「飛哥，是要分鍋吃飯嗎？」
騰飛一愣，「不是。」
我說：「主要是這分成，到咱們三個手裡之後太狠了，你想想，咱們三個大男人什麼都不干，就等著分成，這一分下來就誇張了。」
「要不我讓承業找個工作去？」
騰飛搖頭，「不行，承業得在這，專門伺候她們洗衣服、做飯、跑腿，讓她們不用浪費任何精力體力，她們才會心甘情願的幹活，得讓她們有優越感，讓她們覺得自己也被人伺候了，懂吧？不能讓她們天天覺得自己在伺候別人，辛苦掙的錢還得給咱們分，那時間長了心裡會不平衡的。」
「那我找個工作去？」
「不行，你也得在這。」
我皺眉道：「飛哥，你也看到了，今天咱們三個在儲藏室里有多無聊，根本用不上咱們呀。」
騰飛掏出兩支煙，遞給我一支，點燃時頗有深意的說道：「你還不明白儲藏室的作用？」
「不懂。」
「嘖。」騰飛砸了一下嘴，「你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很局限啊！」
「那是用來監督她們的，如若不然，她們到底掙了多少錢，會跟你說實話嗎？」
「你帶的那個小慧，那麼單純，你信得過，我帶的露露也很聽我的話，我也信得過，那小晴呢？那可是個老油子，咱們三個要是都不在，你覺得她不會給另外兩個小姑娘洗腦嗎？萬一她拉著兩個小姑娘跑了怎麼辦？」
我說：「小灰不是單純，她是傻。」
「傻也是單純的一種。」
說到這，騰飛忽然提起今晚聚餐時，他單獨給周小晴說的那番話，「你知道我給周小晴說了什麼嗎？」
「我教她，騷一點，放的開一點，怎麼勾引男人，這個並不難，你要讓人家覺得物超所值，花一百的價錢，享受兩百的服務。」
「噢，這樣啊。」
騰飛點頭，「對，很多人，她腦子不是不開竅，只是被那一層窗戶紙擋住了，她年紀大了，她就得比別人更努力，付出更多，這沒辦法。」
「我現在想的是，後續看周小晴的情況，如果行，慢慢好起來了，那就帶著她一塊干。如果不行，讓她滾蛋回家去吧，要麼就讓她自己單幹，自己生存就是了，那樣的話不用分成，她自己也能落一點。」
「就目前來看，這個速度肯定是不夠的，一個月哪怕是弄個五千塊，沒意思！」
「這段時間我去踩踩點吧，看看有沒有什麼更好的去處，目前先幹著，反正有得賺總歸是好的。」
回去的路上，我忍不住問道：「飛哥，你跟露露，到底什麼關係？」
騰飛一愣，抽菸的動作都停頓了一下，這會沒外人，他也不打算瞞我，「姘頭。」他說。
我恍然大悟，「啊，這個啊，早就好上了？」
騰飛搖了搖頭，「不是，就這次回老家的時候聯繫上的，她早就離婚了，上學時我倆好過，不過那會不懂事，也沒多深的感情，我就請她吃了頓飯，晚上就搞到酒店裡去了。」
「然後我跟她說了我這個掙錢的想法，她沒興趣。」
嗯？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問道：「她沒興趣？」
「對。」
「那後來是怎麼跟你來的？」
說到這，騰飛我倆已經走到四合院的大門前了，不知道是怕打擾到別的住戶，還是怎麼的，他閉口不言了。不過我看的出來，他的眼神又變了，又成了那種侷促且帶著一絲不耐煩的樣子，好似很多煩惱一下子湧上心頭，根本就不知道從哪裡說起的感覺。
進了四合院，承業正在用水盆接水，他把水盆放到底部，打開水龍頭，任由水流嘩嘩的往下落，聲音很響。
我走過去說：「把盆端起來，離水龍頭近點。」
承業照做的同時，問道：「咋啦？」
「太響，不要影響其他住戶。」
承業說：「那有啥啊，他考比還不避人哩。」
我皺眉看了承業一眼，「說話有點素質，我讓你咋干你咋干就行了。」
「中。」
騰飛進了屋，我摟著承業的肩膀，另一手幫承業端著盆邊，小聲說：「我交給你一個任務，就是以後，你給她們做做飯，洗洗衣服，你記住，她們讓你幹啥你幹啥。」
承業點頭，「中。」
「騰飛剛才給我說分成了，他抽一半，這一半裡邊，他占四成，我占四成，你占兩成，分到你手裡是一百塊，少是少了點，不過後續看情況。」
「不少了，比挨打強！」承業很滿意。
不用上班，就打打雜，端端洗腳水，一個月三千塊，那是很牛逼很爽的事情了，承業當服務員的時候，一個月也就一千出頭。
等我和承業回了屋裡的時候，小灰說道：「亮，以後咱就這麼住嗎？」
我愣了一下，「咋啦？」
「我是覺得人有點多，要不咱再租一間吧？」
小灰一說，趙露也附和道：「是啊，偶爾湊合一晚上沒什麼，總不能六個人一直住一間房吧，現在咱們能掙錢了，再租一間也花不了多少。」
她本是附和小灰的，但後半段話一直看著騰飛說。
騰飛不知道是沒注意到，還是故意不看她，坐在涼蓆上摳弄著手機，趙露直接喊道：「騰飛，你說呢？」
騰飛抬頭看了她一眼，繼續低頭摳手機按鍵，就是不說話。
小灰的意思我懂，趙露的意思我也懂，騰飛的意思我不懂。
看騰飛不說話，趙露又說：「那別的不說，晚上睡覺都沒法脫衣服，總不能天天穿著衣服睡吧，馬上天越來越熱了，這怎麼受得了。」
「半夜要去上廁所的話，離的太遠了，屋裡肯定得準備個小桶吧，那……總不能當著你們三個的面上廁所吧，多不雅。」
終於騰飛收起了手機，「嗯，明天我再去弄個大帘子，中間隔開，你們三個用一半，我們三個用一半，行吧。」
趙露噌的一聲，從水盆里抬起雙腳，腳上的水都沒擦，就直接上了床，爾後臉朝牆壁側身躺著，一句話都不說了。
騰飛說道：「大家剛出來，都不容易，不能剛掙了點錢就開始享受吧？這才到哪啊，你們三個睡床上，我現在還在地上躺著呢，我說什麼了？」
我盯著騰飛的臉，我知道他沒說實話，沒說心裡話，可我猜不透他心裡在想什麼。
「睡吧，有啥事明天再說。」
氣氛有點怪。
周小晴連忙調侃道：「也不知道今晚隔壁那兩口還叫不叫了。」
本來她是想調節氣氛的，但沒人吭聲，騰飛和趙露有氣，小灰不愛說話，承業不知道怎麼接，就剩下我了。
我笑了笑說道：「人之常情，沒事，睡吧。」
它位於這個城中村主幹道的一個丁字路口上，來來往往的人群，路過的時候都會看見這家小門店，但如果想進來的話，需要拐幾步，就是說——在客流量最大的地方，又出現了一個兼具隱私性的門面房。
做其他生意的人不喜歡租在這，人家只挑地段好的旺鋪，所以這一排有四五處店鋪都是空置狀態。
騰飛我倆在那徘徊了一整天，觀察客流量，同時又踩點那個城中村里其他的腳屋，還是如我倆所言那般，全是一群老娘們，論長相，整個城中村里沒有超越趙露還有小灰的。
我倆興奮極了，因為有家門店，之前有人租過，用來當做小吃店，那賣關東煮的鐵架子還在呢，所以在前邊一間的情況下，旁側還有一小間，那是房東刻意打穿了牆壁，裝了個小門帘，讓上一任租客用來儲物。
我們就租下了這個「買一送一」的小店鋪。
三個女人可以在門面房裡坐著，而我們就在儲物間裡，該幹什麼幹什麼，如果出事了也能及時響應，不讓女人們吃虧。
第三天，我們就已經收拾好了。
騰飛口中所謂的裝修，其實就是一面鏡子，一個從二手市場淘來的紅色舊沙發，坐兩個人寬鬆，坐三個人擁擠，還有一把吧檯椅。
門面房內部需要打隔間，可以用磚頭水泥打隔斷，也可以用木板，但騰飛挑了個最省錢的方式，就買了幾張破窗簾，打在了屋頂上，垂下來就分割了空間，主打一個省錢！
然後就是從舊貨市場淘來的三張單人床，總共就這麼點東西。
饒是如此，也花了好幾百。
但對比做其他生意的投入，我們這點投入可以算得上是微乎其微了，這就是騰飛當初口口聲聲跟我說：「做生意一定要做不扎本的生意，就算崩了也承受得住。」
「你大手一揮，幾十萬進去了，你滿腦子想著掙大錢，那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崩了呢？」
「窮人之所以很難翻身，是因為積蓄太少，人生容錯率太低，你做生意崩一次，就讓你十年八年甚至是小半輩子緩不過來。」
當女人們來到門店裡的時候，全部都好奇的看東看西，還掀開布簾往後看看。
周小晴在那說著黃段子，調侃在床上怎麼搞怎麼搞，騰飛領著我和承業進了儲藏室，跟我倆說：「兄弟，你倆平時就在這看著，我繼續去外邊跑，開拓路子，只要有掙錢的營生，咱就繼續搞！」
又特別對我囑咐道：「君亮，承業還小，這地方就交給你了。」
我重重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外邊傳來了周小晴的聲音，「兄弟，進來呀。」
我們三個趴在窗戶邊一看，一個年輕小伙，站在我們的門店前，探著頭往前看。
他是想進來的，因為他大概看出來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了，進來之前還往四周看了看，然後加快了腳步。
進來之後，他支支吾吾不知道該說什麼，騰飛一個箭步出去，笑道：「兄弟，按摩嗎？」
「你看看，喜歡哪個。」
有了騰飛給台階，小伙子仔細的看了三人一遍，指著趙露說道：「她吧。」
趙露一愣，明顯有些意外，側頭看向騰飛，小聲問：「咱們這不是還……沒開業呢？」
「去！」
騰飛皺了一下眉頭，有些嚴厲，然後趙露就小聲說：「那你跟我來吧。」
小青年跟著趙露進了帘子裡邊，另外兩個女人躲到儲藏室，我們五個人待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說話。
氣氛有點怪。
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一樣。
騰飛的臉上，散發著猙獰般的狂熱，他的眼睛像是火球一樣亮！
承業馬虎著臉，不吭聲。
小灰有些好奇的，想伸著頭往裡邊看看。
周小晴則是一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樣子。
而我，心跳的速度很快，我仿佛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但我的大腦卻是一片空白。
這就開始了嗎？我好像還沒準備好。
可回望半生，有很多事情都是在我毫無準備時發生的，它們就像半路上下起的雨，無法提前預知哪一滴會砸在我的頭上。
大概三五分鐘？也可能七八分鐘？小青年從裡邊出來了，臨出門時，還不停的對趙露點頭，連聲說著：「謝謝你，謝謝你。」
趙露笑著說：「真沒事。」
等到小青年走後，騰飛問道：「怎麼樣？」
趙露從兜里掏出一百塊，直接遞給了騰飛。
那一張紅紅的百元大鈔，如同鮮血一樣醒目！
騰飛的眼睛都要噴出火了，一把抽過去，另一手摟住趙露，狠狠的往她臉上親了一口，「好！」
他猛地親這一下，給我和承業看懵了，這……是同學關係嗎？是不是有點太沒邊界感了？
但是趙露卻有些羞澀的抿了抿嘴，仿佛騰飛高興了，她就也很高興。
於是，我們正式開業了！
對於頭一單生意，小灰特別好奇，她不停的追問：「露姐，你和他都做什麼了呀？」
趙露笑著說：「就那個啊，之前飛哥說過。」
「他幹嘛老跟你說謝謝啊。」
「他挺老實一個小青年啊，挺害羞的，手在床邊晃了幾次沒敢抬起來，他小聲問我，能不能摸我一下，我說可以呀。」
「摸你哪呀？」
「就胸啊，隔著衣服摸了一下，也沒用力，感覺挺有禮貌的一個小青年，他都不敢正眼看我呢。」
我在儲藏室里，聽到趙露說這些話的時候陷入了沉思。我想，在多少個午夜夢回之際，小青年也渴望身邊有個女人吧，對於年輕的男人來說，對於這個荷爾蒙旺盛的年紀來說，這不是什麼羞恥的事情。
他給予了趙露最大的尊重，但我心裡很不舒服，我感覺他這一百塊不值，但他走的時候還不停的給趙露說謝謝，就讓我覺得很割裂。
我知道，那又是我的良心在作祟了，我又勸自己，兄弟，任何人都不值得可憐，你可憐他們，誰他媽可憐你啊？
你爹摔斷胳膊不敢去醫院，你家裡欠一屁股外債，你的彥彥姐現在什麼情況還不知道呢，明明自己都在泥坑裡趴窩，還有功夫去可憐別人啊？
慢慢的我才明白，人們的壓力就像蓄水的水庫，壓力越來越大的過程中，往往需要一個宣洩口，比如抽菸、喝酒、遊戲、打牌、按摩、散步、旅遊，人可以比喻成驢，但不能真是驢，真要天天拉磨的干，沒有任何娛樂方式，沒有任何宣洩口，那就離跳樓不遠了。
所以我想明白了，那個小青年，他是開心的。
然後，就是漫長的等待。
除了那個小青年之外，很久很久都沒有生意，她們三個就坐在一起扯閒篇，說到哪是哪。
連帶著我和承業也都覺得無趣了，我打開手機，戴上耳機聽歌，正好聽到周杰倫的《以父之名》。
萬福瑪利亞，感謝您對於我家族的恩賜，
與我一切的相遇，以及神聖的愛，阿門。
我祈求上帝，您的恩典，
在這一天寬恕我的罪。
萬福瑪利亞，
願主與你同在。
願主的旨意行在地上，
如同行在天上，
以聖父，聖子，聖靈的名義。
阿門。
微涼的晨霧沾濕黑禮服，
石板路有霧父在低訴。
無奈的覺悟只能更殘酷，
一切都為了通往聖堂的路。
吹不散的霧隱沒了意圖，
誰輕柔踱步停住，
還來不及哭穿過的子彈就帶走溫度。
我們每個人都有罪，
犯著不同的罪，
……
日漸西斜，夕陽霞光如同潮水般，逐漸在城中村的街道中、牆壁上退落，暮色開始合圍，黑暗將大地籠罩。
生意突然好了起來。
我們三人躲在儲物室里，一言不發，但卻默默數著來來往往的客人數量，直到凌晨，趙露說有點困了，也有點累了，騰飛我們三人才從儲物室里出來，他一把就拉下了捲簾門。
咣當一聲，我們六個仿佛與世界隔絕了。
「十三個！」
「今天，我們掙了1300！」騰飛近乎癲狂的說，說話時雙手都握成了拳頭。
小灰說：「不對，是1400。」
我們幾人都是一愣，同時看向了她。
小灰說：「今天有個人跟我說……就是想看一眼那兒，然後我跟他說得加錢，他就又給了我一百。」
我說：「然後呢？」
「然後我就給他看了看。」
「他還說……還說……哎呀我不好意思說出口，反正我說那繼續加錢。」
趙露都好奇的問：「加了嗎？」
「我說200，他想加，但是他掏遍了所有兜，就剩幾十塊了，我說不行，他說那下次來再加。」
騰飛盯著小灰，一臉的迷惑不解，人怎麼能單純到這個程度，問什麼說什麼？
另外那一百，只要她不說，那就是她自己的，她為什麼要說出來？
周小晴說道：「我靠，你是真敢要啊。」
小灰還是傻傻的說：「飛哥說了啊，他們要是提條件就加錢。」
騰飛的嘴驀地歪了起來，那是一種很欣賞的笑，而後當眾表揚道：「看見了嗎？都學著點！」
「走，回郎各莊，喝酒去！」
我們步行了快半個小時回到了郎各莊，在聞到羊肉串的味道時，我們在那個夜市攤前坐下了。
騰飛豪氣的揮著手，喊來服務員，點了很多肉，點了很多啤酒。
「喝！」
我們六個人同時舉起酒杯，男人們上去就咕咚咕咚幹了一紮。
趙露只抿了一口，騰飛不悅道：「幹什麼？養鯨魚啊！喝，至少喝一半！」
然後趙露一個字都沒多說，端起來就喝，硬是皺著眉頭咕咚咕咚喝了一半。
等她放下酒杯後，承業說：「有點像是咱在老崔那的感覺，一大桌人。」
騰飛掏出一盒好煙，啪的一聲扔桌上了，「抽！」
他得意的看著承業，挑著眉毛說：「老崔？」
「咱們干幾年，比老崔牛逼！」
說真的，掙到錢之前，我的良心在拉扯我，掙到錢之後，良心是個什麼東西啊，早忘腦門後了，這會兒我也很興奮。
我小聲說：「來錢真快啊。」
騰飛卻搖了搖食指，又咕咚咕咚灌了兩大口啤酒，意味深長的笑道：「這就快了？」
「很快啊。」我點頭。
「呵，不夠！」騰飛說道。
我一看不對勁啊，這是又在想點子了。我連忙說：「這很可以了。」
騰飛捏著一次性筷子，輕輕的往碗口敲著，敲了兩下，扔到了一邊，將腦袋湊到我跟前，想說點什麼，但下一刻神秘一笑，又意味深長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我懂他的意思，今晚他要單獨給我開小會了。
不過在給我開小會之前，他先示意周小晴坐他邊上，因為三人之中，周小晴的收入是最低的，只有兩個，分成後也就一百塊。
要說是不低了，跟當時工地上頂著日頭出力的農民工差不多了，但是周小晴不太滿意，騰飛早就注意到了她的神態，單獨跟她說了一段話。
騰飛小聲說著，她不住的點頭，最後說道：「好，我懂了。」
剩下的就全是吃吃喝喝，展望未來的吹牛逼環節了。
等到吃完喝完，走回出租屋的時候，騰飛說道：「亮仔，走，陪我上個廁所。」
我倆拐了一下，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飛哥，咋了？」
騰飛說道：「這不夠。」
「我感覺還行啊。」
「不當家不知油鹽貴，我給你說，生意有好有差，咱就按一天一千塊來算吧，分成後，到我手裡也就是五百塊。」
「這五百塊，我占四成，給你分四成，再給承業分兩成，你算算，是多少？」
我說：「你兩百，我兩百，承業一百。」
「對，咱兄弟倆之間，不計較那麼多，露露多接倆也好，小慧多接倆也行，錢咱就這麼分，沒問題吧？」
「嗯。」
「那我現在告訴你，一天兩百塊，要管六個人的吃喝，房租，水電，人吃馬喂，雜七雜八，偶爾再買點衣服？你覺得一個月落我手裡，還有多少？」
這話真給我問住了，我暫時沒想這麼深。
不過我不確定騰飛是不是想分鍋吃飯，就拿今天來說，小灰接了五個，趙露接了六個，她倆肯定是不分伯仲，雖然小灰沒她那麼漂亮，但對於城中村來說，這質量已經頂尖了，再加上年輕身材好，競爭力很強。
如果分鍋吃飯的話，騰飛肯定就不管我們這一攤了，那他今天的淨收入就是八百塊，分一半四百。
這四百裡邊，每天就按照一百塊錢的花銷，他一個月也能萬把塊。
我說：「飛哥，是要分鍋吃飯嗎？」
騰飛一愣，「不是。」
我說：「主要是這分成，到咱們三個手裡之後太狠了，你想想，咱們三個大男人什麼都不干，就等著分成，這一分下來就誇張了。」
「要不我讓承業找個工作去？」
騰飛搖頭，「不行，承業得在這，專門伺候她們洗衣服、做飯、跑腿，讓她們不用浪費任何精力體力，她們才會心甘情願的幹活，得讓她們有優越感，讓她們覺得自己也被人伺候了，懂吧？不能讓她們天天覺得自己在伺候別人，辛苦掙的錢還得給咱們分，那時間長了心裡會不平衡的。」
「那我找個工作去？」
「不行，你也得在這。」
我皺眉道：「飛哥，你也看到了，今天咱們三個在儲藏室里有多無聊，根本用不上咱們呀。」
騰飛掏出兩支煙，遞給我一支，點燃時頗有深意的說道：「你還不明白儲藏室的作用？」
「不懂。」
「嘖。」騰飛砸了一下嘴，「你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很局限啊！」
「那是用來監督她們的，如若不然，她們到底掙了多少錢，會跟你說實話嗎？」
「你帶的那個小慧，那麼單純，你信得過，我帶的露露也很聽我的話，我也信得過，那小晴呢？那可是個老油子，咱們三個要是都不在，你覺得她不會給另外兩個小姑娘洗腦嗎？萬一她拉著兩個小姑娘跑了怎麼辦？」
我說：「小灰不是單純，她是傻。」
「傻也是單純的一種。」
說到這，騰飛忽然提起今晚聚餐時，他單獨給周小晴說的那番話，「你知道我給周小晴說了什麼嗎？」
「我教她，騷一點，放的開一點，怎麼勾引男人，這個並不難，你要讓人家覺得物超所值，花一百的價錢，享受兩百的服務。」
「噢，這樣啊。」
騰飛點頭，「對，很多人，她腦子不是不開竅，只是被那一層窗戶紙擋住了，她年紀大了，她就得比別人更努力，付出更多，這沒辦法。」
「我現在想的是，後續看周小晴的情況，如果行，慢慢好起來了，那就帶著她一塊干。如果不行，讓她滾蛋回家去吧，要麼就讓她自己單幹，自己生存就是了，那樣的話不用分成，她自己也能落一點。」
「就目前來看，這個速度肯定是不夠的，一個月哪怕是弄個五千塊，沒意思！」
「這段時間我去踩踩點吧，看看有沒有什麼更好的去處，目前先幹著，反正有得賺總歸是好的。」
回去的路上，我忍不住問道：「飛哥，你跟露露，到底什麼關係？」
騰飛一愣，抽菸的動作都停頓了一下，這會沒外人，他也不打算瞞我，「姘頭。」他說。
我恍然大悟，「啊，這個啊，早就好上了？」
騰飛搖了搖頭，「不是，就這次回老家的時候聯繫上的，她早就離婚了，上學時我倆好過，不過那會不懂事，也沒多深的感情，我就請她吃了頓飯，晚上就搞到酒店裡去了。」
「然後我跟她說了我這個掙錢的想法，她沒興趣。」
嗯？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問道：「她沒興趣？」
「對。」
「那後來是怎麼跟你來的？」
說到這，騰飛我倆已經走到四合院的大門前了，不知道是怕打擾到別的住戶，還是怎麼的，他閉口不言了。不過我看的出來，他的眼神又變了，又成了那種侷促且帶著一絲不耐煩的樣子，好似很多煩惱一下子湧上心頭，根本就不知道從哪裡說起的感覺。
進了四合院，承業正在用水盆接水，他把水盆放到底部，打開水龍頭，任由水流嘩嘩的往下落，聲音很響。
我走過去說：「把盆端起來，離水龍頭近點。」
承業照做的同時，問道：「咋啦？」
「太響，不要影響其他住戶。」
承業說：「那有啥啊，他考比還不避人哩。」
我皺眉看了承業一眼，「說話有點素質，我讓你咋干你咋干就行了。」
「中。」
騰飛進了屋，我摟著承業的肩膀，另一手幫承業端著盆邊，小聲說：「我交給你一個任務，就是以後，你給她們做做飯，洗洗衣服，你記住，她們讓你幹啥你幹啥。」
承業點頭，「中。」
「騰飛剛才給我說分成了，他抽一半，這一半裡邊，他占四成，我占四成，你占兩成，分到你手裡是一百塊，少是少了點，不過後續看情況。」
「不少了，比挨打強！」承業很滿意。
不用上班，就打打雜，端端洗腳水，一個月三千塊，那是很牛逼很爽的事情了，承業當服務員的時候，一個月也就一千出頭。
等我和承業回了屋裡的時候，小灰說道：「亮，以後咱就這麼住嗎？」
我愣了一下，「咋啦？」
「我是覺得人有點多，要不咱再租一間吧？」
小灰一說，趙露也附和道：「是啊，偶爾湊合一晚上沒什麼，總不能六個人一直住一間房吧，現在咱們能掙錢了，再租一間也花不了多少。」
她本是附和小灰的，但後半段話一直看著騰飛說。
騰飛不知道是沒注意到，還是故意不看她，坐在涼蓆上摳弄著手機，趙露直接喊道：「騰飛，你說呢？」
騰飛抬頭看了她一眼，繼續低頭摳手機按鍵，就是不說話。
小灰的意思我懂，趙露的意思我也懂，騰飛的意思我不懂。
看騰飛不說話，趙露又說：「那別的不說，晚上睡覺都沒法脫衣服，總不能天天穿著衣服睡吧，馬上天越來越熱了，這怎麼受得了。」
「半夜要去上廁所的話，離的太遠了，屋裡肯定得準備個小桶吧，那……總不能當著你們三個的面上廁所吧，多不雅。」
終於騰飛收起了手機，「嗯，明天我再去弄個大帘子，中間隔開，你們三個用一半，我們三個用一半，行吧。」
趙露噌的一聲，從水盆里抬起雙腳，腳上的水都沒擦，就直接上了床，爾後臉朝牆壁側身躺著，一句話都不說了。
騰飛說道：「大家剛出來，都不容易，不能剛掙了點錢就開始享受吧？這才到哪啊，你們三個睡床上，我現在還在地上躺著呢，我說什麼了？」
我盯著騰飛的臉，我知道他沒說實話，沒說心裡話，可我猜不透他心裡在想什麼。
「睡吧，有啥事明天再說。」
氣氛有點怪。
周小晴連忙調侃道：「也不知道今晚隔壁那兩口還叫不叫了。」
本來她是想調節氣氛的，但沒人吭聲，騰飛和趙露有氣，小灰不愛說話，承業不知道怎麼接，就剩下我了。
我笑了笑說道：「人之常情，沒事，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