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不要為你心愛的克瑞烏薩流淚——《埃涅阿斯》
「噢，那你該聊就聊呀，還說有點忙，你現在呀，過的好了，就不想跟之前那些人來往了是吧？」小愛調笑道。
我笑著說：「不是，這不正開車呢，安全第一，閒了再給他回過去。」
其實我知道我笑的很假，我沒敢與小愛對視，等我們到了市區，尋找店鋪的時候，也都是小愛跟著房東去看店，跟他們討價還價，我幾乎就是跟在後邊抽菸，發呆。
因為我的大腦中正在爆發一場滅國級的戰役，它幾乎調動了我所有的身體資源，血液，細胞，DNA，源源不斷的投入到戰場中，源源不斷的被消耗掉。
這場天人交戰耗盡了我的精力，體力，腦力，我哪有功夫管現實中發生了什麼事。
大概半個多小時之後，我收到了一條簡訊。
我先是抬頭看了一眼小愛，她正與房東討價還價，並且討論著裝修的時候哪裡能動，哪裡不能動。我從兜里掏出煙，說道：「我先去抽根煙！」
小愛回頭看了我一眼，「行，你去吧。」
出了店鋪，我裝作抽菸的樣子點開了手機，看著看著，我手一哆嗦，手機差點掉下去。
「君亮，對不起，原諒我換了手機號，原諒我沒有再聯繫你。」
「在我眼裡，你就像太陽一樣，永遠散發著光和熱，永遠暖著我，可我只是一隻腐爛在路邊的小鳥，你再怎麼努力，也無法救活我……」
「原本我這一生都不會再聯繫你，不會再讓你找見我，我堅信時間能沖淡一切，我堅信總有一天你會忘了我，去重新擁抱你的天空，原諒我又聯繫你了，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
「我不知道該如何張口，可我實在沒辦法了，我所有的親朋好友都借了一個遍，實在湊不齊手術費，你知道我前夫為什麼跑嗎？因為孩子先天性複雜性心臟病，我跟著他的時候，懷孕的時候，他有錢寧願跟狐朋狗友一起吃吃喝喝，也不願意帶著我去產檢。」
「孩子落地後，醫生說可能活不過三歲，這是他帶著工友老婆跑到上海的原因之一。」
「這兩年孩子身體不好，他常年跑大車，又帶著一個女人跑了，他不想對這個家庭負責任。」
「他跑，難道我也跑嗎？我借遍了所有親戚，我已經給他們跪下了，可是他們也沒有更多的錢，孩子再不做手術，可能真的挺不過去了，我賣掉了所有能賣的東西，我想去賣血，他們說無償獻血，我想去賣腎，我不知道誰要，我……要是能替孩子去死，我現在就去死。」
「君亮，你如果有錢的話，可以借給我一些嗎，我一定還，我再也不會躲著你了，我保證隨叫隨到，你要我幹啥我就幹啥，好嗎？」
後邊還有一張照片，是一個小孩子躺在病床上，身上臉上插著管子，面如金紙，整個人都垮掉了。
就這麼一瞬間，大腦進入了空白，四肢開始逐漸僵硬，本來上午我剛跟小愛說過，太陽照常升，日子照樣過，都是命。
可看到這些話，看到那張照片，我還是控制不住自己，腦腔里出現劇烈的耳鳴，甚至逐漸演變成田野池塘里群蛙的爭鳴；我的頭開始眩暈，周圍的畫面恍恍惚惚，好似鏡頭無法對焦；就像玄幻小說里主角的神識，迅速縮回了體內，心跳聲無限放大，我只聽到沉悶且急速的「撲通」「撲通」；我似乎被一道看不見的牆圍了起來，路邊小販的叫賣聲，孩子的歡笑聲，車輛的喇叭聲，統統消失了。
我的心房被一聲聲呼喚震顫著……
「彥彥姐……」
「彥彥姐……」
驀地，我一把捂住了胸腔，蹲在了地上。
原來，心臟真的會痛！
為了借錢，她已經放棄了作為人的尊嚴，她甘願在我面前變成一個奴隸，一條狗，甚至是發泄工具，她不在乎臉了，不在乎命了。她甚至不拿自己當個人了。
我兩腮發疼，雙手顫抖的摳著手機，回了一句：「你需要多少。」
過了一會，她回道：
「目前還差四萬。」
我回道：「把銀行卡號發來。」
收到銀行卡號的同時，後邊還跟了兩句：「謝謝你……我對不起你。」
「我從來就沒生過你的氣，等我。」
我將手機揣進兜里，用衣袖擦了擦眼角，這就進了店鋪里，然後擠出笑容站在小愛身後。
小愛沒注意到我，還在跟房東討價還價，房東拉著我說：「小伙子，你自己說，我這地段，一個月4000塊很貴嗎？」
「啊？」我愣了一下，說道：「我們還有點事，先走一步，要是合適的話，我老婆會給你打電話。」
爾後我拉著小愛往外走，小愛與我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了笑，我倆上車後，小愛說：「你也覺得貴吧？咱就吊吊他。」
「嗯，這事吧，也不用那麼急，今天就是隨便看看。」
小愛說：「你不急我急，咱們趕緊把店鋪弄好，讓承業接過來，你看上次見他的時候，臉都沒洗乾淨，穿的衣服那麼薄，蹲在牆根瑟瑟發抖，我想起來就難受。」
我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我的大腦像是被冰封了似的，思維變得極其遲鈍，小愛察覺到了我的異狀，問道：「你咋啦？」
「沒事。」
「我感覺你有點不高興。」
我笑了下，搖頭道：「真沒事。」
坦白講我沒法對小愛開口，一方面是我沒臉問她要錢，另一方面也不知道該用什麼理由要錢。
可孩子躺在病床上，生死攸關之際，容不得再拖沓，彥彥姐不是忍到了極致，她不會聯繫我。
我側頭看了看小愛，剛想張口，又閉了回去，我拿她的錢去幫助彥彥姐，我覺得這對小愛不公平。
可還是那句話，孩子就在病床上躺著，誰知道再拖下去是什麼結局。
先用小愛的錢吧，等以後賺了錢，全給她，全讓她拿著就行了，我就當在這裡給她下苦力，再不濟連承業也算上，不要工資，就管他個吃喝，掙的錢都給小愛。
我臉上沒有表情，心裡風起雲湧，天人交戰了十幾分鐘，終於我說：「小愛，那個……」
「怎麼了？」
話到了嘴邊，我又說不出口了。
小愛是個聰明的女人，她已經察覺出不對勁的地方了，問道：「你有什麼話就跟我說嘛，怎麼吞吞吐吐的？」
「我家裡……遇上點事，然後……我自己錢不夠，還差兩萬。」
「啥事啊？」小愛沒多想，就是順口問了一下。
我大腦咯噔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了，從看完簡訊到現在我腦子完全是亂的，我根本沒有規劃好該如何解決這件事，小愛這突如其來的一問，讓我愣住了。
「到底咋了呀？」
情急之下，我裝作悲痛的樣子，將車停在了路邊，「我奶奶之前摔了一跤，胯骨合不上了，老是流膿，現在越來越嚴重了，得去住院，得做手術，我……」
「我……實在是不好意思跟你張口。」說著說著，我紅了眼睛。
小愛一聽，立馬說道：「走走，我給你取錢去！」
路上，我有些走神的打著方向盤，小愛在旁邊催促道：「你開快點啊。」
到了銀行，小愛先進去了，我坐在車上沒有動，十幾分鐘後，手機上出現了簡訊提示，三萬塊到帳。
不一會小愛跑了出來，問道：「到帳了嗎？」
「嗯。」
她拍著主駕駛的窗框，焦急道：「那你愣什麼啊！趕緊匯回去啊！」
在櫃檯上，我填寫了一張轉帳單，將錢轉給彥彥姐的時候，我發了一條消息，「五萬，你查收一下。」
「君亮，對不起……」她回復的很快。
我看不到她的臉，但我知道她已經泣不成聲了，我沒再回復，將手機裝進了兜里，走出了銀行。
回到家之後，我坐在電腦前發呆，小愛貼心的安慰道：「沒事，讓奶奶在醫院裡多住一段時間，好好養一下。」
「人老了，骨頭都脆了，身體也不如年輕人那樣癒合的快，給她多燉點骨頭湯……」
「要不你抽個時間，回去看看奶奶吧？」
她說了很多，我一句都沒有聽。
晚上，我照例先哄她睡覺，等她睡著之後，我來到了客廳，打開了電腦，面對著屏幕發呆。
我打開手機，反覆看著她給我發的消息，眼淚悄然落下。
彥彥姐打死不跟著我過，原來還有這一層原因。
這個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孩子，就是一顆定時炸彈，彥彥姐就是那個坐在炸彈上的人，她不會跟我過的，因為她不會拉著我一起坐在炸彈上，她不想我年紀輕輕就被炸的粉身碎骨。
她可以讓我擁有她的身體，她可以讓我擁有她的靈魂，但她堅決不讓我擁有她的苦難。
我明白了。
在那個對著月亮笑的夜晚，她是有多麼想我。
我明白了。
她第三次騙我的時候，遠遠比前兩次更痛。
我也明白了。
這一次她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才給我發簡訊。
她究竟被逼到了什麼樣的絕路上，才最終又聯繫了我，她不曾想過拋棄我，我的手機號就像我的名字一樣，早就印在了她的心裡，從來都沒有被抹掉。
只是，她打算將我藏在心裡，藏一輩子。
「孩子好點了嗎？」我擦掉眼眶裡的淚水，給她發了簡訊。
「交過錢了，很快就要安排手術了。」
「君亮，以後你讓我怎樣我就怎樣。」
我回道：「不要再跟我說這樣的話，我們之間沒有利益交換，你在我眼裡永遠都是人，堂堂正正的人，有尊嚴有臉面的人。姐，你有困難就跟我說，不要再去跪著求別人，我不想再知道你這樣。哪怕是賣血賣骨頭也是我去賣，這事輪不到你來。」
她很久沒給我回消息，我知道，她肯定藏在某個角落看著簡訊偷偷哭。
「君亮，你還是那麼好……」
「我此刻對著老天爺發誓，以後我的命就是你的，你說什麼我聽什麼，哪怕你讓我去賣，我也絕不遲疑！」
我打字道：「言重了，其實過年的時候我去鄢陵了一趟。」
「雖然打你電話提示已經註銷，可我還是去了，因為我們約好了。」
「那天下著大雪，我在雪裡走了一夜，我走的胯骨疼了，我坐在了路邊。」
「那時候我想的是，如果你突然出現，站在我身邊，哪怕讓我明天死，我都願意啊，我那會好想見你一面……」
說著說著，我的眼淚就忍不住了。
我之前也恨過她，我恨她心狠，騙了我一次，騙了我兩次，沒想到說好的第三次還是在騙我。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彥彥姐為何打死不會跟我結婚了，她不怕粉身碎骨，但她不會拉著我一起去死，她哪怕臨被溺亡，也要用力托一把，讓我浮出水面。
如果不是被逼的沒辦法，我想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再聯繫我。
「我心裡一直都有你，好好休息一下吧，過段時間我回去看看你。」
這是我給她發的最後一條消息，然後就坐在黑暗中，對著電腦發呆。
有時候我認為自己是一個運氣極好的人，有時候我又認為自己是一個運氣很差的人，此刻我才明白，我就是一個普通人，好事和壞事都會找上我。
不知呆了多久，我就坐在電腦椅上睡著了，後半夜醒來時，脖子酸痛，我便摸黑上了床，摟著小愛繼續睡去了。
不過睡之前，我一鍵清空了我和彥彥姐的簡訊記錄，那時候我就是一個很謹慎的人。
然而，這一睡，還是出大事了。
第二天早上，我正在沉睡之際，先是聽到『啪』的一聲，很響的聲音！然後臉頰上傳來劇痛，如同蜘蛛吐出的絲網，迅速蔓延至我整個頭顱。
我朦朦朧朧的睜開眼，還沒反應過來。
「啪！」
又是一個大巴掌，再次扇到了我的臉上，半張臉上傳來的麻痛感，讓我迅速坐起了身子，「你幹啥？」
我驚恐的看著小愛。
我笑著說：「不是，這不正開車呢，安全第一，閒了再給他回過去。」
其實我知道我笑的很假，我沒敢與小愛對視，等我們到了市區，尋找店鋪的時候，也都是小愛跟著房東去看店，跟他們討價還價，我幾乎就是跟在後邊抽菸，發呆。
因為我的大腦中正在爆發一場滅國級的戰役，它幾乎調動了我所有的身體資源，血液，細胞，DNA，源源不斷的投入到戰場中，源源不斷的被消耗掉。
這場天人交戰耗盡了我的精力，體力，腦力，我哪有功夫管現實中發生了什麼事。
大概半個多小時之後，我收到了一條簡訊。
我先是抬頭看了一眼小愛，她正與房東討價還價，並且討論著裝修的時候哪裡能動，哪裡不能動。我從兜里掏出煙，說道：「我先去抽根煙！」
小愛回頭看了我一眼，「行，你去吧。」
出了店鋪，我裝作抽菸的樣子點開了手機，看著看著，我手一哆嗦，手機差點掉下去。
「君亮，對不起，原諒我換了手機號，原諒我沒有再聯繫你。」
「在我眼裡，你就像太陽一樣，永遠散發著光和熱，永遠暖著我，可我只是一隻腐爛在路邊的小鳥，你再怎麼努力，也無法救活我……」
「原本我這一生都不會再聯繫你，不會再讓你找見我，我堅信時間能沖淡一切，我堅信總有一天你會忘了我，去重新擁抱你的天空，原諒我又聯繫你了，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
「我不知道該如何張口，可我實在沒辦法了，我所有的親朋好友都借了一個遍，實在湊不齊手術費，你知道我前夫為什麼跑嗎？因為孩子先天性複雜性心臟病，我跟著他的時候，懷孕的時候，他有錢寧願跟狐朋狗友一起吃吃喝喝，也不願意帶著我去產檢。」
「孩子落地後，醫生說可能活不過三歲，這是他帶著工友老婆跑到上海的原因之一。」
「這兩年孩子身體不好，他常年跑大車，又帶著一個女人跑了，他不想對這個家庭負責任。」
「他跑，難道我也跑嗎？我借遍了所有親戚，我已經給他們跪下了，可是他們也沒有更多的錢，孩子再不做手術，可能真的挺不過去了，我賣掉了所有能賣的東西，我想去賣血，他們說無償獻血，我想去賣腎，我不知道誰要，我……要是能替孩子去死，我現在就去死。」
「君亮，你如果有錢的話，可以借給我一些嗎，我一定還，我再也不會躲著你了，我保證隨叫隨到，你要我幹啥我就幹啥，好嗎？」
後邊還有一張照片，是一個小孩子躺在病床上，身上臉上插著管子，面如金紙，整個人都垮掉了。
就這麼一瞬間，大腦進入了空白，四肢開始逐漸僵硬，本來上午我剛跟小愛說過，太陽照常升，日子照樣過，都是命。
可看到這些話，看到那張照片，我還是控制不住自己，腦腔里出現劇烈的耳鳴，甚至逐漸演變成田野池塘里群蛙的爭鳴；我的頭開始眩暈，周圍的畫面恍恍惚惚，好似鏡頭無法對焦；就像玄幻小說里主角的神識，迅速縮回了體內，心跳聲無限放大，我只聽到沉悶且急速的「撲通」「撲通」；我似乎被一道看不見的牆圍了起來，路邊小販的叫賣聲，孩子的歡笑聲，車輛的喇叭聲，統統消失了。
我的心房被一聲聲呼喚震顫著……
「彥彥姐……」
「彥彥姐……」
驀地，我一把捂住了胸腔，蹲在了地上。
原來，心臟真的會痛！
為了借錢，她已經放棄了作為人的尊嚴，她甘願在我面前變成一個奴隸，一條狗，甚至是發泄工具，她不在乎臉了，不在乎命了。她甚至不拿自己當個人了。
我兩腮發疼，雙手顫抖的摳著手機，回了一句：「你需要多少。」
過了一會，她回道：
「目前還差四萬。」
我回道：「把銀行卡號發來。」
收到銀行卡號的同時，後邊還跟了兩句：「謝謝你……我對不起你。」
「我從來就沒生過你的氣，等我。」
我將手機揣進兜里，用衣袖擦了擦眼角，這就進了店鋪里，然後擠出笑容站在小愛身後。
小愛沒注意到我，還在跟房東討價還價，房東拉著我說：「小伙子，你自己說，我這地段，一個月4000塊很貴嗎？」
「啊？」我愣了一下，說道：「我們還有點事，先走一步，要是合適的話，我老婆會給你打電話。」
爾後我拉著小愛往外走，小愛與我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了笑，我倆上車後，小愛說：「你也覺得貴吧？咱就吊吊他。」
「嗯，這事吧，也不用那麼急，今天就是隨便看看。」
小愛說：「你不急我急，咱們趕緊把店鋪弄好，讓承業接過來，你看上次見他的時候，臉都沒洗乾淨，穿的衣服那麼薄，蹲在牆根瑟瑟發抖，我想起來就難受。」
我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我的大腦像是被冰封了似的，思維變得極其遲鈍，小愛察覺到了我的異狀，問道：「你咋啦？」
「沒事。」
「我感覺你有點不高興。」
我笑了下，搖頭道：「真沒事。」
坦白講我沒法對小愛開口，一方面是我沒臉問她要錢，另一方面也不知道該用什麼理由要錢。
可孩子躺在病床上，生死攸關之際，容不得再拖沓，彥彥姐不是忍到了極致，她不會聯繫我。
我側頭看了看小愛，剛想張口，又閉了回去，我拿她的錢去幫助彥彥姐，我覺得這對小愛不公平。
可還是那句話，孩子就在病床上躺著，誰知道再拖下去是什麼結局。
先用小愛的錢吧，等以後賺了錢，全給她，全讓她拿著就行了，我就當在這裡給她下苦力，再不濟連承業也算上，不要工資，就管他個吃喝，掙的錢都給小愛。
我臉上沒有表情，心裡風起雲湧，天人交戰了十幾分鐘，終於我說：「小愛，那個……」
「怎麼了？」
話到了嘴邊，我又說不出口了。
小愛是個聰明的女人，她已經察覺出不對勁的地方了，問道：「你有什麼話就跟我說嘛，怎麼吞吞吐吐的？」
「我家裡……遇上點事，然後……我自己錢不夠，還差兩萬。」
「啥事啊？」小愛沒多想，就是順口問了一下。
我大腦咯噔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了，從看完簡訊到現在我腦子完全是亂的，我根本沒有規劃好該如何解決這件事，小愛這突如其來的一問，讓我愣住了。
「到底咋了呀？」
情急之下，我裝作悲痛的樣子，將車停在了路邊，「我奶奶之前摔了一跤，胯骨合不上了，老是流膿，現在越來越嚴重了，得去住院，得做手術，我……」
「我……實在是不好意思跟你張口。」說著說著，我紅了眼睛。
小愛一聽，立馬說道：「走走，我給你取錢去！」
路上，我有些走神的打著方向盤，小愛在旁邊催促道：「你開快點啊。」
到了銀行，小愛先進去了，我坐在車上沒有動，十幾分鐘後，手機上出現了簡訊提示，三萬塊到帳。
不一會小愛跑了出來，問道：「到帳了嗎？」
「嗯。」
她拍著主駕駛的窗框，焦急道：「那你愣什麼啊！趕緊匯回去啊！」
在櫃檯上，我填寫了一張轉帳單，將錢轉給彥彥姐的時候，我發了一條消息，「五萬，你查收一下。」
「君亮，對不起……」她回復的很快。
我看不到她的臉，但我知道她已經泣不成聲了，我沒再回復，將手機裝進了兜里，走出了銀行。
回到家之後，我坐在電腦前發呆，小愛貼心的安慰道：「沒事，讓奶奶在醫院裡多住一段時間，好好養一下。」
「人老了，骨頭都脆了，身體也不如年輕人那樣癒合的快，給她多燉點骨頭湯……」
「要不你抽個時間，回去看看奶奶吧？」
她說了很多，我一句都沒有聽。
晚上，我照例先哄她睡覺，等她睡著之後，我來到了客廳，打開了電腦，面對著屏幕發呆。
我打開手機，反覆看著她給我發的消息，眼淚悄然落下。
彥彥姐打死不跟著我過，原來還有這一層原因。
這個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孩子，就是一顆定時炸彈，彥彥姐就是那個坐在炸彈上的人，她不會跟我過的，因為她不會拉著我一起坐在炸彈上，她不想我年紀輕輕就被炸的粉身碎骨。
她可以讓我擁有她的身體，她可以讓我擁有她的靈魂，但她堅決不讓我擁有她的苦難。
我明白了。
在那個對著月亮笑的夜晚，她是有多麼想我。
我明白了。
她第三次騙我的時候，遠遠比前兩次更痛。
我也明白了。
這一次她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才給我發簡訊。
她究竟被逼到了什麼樣的絕路上，才最終又聯繫了我，她不曾想過拋棄我，我的手機號就像我的名字一樣，早就印在了她的心裡，從來都沒有被抹掉。
只是，她打算將我藏在心裡，藏一輩子。
「孩子好點了嗎？」我擦掉眼眶裡的淚水，給她發了簡訊。
「交過錢了，很快就要安排手術了。」
「君亮，以後你讓我怎樣我就怎樣。」
我回道：「不要再跟我說這樣的話，我們之間沒有利益交換，你在我眼裡永遠都是人，堂堂正正的人，有尊嚴有臉面的人。姐，你有困難就跟我說，不要再去跪著求別人，我不想再知道你這樣。哪怕是賣血賣骨頭也是我去賣，這事輪不到你來。」
她很久沒給我回消息，我知道，她肯定藏在某個角落看著簡訊偷偷哭。
「君亮，你還是那麼好……」
「我此刻對著老天爺發誓，以後我的命就是你的，你說什麼我聽什麼，哪怕你讓我去賣，我也絕不遲疑！」
我打字道：「言重了，其實過年的時候我去鄢陵了一趟。」
「雖然打你電話提示已經註銷，可我還是去了，因為我們約好了。」
「那天下著大雪，我在雪裡走了一夜，我走的胯骨疼了，我坐在了路邊。」
「那時候我想的是，如果你突然出現，站在我身邊，哪怕讓我明天死，我都願意啊，我那會好想見你一面……」
說著說著，我的眼淚就忍不住了。
我之前也恨過她，我恨她心狠，騙了我一次，騙了我兩次，沒想到說好的第三次還是在騙我。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彥彥姐為何打死不會跟我結婚了，她不怕粉身碎骨，但她不會拉著我一起去死，她哪怕臨被溺亡，也要用力托一把，讓我浮出水面。
如果不是被逼的沒辦法，我想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再聯繫我。
「我心裡一直都有你，好好休息一下吧，過段時間我回去看看你。」
這是我給她發的最後一條消息，然後就坐在黑暗中，對著電腦發呆。
有時候我認為自己是一個運氣極好的人，有時候我又認為自己是一個運氣很差的人，此刻我才明白，我就是一個普通人，好事和壞事都會找上我。
不知呆了多久，我就坐在電腦椅上睡著了，後半夜醒來時，脖子酸痛，我便摸黑上了床，摟著小愛繼續睡去了。
不過睡之前，我一鍵清空了我和彥彥姐的簡訊記錄，那時候我就是一個很謹慎的人。
然而，這一睡，還是出大事了。
第二天早上，我正在沉睡之際，先是聽到『啪』的一聲，很響的聲音！然後臉頰上傳來劇痛，如同蜘蛛吐出的絲網，迅速蔓延至我整個頭顱。
我朦朦朧朧的睜開眼，還沒反應過來。
「啪！」
又是一個大巴掌，再次扇到了我的臉上，半張臉上傳來的麻痛感，讓我迅速坐起了身子，「你幹啥？」
我驚恐的看著小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