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 拉撒路,出來——《聖經·新約》約翰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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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我沒用我的手機,因為不出意外的話,她肯定把我手機號拉黑了,等承業洗腳回來之後,我說:「把你手機給我。」

  抓著承業的手機,我陷入了沉思。

  我並非在糾結是否要拉下臉面,我只是考慮她這會兒大概在睡覺,如果貿然吵醒的話,會不會生氣?

  同時,我腦子裡浮現出了她在火車上看毛片的樣子,尤其是黑漆漆的車窗中映照出來的那個畫面,想起這個畫面,她在我心裡就沒了任何莊重感。

  我心想:要是行,怎麼著都行,要是不行,跪下來求爺爺告奶奶也沒用,打!

  撥通了小灰手機號那一瞬間,我還是有些忐忑的,響了大概七八秒之後,通了。

  「餵?」

  是小灰的聲音,聽到這毫無智商的腔調,我就能回想起她那一副傻傻的樣子。

  「誰啊?」見我沒說話,她問了一句。

  「我……」

  「你是誰啊?」

  「亮。」

  之前我倆聯繫的時候,她問過我的名字,我壓根就沒給她說過全名,她只知道我叫亮。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畢竟當初我倆以互相「問候」對方父母的方式,結束了我們所謂的「愛情」。

  此時再打過來,感覺上難免有些異樣。

  「你現在在哪呀?」她還是那種傻傻的腔調,一點沒變過。

  我一聽,有戲!

  「我還在BJ,你呢?」

  「我也是。」

  說到這,我倆又再次陷入了沉默,我率先打破了僵局,說道:「你最近怎麼樣啊?」

  「還好吧,這幾天加班比較多,有點累。」

  曾經我把她全身上下都看了個遍,甚至恬不知恥的、仔仔細細的『研究』過那個我生出來沒有,就一輩子都不會有的器官,在這麼看似親密無間的情況下,我一直不知道她是做什麼工作的,也不知道她的全名,她說過,我隱約有印象,但沒往心裡去。

  「你是幹啥的呀?」我問。

  小灰說:「就在服裝廠呀,好累。」

  沒人知道那一刻我有多興奮,她說好累?

  累,就對了。

  她要是不累,我怎麼能喊來?她要是不累,我畫的餅,她願意吃嗎?

  「是啊,掙錢挺難的,你什麼時候休息,我去找你吧?」說完,又趕緊補了一句:「沒別的,就是想請你吃個飯。」

  「行啊,我明天就能休息,本來這幾天就挺累,早上我給組長發個消息就行。」

  「行,那我明天去請你吃飯,你趕緊休息吧。」

  掛了電話,我用我的手機給她發了消息,「這是我手機號,沒變過,收到的話回一句。」

  很快小灰回道:「好的。」

  原來,只是我單方面的拉黑了她,她沒有拉黑我,當初我拉黑她之後,或許她還給我打過電話吧。

  承業在一旁壞笑道:「哥,這是哪個妮兒啊?你懟過某?」

  不同於之前在網吧里,我當著來春和承業的面說出那句令人捧腹大笑的粗俗之語,此刻我沒有任何開玩笑的心情,「這個妮兒你不認識。」

  「你兜里還有多少錢?」

  「八百多。」

  「給我五百。」

  「中。」

  承業錢包里的鈔票,飛進了我的錢包里,速度之快,連溫度都沒降低半分,「你睡吧,我吸根煙。」

  我坐在那張破舊的椅子上,面對著空曠的桌子,點燃了一支煙。

  這一刻我興奮的根本睡不著,我突然之間明白了一個道理,就是當初小灰為什麼會對我做出那極其無厘頭的事情,因為愛之深,挽留之心極其濃厚。

  只是她用錯了辦法。

  時至今日,我一個電話打過去,她絲毫沒有任何翻舊帳的意思,並且還再次接受了與我的見面,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長相,或許可以當飯吃。

  拿小灰來說吧,不漂亮,也不醜,屬於平平無奇那種,而我就不同了,小時候就有一些人說我長得好看,像個小姑娘。


  上學時,我就經常跟學習好的女孩處對象,步入社會之後,我追女孩幾乎從來沒失敗過,我一直不覺得這裡邊有什麼問題,因為我自己那張臉,我從小看到大,沒什麼稀奇。

  直到此刻想起小灰那張臉,我才幡然醒悟,在我這不稀奇的東西,在小灰那很有價值,因為以她的長相,經濟能力又平平無奇,同時又想正兒八經的談戀愛,那麼她大概率找不到太帥的。

  這就是古人講究的門當戶對。說的通俗點,魚找魚,蝦找蝦,烏龜找王八。

  如果是小灰為了報復我的那個晚上趴在小灰身上的男人,在與她狠狠的對罵之後,過了許久再聯繫她,我想小灰大概率不會給他好臉。

  我和那個男人沒有太多的不同,就是因為我長得比他好看,就這麼簡單。

  還有小愛曾經想去酒吧里放縱,想讓別的男人糟蹋自己,最終在面對那些油膩的老男人,以及滿口的黃牙和煙味時,她沒邁出去那一步,可是我也抽菸,她卻從不嫌棄,還給我點菸,這不是所謂的「雙標」嗎?

  老崔曾說,娟姐經常偷看我,只是我沒注意到。還有跟彥彥姐在一起的時候,她經常看著我的臉頰,帶著一種頗為驕傲的神情,說:「俺家君亮長得真帥」,但我並未在意,只覺得那是一種禮貌性的誇讚。

  直到這一刻,我才恍然大悟,原來所有的遭遇,早在初相識的那一刻就已經定下了基調。

  但我並未有一絲得意,甚至覺得羞恥,因為我時常站在別人的角度上考慮問題。這個世界上,會不會有一些跟我遭遇差不多的,長相漂亮的女孩子?

  想想,她們若是與我這般嘗遍屈辱,那心裡的滋味,恐怕不好受……

  第二天,我早早的就睡醒了,雖然頭天晚上睡的很晚。

  人只要一高興,一興奮,精神頭就會特別好,此刻我就是這個狀態。

  中途我導公交的時候,在路邊的花店裡,買了一束紅玫瑰,58塊,只有九朵,老闆娘說寓意天長地久。

  我不知道這九朵花能不能讓一對情侶天長地久,在遇到彥彥姐之後,在看到了承業身上的感情經歷之後,我只相信有錢才能天長地久。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買玫瑰花,可惜,即將送給一個我不愛的女人。

  其實我第一次送花的機會原本是屬於彥彥姐的,但那天她拉著我,橫豎不讓我買,不讓我花這個錢……

  因為我去過小灰的出租屋,我知道路線怎麼走,所以我沒給她打電話,而是直接去了她家。

  在我敲門的時候,裡邊傳來了拖鞋摩擦地面的聲音。

  當小灰打開房門,迎面看見我的第一時間有些詫異,但很快嘴角浮現出了笑容,尤其是看到我舉起的那束玫瑰花時,更是不加掩飾自己的笑容。

  我將玫瑰花遞了過去,笑道:「喜歡嗎?」

  「喜歡!」小灰接過,重重點頭。

  我閃身進了屋裡,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潮味,門後盆里泡著要洗的衣服。此時的我已經今非昔比了,我穿著那一身昂貴的威可多西裝,氣質非凡,至少比我之前要上幾個檔次。

  古人說,人靠衣裝馬靠鞍,這話一點不假,進了屋,小灰就一直盯著我的衣服看,那套昂貴的西服,通體就透漏出兩個字——板正!

  「你這身,蠻帥的。」她坐在床上,兩腳都放在身體右側,略帶著一絲羞澀的說道。

  我笑著說:「還好吧。」

  我第一次來到這間出租屋的時候,我倆都沒說話,那時候我說,讓我抱抱你吧。

  但這一次我不能再那麼說了,我說:「昨天晚上沒睡好,讓我躺下休息會吧。」

  小灰立馬往床裡邊讓,我脫掉皮鞋上了床,將枕頭墊了起來,舒舒服服的躺下,小灰大大咧咧的就把腦袋靠在了我的肩膀上,嘻嘻的笑。

  這與我的猜想很接近,看到她的反應,我不打算再彎彎繞,我一秒鐘都不想浪費。

  「最近我也挺忙的,跟一個叫張騰飛的老闆做點生意。」

  那時候身為打工仔的我們,聽到做生意這三個字,那簡直是頂禮膜拜的存在,其實沒幾個人想打工,打工是因為沒別的招。

  小灰也特別好奇的問:「做什麼生意呀?」

  我故作神秘的笑道:「當然是掙錢的生意了,打工又掙不了大錢,一輩子就這麼混過去了,沒意思。」


  小灰嗯了一聲,頗為同意我的觀點,我伺機說道:「你像你,在服裝廠,一個月累死累活,也就一千多塊。」

  「你干到啥時候是個頭啊。」

  這話讓她聽愣了,過了一會兒,她說:「我也不知道。」

  我他媽當時就想給她一巴掌,我是在問問題嗎?我是在感慨!

  每個人的理解能力是不一樣的,就像課堂上老師講過的內容,有些學生就是可以快速聽懂,有些學生他就是不懂。

  但現在,我對她的任何厭惡都不會再表現出來,因為我曾經嗤之以鼻的東西,很有可能成為我的搖錢樹。

  「就是說啊,打工不可能發家致富,想掙大錢還得是做生意。」

  小灰點點頭,「是啊,你做啥生意啊,看你現在混的應該蠻不錯的。」

  我笑著說:「上半年小掙了一點,也就十幾萬吧,下半年準備擴大形式。」

  「哇!」

  聽到十幾萬,小灰眼睛都直了,在人均工資一兩千左右的時代,萬這個字就像是一顆炸彈,誰聽到了都會瞪大眼睛。

  聊到這,我故意賣了個關子,不往下說了,同時盯著她的胸部,問道:「你現在還穿那個什麼……塑型內衣嗎?」

  「不穿了,聽說對身體不好。」

  「你現在穿的是什麼樣的?」

  我故作正經的去掀開她的睡衣,以一種正經人的方式,往不正經的路子上引,很快屋子裡的氣氛就曖昧了起來。

  就像當初老崔想留下我的時候,跟娟姐說,讓她一定要抱著我,親我,肢體接觸帶給人的衝擊是很大的。

  當我和小灰再一次肢體接觸的時候,我們抱在了一起,開始了接吻。

  說實話,我再沒有了第一次見她時的那種激情,但我仍舊錶現的很認真,我已經開始會演戲了。

  待我們乾柴烈火一點就著的時候,我仍舊保持著理性,我說:「有套嗎?」

  「有。」

  等我們結束後,之前的所有隔閡就全部打消了,仿佛從未發生過那些事。

  她趴在我的胸膛上,一臉滿足的樣子,好像她又重新得到了我,並且占據了我。不然網友就說了,男人心軟一生窮,女人心軟褲帶松。

  她的『褲腰帶』一直都很鬆,這也正是我在這個不知所措的關頭,突然想起的她的原因。

  末了,小灰趴在我懷裡,抱著我的左胳膊在看煙疤,還說:「很酷!」

  我笑了笑抽出了胳膊,說:「沒什麼酷的。」

  小灰以為我想走,立馬抱著我的胳膊說:「亮,你帶我掙錢好不好?」

  「帶帶我吧,我可聽話啦!我還能吃苦!」

  我不再賣關子,直說道:「你知道足療店嗎?」

  小灰搖了搖頭。

  我指著出租屋外,說:「滿大街都是,就那種小門店,上邊貼著洗頭洗面,泰式保健,全套35元。」

  「那是幹什麼的呀?」小灰傻傻的問。

  以前,我討厭她的傻,現在我很喜歡,傻點好,太聰明的人,會看穿我這本就不高明的伎倆。

  我說:「就是按摩呀。」

  小灰又問:「35元按一次嗎?是蠻掙錢的啊。」

  我當場就笑了,她還是跟去年的我差不多,我當時在餐廳里一天只賺40塊,然而一年過去了,我曾短暫的改變過階層,而小灰則是原地踏步,她沒見過快錢、大錢、省勁錢。

  我們的眼界早就拉開了。

  「35就多了?」我說:「那要是按一次100呢?」

  小灰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我,「100啊!那也太貴了,有人按嗎。」

  「當然。」我將她摟進懷裡,手掌順勢從睡衣領口塞進去,抓著她如同橡膠一樣有彈性的大胸部,「有的是,只是你從來沒了解過,你不知道。」

  「我上半年乾的就是這個生意,不過那個女孩掙夠了錢,回老家結婚去了,所以下半年想再招點新員工。」

  小灰忙問:「我能幹嗎?」

  我故作認真的打量她,「沒問題啊,大家都是人,都是兩條胳膊兩條腿,憑啥不能幹。」


  「那我也跟你干吧!」小灰忽地坐直了,興沖沖的跟我說。

  「我想掙錢,掙很多很多的錢!」

  「你很缺錢嗎?」我側頭問道。

  小灰說:「缺呀,我想多掙點錢,我要給我媽買好吃的,給我爸買更好的藥,再給我奶奶配個助聽器,這樣她就能聽到我說話了。嗯……或許還能給家裡蓋一套新房子呢!」小灰自顧自的說著,臉上浮現出了傻傻的笑容,眼神里也在憧憬著有錢之後該怎麼分配的幸福生活。

  我這會已經起身穿衣服了,聽到她說這話,我頓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她忽地提起她爸媽還有奶奶的時候,有那麼一刻,我特別的愧疚。

  人家辛辛苦苦養大的孩子,曾經也是父母的小公主,然後我帶著人家女兒出來幹這個?我的臉瞬間就充血漲紅了。

  見我停下了穿衣服的動作,她問道:「咋啦?」

  我搖了搖頭,說了一句,「沒事。」

  然後坐在了床邊,頓了兩秒後,點了一支煙。

  去年,我剛到BJ沒多久,還在餐廳里工作的時候,我跟表弟晚上經常去郎各莊的小公園裡打籃球,有天晚上,我們抱著籃球回去的路上,公園裡都快要關燈了,就在臨關燈那兩分鐘裡,我在路上看見一隻奄奄一息的飛蛾。

  我不認識那是什麼品種,它趴在地上,微微顫動著翅膀,表弟要抱著籃球把它砸死,我攔住了他。

  然後我從地上捧起那隻飛蛾,小心翼翼的放到了旁邊的花壇里,又語重心長的跟承業說了一句,「我們幫不了它太多,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再落井下石。」

  「能不能撐過去,全看它自己了。」

  那天,承業看我的眼神有些詫異,同樣有些崇拜。

  他說:「哥,我覺得你可牛逼了,但我又說不上來為啥。」

  我說:「恃力者雖能懾人於一時,終難服眾於心。」

  「拳腳之威,徒增畏懼而暗積怨懟。」

  「德性之立,則不怒而威,不言而信。」

  「待人寬厚,處事公允,遇利能讓,見義敢為,如此方使人心悅誠服。」

  「你覺得我牛逼,是因為我掌握著輕易摧毀它的力量,但卻在它對我毫無利益幫助的情況下,對它伸出了援助之手。」

  「承業,你記住,你可以不幫別人,但不要落井下石。」

  承業那時重重點頭。

  也就時針轉動幾百圈的功夫,我就從一個看見受傷的飛蛾都會伸出援助之手的人,變成了帶著別人往泥坑裡跳的人渣?

  我不是怕以後承業說我不是東西,不怕我這個哥的光輝偉岸的形象在他心中崩塌,我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我,我只是過不了自己良心那一關。

  可當這支煙抽到一半的時候,我又想起了跟彥彥姐在一起的時光,她愛我,我愛她,這一點不假,可那又如何?買菜不要錢嗎?坐公交不用投幣嗎?

  她孩子躺在重症監護室里的時候,難道她跟人說兩句好話,或者跪下來磕幾個頭,她孩子的病就會好嗎?

  我爹摔斷胳膊不敢去醫院,我媽跪在地上給人家擦地板的時候,心裡又是什麼滋味?

  良心不能當飯吃啊,兄弟!內心中另外一個聲音,不停的勸著我。

  此刻,兩種聲音在我大腦中決裂衝擊,像是兩大玄幻高手的巔峰之戰,將我腦中世界打了個稀巴爛,幾乎處於混沌狀態了。

  小灰說:「亮,你咋不吭聲啊。」

  我從回憶中醒來,笑著舉了一下手中的香菸。

  小灰說:「亮,你帶帶我吧,我能吃苦,我肯下力!」

  她抱著我的胳膊,顯然不想讓我走。

  「亮,我可聽話啦!」

  「我以後都聽你的。」

  當初我倆對罵的那麼凶,現在見了面,人家不翻我一絲舊帳,我難道還要提起褲子就走嗎?

  我輕輕的將手掌蓋在她的臉頰上,說:「這生意不好做。」

  小灰將我的胳膊抱緊了幾分,「我能吃苦,真的!」

  「亮,你就帶我掙錢吧,你不要嫌棄我,我都聽你的話,好嗎?」

  她說出來的話,還是沒有一絲味道,像以前的那塊饅頭,再次反反覆覆的嚼,最後吐我嘴裡,但我這次沒覺得噁心,並且心中愧疚之意更盛。


  我堅決的心,隨著我的器官一起軟了下來,我無法昧著良心欺騙她,所以我不打算再說腳屋的事了。

  我想放過她。

  日後我繼續想其他辦法掙錢吧,父母的債我想還,彥彥姐我想管,良心我也想要。

  我輕聲說:「打工是累,但圖個心安,你的工作其實也挺好的。」

  小灰說:「哪裡呀,天天累的要死,還看不盡的臉色,最關鍵的是,工資也不高,哎,天天掙他們一點錢,就跟催命似的……」

  就在此時,手機響了。

  因為手機就在床頭放著,小灰第一眼就看見了手機屏幕上「張騰飛」三個字。

  接通後,我說:「怎麼了,飛哥?」

  「兄弟,我這邊帶著兩個女人,準備出發,等我一到,咱就開始撿錢啦!」

  「對了,讓你拉人,你拉到了嗎?」

  「沒有。」我凝聲說道。

  不等騰飛回話,小灰忽然對著手機說:「拉到了,拉到了,張老闆,我就是新來的員工。」

  電話那頭頓了兩三秒,張騰飛哈哈笑道:「老弟兒啊,你啥時候還學會跟我開玩笑了,行,等我到了就開工!」

  「好嘞,張老闆!」小灰笑嘻嘻的說。

  掛了電話的那一刻,小灰看向了我,並且認真的跟我說:「亮,你別生氣,我真的能吃苦,就算客人打我罵我,只要能讓我掙錢,我都能忍,真的!」

  我是背對著小灰的,她在我身後喋喋不休的說著,良久也不見我回話,便伸著頭過來摟我,當她看到我的臉頰時,詫異道:「亮,你……你怎麼了?」

  我眼裡有淚,眼前的世界朦朧了。

  我打算跟著張騰飛混一混,因為腳屋我是一定要跟著他幹的,我與小灰一樣渴望賺錢。

  可小灰就是另外一個版本的我,我不想坑害她。

  在小愛那裡的時候,我極其看不上騰飛說的腳屋,我覺得這玩意就是個loser,也只有loser才會幹這種勾當。

  現在我才懂,脫產者往往不能站在無產者的角度上產生共情,我那時跟著小愛,吃的好,睡的香,摟著美女掙著錢,我當然看不上腳屋。

  現在我身無分文,彥彥姐又聯繫不上,孩子病的那麼厲害,我估摸著後續還得用錢,再想想家裡的一屁股外債,我真的是想破釜沉舟,豁出去了。

  短短几天,我判若兩人。

  我落淚,是因為我感受到了痛苦,我很想找到這個讓我痛苦的敵人,與它進行生死決戰,可我拔劍四顧心茫然,我壓根就找不到我的敵人,我沒有任何辦法將它揪出來。

  我他媽連這個「敵人」是誰,此刻都弄不明白!

  小灰捧著我的臉頰,小聲說:「亮,我惹你不高興了嗎?」

  「我不是愛插嘴,我就是不想失去這個掙錢的機會,亮,我真的很想多掙點錢。」

  「你罵我吧,我不還嘴。」小灰說著說著,眼裡也有淚了。

  砰!

  我忽然伸手,將小灰重重的攬入懷中,我擦掉眼瞼上的淚水,說:「你知道臥薪嘗膽嗎?」

  小灰搖了搖頭,「不知道。」

  我說:「就是春秋戰國時期,越國的國王,叫勾踐,他被俘虜之後,每天睡柴堆,要往柴堆里添棘刺來防止自己習慣,這叫臥薪。」

  「然後在房樑上懸掛苦膽,苦膽你知道吧?每食必舔,直至舌苔潰爛,這叫嘗膽。」

  「甚至還有一個典故叫做嚐糞問疾,就是他親自品嘗吳王夫差的糞便,來幫吳王看病。」聽到這的時候,小灰皺起了眉頭。

  我又說:「與他一同俘虜的,還有他的老婆,雅魚,在吳國期間更是被人侮辱,就是被別人睡了。」

  「就這,越王勾踐忍了,忍到最後,三千越甲可吞吳,成就春秋最後一霸。」

  小灰聽的很認真,她雖然不懂,但她喜歡聽我說話,因為我說話時,她一直盯著我的臉看,然後還伸手摸我的下頜骨。

  我說:「人,想要得到點什麼,就註定要失去點什麼,想要得到極大的回報,就得先有極大的付出,咱們這種鄉下來的人,就得像越王勾踐那樣忍,那樣拼。」

  「欲成人所不能,必忍人所難忍!」


  就拿我和小灰來說,我們一沒有顯赫的家世,二沒有強大的人脈,三又沒有豐富的學識,那我們也很羨慕有錢人的生活,也想逆天改命,想多掙點錢讓爹娘也過好日子,那怎麼辦?

  用騰飛的話來說,老弟兒,你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很局限啊,那躺著不動就能賺錢的生意,輪得到咱們?

  那石油石化,電網菸草,輪得到你進啊?

  種地要是能掙大錢,咱這種吊毛連地都種不了,那都輪不到咱們,咱這種最底層的人,就得想辦法往上爬。

  我們只能拼啊,用牙齒,用指甲,甚至是用身體,用尊嚴,用一切能用的東西!

  「嗯嗯,對。」小灰點頭附和,其實我覺得她沒聽懂,至少沒全懂。

  「我知道,你跟我一樣,渴望掙錢,渴望崛起,不想再這麼當牛做馬一輩子。」

  小灰說:「對,就是這個意思!」

  我說:「你如果執意要跟著張騰飛干,我不再攔你了。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亮,張老闆今天是不是就到了呀?」

  「可能要到晚上了吧。」

  出租屋裡靜了下來,驀地,我想起了以前來這裡時,我幾乎都是完事提上褲子就走了,小灰跟我說過,想跟我一起吃吃飯,逛逛街,我從來都不想浪費時間陪她。

  但現在,我不再討厭她。

  我柔聲說:「咱倆出去吃頓飯吧?」

  小灰一愣,似乎從沒想過我能說出這句話,她重重點頭。

  「好呀!」

  在她穿衣服時,我說:「你會化妝嗎?」

  「不會啊。」

  「抽空學一下吧。」

  「為啥?」

  「因為你化完妝,不比任何人差,你的底子很好,只是不會打扮。」

  小灰的臉有些紅了,在這一刻竟是不好意思與我對視了,她背對著我,反手在後背系上內衣扣子的時候,說:「亮,我們肯定能掙大錢!」

  「嗯。」

  我何嘗不這麼想呢?

  我不能跌落下去,我要不擇手段的往上爬,我要還清家裡的債務,我要存錢娶彥彥姐,我還要走遍全國的大好河山,我這一生還有很多精彩要等著我去開拓,這些都需要錢!

  現在我身無分文又如何?總有一天,那些看不起我的同學和親戚,都要高看我!

  不掙夠一百萬,不回老家,這句話已經不是隨口說說了,它就是我此刻的人生目標!

  ……

  出了門,她親昵的挽著我的胳膊,這是她之前無數次跟我提過的要求,要我陪她逛街,其實也沒什麼可逛的,就是瞎走,臨近中午時,還是去的成都名小吃,我點了一份魚香肉絲蓋飯。

  我們在大紅門那塊逛著,她帶我去了一個類似於東郊市場那樣的小市場,一路上她都摟著我的胳膊,連走路時都有意無意的往我身邊靠攏,路人不經意間看她時,她臉上就會顯出得意的神情。

  這感覺我懂,如果我是一個極為普通的男人,找了一個身材火爆,長相漂亮的老婆,帶上街我也感覺很自豪,但想占據美麗的容貌往往是需要實力或者金錢來背書的,如果沒有這些東西呢?那不用我講,歷史上的典故太多了,其中最有名的就是武松他哥。

  這就是門不當戶不對的後果。

  可我此刻卻非常願意讓小灰享受這種得意,她太匱乏了,這是她僅有的快樂。

  中午吃飯時,我思來想去,還是給張騰飛打過去了一個電話。

  其實還是不想帶著小灰去,想提前跟張騰飛說一聲,到時候拒絕小灰。

  我說:「飛哥,具體怎麼說?」

  張騰飛道:「什麼怎麼說?不是都說定了嗎?我這邊帶倆娘們過去。」

  「其中一個,是我同學,早就離婚了,現在是個單身娘們,當年上學時我倆好過呢,然後我約她吃了頓飯,跟她聊了兩個多小時,她同意了。」

  「另一個呢?」

  「另一個是她閨蜜,兩人好的穿一條褲子,也想出來掙錢,但是一直沒門子,所以我這同學一喊她,立馬就出來了!」

  騰飛也就二十六七的樣子,他的同學應該跟他差不多,反正絕對超不過三十歲,那這很年輕,對比那些三四十歲,甚至是小五十的老娘們,非常具有競爭力。


  正說著話,小灰不知何時湊到了我身後。

  直到她笑出聲,我才驚覺回頭,我說:「你吃完了?」

  「嗯嗯。」

  小灰看著手機屏幕上張騰飛三個字,說:「跟張老闆談生意呢?」

  「嗯。」我點頭。

  張騰飛問道:「喂,姑娘,你多大呀?聽你聲音感覺還很年輕呀。」

  小灰說:「十九啦。」

  「哎呀我操,牛而逼之啊兄弟!」張騰飛興奮的誇讚著我。

  這讓我準備好的話語,無法再說出口,我說:「行,先這樣吧。」

  「老弟兒,等著啊,今晚我們就能到!」

  「嗯。」

  掛了電話,我轉身摟住小灰的肩膀,這是我頭一次在公眾場合摟著她,她高興極了。

  其實我得說,小灰雖然長得一般,但身材是極好的,她因為年輕,皮膚瓷實,又因為屁股大而顯得胯寬,如此一來襯托的腰便細了,渾身上下都流淌著青春的氣息。

  小灰說:「亮,張老闆今天就能到,那你等我一下,我打個電話,我要辭工!」

  「別啊!」

  我瞪眼道:「你開什麼玩笑?八字沒一撇的事,你就要辭工?你確定他要你嗎?」

  小灰被我說愣住了,我說:「你實在想了解,你就請兩天假,去問問,了解一下再說,萬一你到時候不想干,或者張老闆覺得你不合適呢?」

  「對不對。」

  「也對哦。」小灰說。

  片刻後,小灰說道:「那我打個電話請假吧。」

  她也走的離我遠了一點,過了大概幾秒鐘,就聽到她在嚷嚷了,「什麼啊,我真有事啊!」

  「什麼天天請假,我這兩年都沒怎麼請過!」

  「我就再請一天都不行嗎!」

  「大不了全勤不要了,我真有事啊!」

  「半天也行啊!」

  最後她滿腔怒氣的走了回來,跟我說:「我請了半天,明天下午去上班。」

  「好,那我帶你回去吧。」

  這句話有著天然的親切感,我帶你回去,潛台詞裡有一種我認可了你的感覺,這讓原本生著氣的小灰,瞬間又浮現出了笑臉。

  回去的公交車上,沒座,小灰一直摟著我的胳膊,緊張的貼著我,甚至車子啟動和急停時,她會不小心踩到我的腳上,那感覺像是一個從沒進過城的鄉下小丫頭,我小聲說:「你來BJ都去哪裡玩過?」

  她搖了搖頭,「沒有。」

  「哪都沒去過?」

  「沒有。」

  「硬生生在BJ打了兩年工?」

  「三年。」

  「睡醒吃飯,吃完上工,下班吃飯,然後睡覺,就這麼循環?」

  小灰點點頭,「是啊。」

  「你不覺得無聊嗎?」

  這句話給小灰問住了,她又是一副傻傻的樣子,想了一會兒才說:「大家都這樣啊。」

  她這隻羊,之前根本就沒出過羊圈,她就不知道這個世界是什麼樣的,又或者說她是一頭驢,綁在磨盤上的驢,每天就是轉圈,她一不會思考,二不想思考,就這麼一圈一圈的轉著,連往窗外看一眼的勁兒都沒有。

  在綠皮火車上的意外相識,讓她遇到了我這隻驢,可是拉磨時我忽然看到了山坡上肆意奔跑的野驢,原來別的驢可以過這樣的快樂生活?那我為什麼不試試?

  我勇敢的卸下了套在身上的夾板,衝出去一圈之後,遍體鱗傷,好在我認識了狼,我的身體開始異變,我長出了尖牙利爪,之前我那一副蠢相,逐漸變成了兇相。

  此刻,她也抬起了頭,非要跟我這頭狼一起走,我知道前途漫漫,兇險異常,她有可能追逐到自己想要的,也有可能死無葬身之地,追逐自由註定是有代價的。

  而我自認此時良心未泯,我暗暗告訴自己,如果天意使然,那就由她蛻變吧,我一定要搞到錢,也一定要讓小灰搞到錢!

  我們要一同想辦法,戰勝那個看不見的,使我們痛苦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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