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姐,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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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我真沒興趣,我滿腦子想的就是去上網,我一直渴望在魔域裡邊買一個孤星蒂娜亞,可那會就是年紀小,不懂得拒絕,總感覺別人張開口了,我就特別不好意思拒絕。

  說白了,就是臉皮薄。

  我清楚的知道我的性格,所以在彥彥姐邀請我一起逛街的時候,即便我不想去,我好像也找不來拒絕的理由,那時我還是一個內心脆弱到不敢拒絕任何人的膽小鬼。(包括那個MP4,就是因為不好意思拒絕,所以被那個叫張賓(化名)的男同事帶到他朋友那裡,狠狠坑我了一把,這就是我前邊為什麼老是強調『斥巨資』買的MP4。)

  「行吧。」我雖不情願,但還是點頭同意了。

  公交車行駛到大柳樹的時候,我倆一起下車了,我想著大柳樹也有網吧,陪彥彥姐買完東西之後,我在大柳樹上網也是一樣的,反正明天休息。

  下車的時候,天上滴星了,雨滴很小,像是清涼的水霧扑打在身上,我伸著手去感受綿軟的涼意,「姐,下雨了。」

  「沒事,小雨。」

  等我倆趕到超市的時候,大街上突然傳來爆豆般的聲響,但凡晚幾秒我們就得被淋透。

  逛超市的時候,她在很多特賣商品面前駐足了許久,我就靜靜的跟在她身後,像個小跟班似的。

  我時不時的伸頭往超市門口方向看一眼,雨是越下越大了。

  忽地,蹲在地上挑選洗髮水的彥彥姐,仰著頭跟我說:「雨下的這麼大,你別著急走了。」

  「我們買點吃的再回去吧,算我請你吃飯了。」

  我不是很喜歡跟別人交往,可如果冒著雨再去車站,確實會淋成落湯雞,渾身濕漉漉的去上網,那確實也難受,就點了點頭。

  說是她請我吃飯,可我此刻即便貧窮,以我的自尊心也不允許我花女人的錢,在超市門口的小攤,我們買了滷肉和涼菜,滷的是豬頭肉,涼菜是拼的一盤,具體有什麼記不清了,但是有那個豆腐絲還是怎麼說來著,反正是豆製品,以及木耳。

  錢是我搶著結的,彥彥姐搶不過我。

  她有些不悅的說:「你這小孩兒怎麼這麼不懂事,我說了我請你吃飯!」

  「當著老闆的面,咱倆推來推去的,讓人家看著,多不好意思啊。」

  我啞口無言,醞釀了半天,憋出了一個字,「哦。」

  「算了。」彥彥姐走在前邊,剛走了兩步,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你喝酒嗎?我去買點酒。」

  我那時候只知道她抽菸,不知道她還會喝酒,我搖了搖頭說:「不會。」

  「沒事,喝點吧,解乏。」

  到了超市,彥彥姐拿了四瓶啤酒,還有一些小零食,鴨脖,泡椒雞爪啥的,結帳的時候,她東西剛放好,我就已經把錢遞給服務員了。

  我有一個習慣,就是這些吃的東西如果跟我沒關,那我不管,如果我也會吃,哪怕一小口,這帳我就會搶著結。

  彥彥姐當場就不高興了,一雙美目瞪著我,胸脯一鼓一鼓的,想跟我發火,但是收銀台的顧客太多了,她一直忍著。

  結完帳,她唰的一聲拎起裝著啤酒的袋子,在超市門口質問道:「我剛才跟你說的話,你一個字都沒聽?」

  「聽了啊。」

  「那我說的什麼!」

  「你說算了。」

  彥彥姐吭哧一聲,當場被氣笑了,無可奈何的指著我,最後搖了搖頭,一字一頓的說:

  「我剛才說,今天是我請你吃飯。」

  旁邊路過幾個年輕人,怪異的看著我倆,我輕輕的推著她的肩膀,催促道:「走啦走啦,雨越下越大了。」

  在去往她的出租屋的過程中,即便這個時間並不長,我倆也幾乎淋透了,她小跑在前邊,還不忘回頭喊我名字,然後說:「跑快點啊。」

  其實我喜歡淋雨,但我還是跑向了她。

  彥彥姐的出租屋是在二樓,門口牆壁上掛著一口黑鍋,旁邊地上放著一個小型煤氣灶,以及一小罐煤氣。

  她的屋子還算整潔,聞起來還有一股香味,就是那種洗髮水或者是洗衣粉的香味,對比小灰的房間,雖然兩人租住的房子都差不多大小,但彥彥姐顯然比她乾淨,至少比她活的精緻。

  她屋子裡有一張很低的床,高度就跟日式榻榻米差不多,床頭上搭的有輕紗,裡邊有一個塑料衣櫃,窗戶邊上有一張小桌子,門後放著的一個破舊的鞋架,鞋架再裡邊有一個小白桶,上邊還有蓋子。


  她將小桌子上的東西暫時搬到別處,把桌子放在了床邊,因為屋子裡根本沒地方坐,我倆就並排坐在床上。說實話,那會兒我是很不情願坐在床上,不是我害羞,是因為我的衣服都濕了,彥彥姐的家裡雖不像電視中那樣的精緻,但她的床單很乾淨,我怕弄髒。

  至於後邊發生的事,沒有想像中男女衣服都濕透了,那就把衣服換了,然後穿著若隱若現的睡衣,場面特別的曖昧誘人,那是騙人的,沒有那些香艷的情節。

  彥彥姐只是把她的外套脫了,裡邊穿著的是一個白色的小吊帶,就是那種胸部以上全部露出來的衣服,然後內衣的輪廓甚至花紋都清晰的印了出來,而我只是順手把頭髮往後撥弄了一下,以免一會吃飯的時候,頭髮上的雨水順著發梢掉進菜里,那顯然會很掃興。

  她這個人,酒量應該不錯,因為在吃飯之前,她熟練打起開啤酒,用一次性杯子倒了兩杯,給我碰了一下。

  然後,她一口悶了。

  要說一次性杯子也不多,但我不會喝酒,真不想直接抽一杯,可又不想掉面子,就在抿了一口準備放下的時候,重新端到了嘴邊,忍著那苦澀的味道,喝下了一整杯。

  一杯下去,整個人都感覺不好了,像是塞了一嘴發霉的紅薯,好半天才緩過來,從這天起我學會了喝酒。

  「君亮,你為啥來BJ呀?」

  「沒有為啥啊,我跟著家人來的。」

  「你覺得BJ好嗎?」

  「有好的,也有不好的。」

  「說說。」

  「這裡網吧配置好,網速快,打遊戲不卡,不好的就是高樓大廈太多了,我待著這裡覺得很陌生,始終沒有在老家那種感覺。」

  她重重點頭,「對,我也有這種感覺!」

  我說:「你看過這裡的夜空嗎?星星是不是沒有老家的亮?」

  她又忙不迭點頭,「就是這樣!」

  「我說不上BJ哪裡不好,可我覺得待在這裡很沒有意思。」很快她又補了一句,「回老家也沒有意思。」

  「君亮,你覺得,人活在這個世上,最快樂的事情是什麼呀?」

  我撓撓頭說:「這我還真沒想過……」

  不等她再問,我反問道:「姐啊,那你覺得人活著最快樂的事情是什麼?」

  她倒滿了酒,與我碰了一杯,一飲而盡後,她搖著頭說:「沒有。」

  「君亮,姐問你,你覺得人活著到底圖個什麼?」

  有一說一,她好多問題我都答不上來,就覺得怪怪的,我說:「我也不知道啊……」

  「那你覺得活著有意思嗎?」

  「挺有意思啊!下個月發工資我就買個高星幻獸,戰鬥力飆升,我要在軍團戰大顯身手!」

  彥彥姐嘴角向上牽了牽,那笑意浮在表面,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眼底深處卻是一片荒蕪的寂靜。

  「喝酒吧。」她拿起酒瓶,將啤酒倒的幾乎要溢出杯口,而後端起酒杯,與我的杯子碰了一下,我們同時舉杯,一飲而盡。

  她說的話很古怪,明明都是一些很簡單的話語,但我跟她聊著聊著心情就失落了下來,不知道為什麼。

  後半段,大多時候都是她在說,我在聽,偶爾嗯兩聲,基本不插話,因為酒精的返味讓我有點不舒服。

  她說到意興闌珊時,總會與我頻頻碰杯。

  我記不清我喝了多少,應該是兩瓶啤酒的量,因為我倆總共也才買了四瓶啤酒,她家裡還有一瓶,總共五瓶左右,她喝的比我多。

  估摸著得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酒勁上頭了,感覺暈沉沉的,甚至胃裡開始有些翻滾了,我放下筷子,說:「姐,我得走了。」

  「還是去網吧打遊戲嗎?」彥彥姐問道。

  「是。」

  說話時,我忍著劇烈的頭暈,強行站起了身子。

  她趕緊穿上拖鞋就要送我,還叮囑道:「別玩那麼晚,記得早點回去。」

  我連嗯都沒嗯,因為此刻我是真快繃不住了,感覺隨時都會噴,我說要走就是不想當她面吐,我覺得這是一件很丟臉的事。

  就是站起來剛走了兩步,還沒到門口呢,嘔的一聲,身子一彎直接吐出來了。

  那種感覺像是胃裡有東西在頂,不停的頂喉嚨眼,嘔吐的時候是控制不住的,從第一口開始,人就會不自覺的半蹲身子,一直吐到不吐。

  彥彥姐拍我的後背,她拍的很快,還有些用力,應該是怕我卡著喉嚨,可她拍的不舒服,我覺得力道有點大,就往後擺了擺手,示意不要再拍。

  吐完那一刻,她扶著我讓我躺在了她的床上,而她就用簸箕掃把,不知道從哪弄了點爐渣,把門口的嘔吐物清理了一下,在這個過程中,我至少有半個鐘頭是半斷片狀態。

  我確信我沒有徹底斷片,因為她打掃衛生的聲音我都聽的一清二楚,我當時就像是植物人一樣,雖然閉著眼睛,雖然抬不起頭,可我的大腦還在運轉,我的器官還能接收到周圍的信息。

  等她忙完的時候,坐在床頭略帶著歉意,說道:「你酒量這么小啊?」

  我有氣無力的說:「家裡沒人會喝酒,我從小就不喝酒。」

  「你爸不喝酒嗎?」

  我閉著眼睛搖了搖頭。

  她又問:「你爸抽菸嗎?」

  我又搖了搖頭。

  她似乎有些驚訝,又追問了一句:「那你爺呢?」

  我還是搖頭。

  「那你太爺呢?」

  「沒見過。」

  彥彥姐似乎覺得,男人不抽菸不喝酒是一件驚世駭俗的事情,一直問到我太爺那一輩。

  「唉,我不知道你不會喝酒,你也不說一聲,我還一個勁的給你碰……」彥彥姐坐在我旁邊,有些自責。

  外邊的雨聲落在雨棚上,砰砰啪啪的響。

  然後有很長一段時間,屋子裡是靜默狀態,我時而也會睜開眼睛看看周圍,因為下雨的緣故,那天的夜晚比其他時候來的早,但那一刻還未天黑,我只記得她瘦弱的背影坐在床頭玩手機。

  那年代的手機也沒什麼可玩的,可能就是點開看看有沒有簡訊啥的,我那個樣子肯定是走不了了,氣氛凝在了那,她怎麼想的我不知道,我覺得有點尷尬。

  可能是看我斜著躺,身子在床上,腳在床外,很不舒服的樣子,彥彥姐說:「我把鞋子給你脫了,你先歇會吧。」

  「我看外邊雨還很大。」

  我並不想她脫我的鞋子,因為我的腳跟小灰一樣,也有味。

  那些年我的腳一直有味,後來我跟著張騰飛賺錢之後,我去買了一雙打折的鴻星爾克,打完折才一百多塊錢,穿上那鞋子之後我的腳就不臭了。那時候我才知道不是我的腳臭,是我穿的十幾塊錢一雙的皮鞋臭。

  猶記得有一次,我們領導低著頭仔細看地面,他就納悶了,怎麼剛拖過的地都是一道道黑印呢?他就一直找一直找,後來目光鎖定在了我的腳後跟上。因為我當時18塊錢買的一雙皮鞋,像是黑色的粉筆,走到哪裡就畫到哪裡,腳步稍微快點,就是一道黑色的月牙印,然後他跟我說,讓我明天買一雙好點的皮鞋。

  我不知道那天我的腳有沒有味,但她端了一盆水給我簡單的洗了一下,我長這麼大,除了我媽之外,她是第一個給我洗腳的女人,然後我就那麼睡著了。

  我真的太難受了,腦袋裡邊像灌滿了鉛,一點都抬不動,那會什麼都不想,我就想躺下,別管是床上還是大街上,我就想躺著不動。

  我沒睡多久,可能一兩個小時,但我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彥彥姐就躺在我旁邊,在玩手機,我掙扎著要起來上廁所,她跟我說廁所很遠,怎麼怎麼走,我癔症了半天,大柳樹這塊我不熟。

  她又指著門後的小白桶,說讓我用那個解決。

  說真的我並不詫異,因為當年在那種居住環境下,大家都是這樣的,早晨上班的時候會看到很多人去公廁里倒尿桶,我在來到彥彥姐屋子裡,第一眼看見那個小白桶,以及上邊的蓋子的時候,我就知道那是幹什麼用的。

  我有點不好意思,可我沒得考慮,外邊雨還沒停,我也頭暈的厲害,就算出去了也不一定能順利找得到。所以,那是我成年後第一次在女人面前做出的一件讓我覺得很羞恥的事情。

  即便屋裡很暗,什麼也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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