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生命誠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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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9章 生命誠可貴

  告別陳寶琛後,鄭振鐸對秦九章說:「遜帝也看九章兄弟寫的書,這是個好事情。」

  秦九章不是很在乎小朝廷里的人怎麼評價自己寫的東西,「他們想看就看,反正是公開發行。又不像康南海的《波蘭分滅記》,目標讀者只限定在光緒一人。」

  鄭振鐸笑道:「這本書實在太損害南海先生的名聲了。」

  秦九章說:「可惜現在很多人仍舊不太知道波蘭滅國到底怎麼回事,所以並沒有聽到太多批判的聲音。」

  鄭振鐸擔憂道:「不是個好現象。」

  秦九章說:「最怕的就是這種一知半解後,腦補出的東西,錯誤百出。但由於信息差的存在,公眾難免會被蒙在鼓裡一陣時間。」

  「信息差!」鄭振鐸聽了秦九章的話靈光一閃,「從剛才九章兄弟的敘述能猜出什麼意思,這個詞彙好啊!能專門展開寫一篇文章,發在報紙上。」

  秦九章笑道:「好像是可以。」

  果然自己知道的新詞兒實在太多,動不動就蹦出來一兩個,好在是個不錯的詞,也很有概括性。

  鄭振鐸說:「我會特別聲明,詞彙出自九章兄弟。」

  額,以後難不成真的會出個秦氏詞彙大全。

  鄭振鋒靈感進發,立馬就要回住的會館,秦九章招呼來了一個人力三輪車:「送鄭先生回去,不用收錢了,記在我頭上。」

  鄭振鐸驚道:「記在你頭上?」

  車夫笑道:「您是秦老闆的朋友,白拉一趟都可以!」

  鄭振鐸說:「怎麼又成秦老闆了?」

  車夫說:「我們都是新派車廠的,而車廠就是秦老闆出錢辦的。」

  「厲害啊!」鄭振鐸看著眼前的人力三輪車,「我在上海都沒見過!」

  秦九章笑道:「過不了多久,上海也有了。」

  鄭振鐸道:「想不到京城有這麼新奇的好玩意!謝過了!」

  回到家,秦九章又嘗試著翻了翻朱希祖他們給的明檔資料,最終選擇放下,一實在看不進去。假裝看上兩天就還回去得了。

  自己還是按照金手指來寫《萬曆十五年》吧。

  這本書也比較符合自己的定位,畢竟是白話文嘛。

  說起來,《萬曆十五年》肯定要歸在歷史書的範疇,但黃仁宇先生用了一些小說的寫法,所以讀起來比較暢快。

  黃仁宇稱之為「大歷史觀」。

  所謂大歷史觀,就是脫離了以前史書的寫法,既不像編年體史書那樣依照時間的脈絡敘述一個王朝的興衰,也不像紀傳體史書那樣單獨介紹每個人物的一生。

  而是把歷史剖出一個橫截面,像紀錄片導演穿越過去一樣,把那一年的皇帝和五位大臣,以一種群像式的敘事手法緩緩展開。

  「群像」這個詞大家應該就熟悉一些了,是後世歷史小說常見的寫法,多個人物都有豐富的故事展開。

  萬曆十五年是明朝比較有代表性的一年。

  至於書的內容,主要講的就是萬曆皇帝、張居正、申時行、海瑞、戚繼光、李這六個人。

  只是他們沒有一個能夠功德圓滿。

  書的內容其實挺深刻,最後黃仁宇那句概括很經典:「中國兩千年來,以道德替代法律,至明代而極,這就是一切問題的癥結」。

  所以,他得出結論,萬曆十五年一切還看似平靜,但帝國運行的軌道已經僵化,各種弊端在不斷擴大,在這樣的背景下,無論皇帝的勵精圖治,還是大臣們的變革嘗試,都已經於事無補,只能自送著大明王朝走向終結。

  這個也算後世學界比較公認的觀點,即明之亡,從萬曆就開始了。

  秦九章對這本書的成功比較有把握,因為目前的歷史讀物大多晦澀難懂,這種既有正史的嚴謹,又兼具趣味性的歷史讀物市場缺口非常大。

  只是到時肯定還會有一些人嘲弄用白話寫歷史顯得「小兒科」。

  反正只有拿不出真東西的才會這麼嘲笑。

  秦九章只需要鄙夷地回一句:「呵呵。」

  讓他們體會這個後世已經被賦予不同含義的詞語的深意去吧!

  秦九章選了一沓新的稿紙,拿出派克金筆吸滿墨水,在紙上開始奮筆疾書:「公元1587年,在中國為明萬曆十五年,論干支則為丁亥,屬豬。當日四海昇平,全年並無大事可敘,縱是氣候有點反常,夏季北京缺雨,五六月間時疫流行,旱情延及山東,南直隸卻又因降雨過多而患水,入秋之後山西又有地震,但這種小災小患,以我國幅員之大,似乎年年在所不免。只要小事未曾釀成大災,也就無關宏旨。總之,在歷史上,萬曆十五年實為平平淡淡的一年————」


  秦九章準備花兩個來月寫完此書,年底之前就拿給出版社印刷。

  對於手寫來說,工作量並不算小。

  好在現在還沒接到燕京大學那邊的通知,不用來回趕。—其實就算去了燕京大學,也沒他多少課。

  寫了一周後,秦九章去北大繼續上一節新文藝試作課。

  潘亦念早早就在課堂上坐著了。

  應該是她回校的第一天。

  對秦九章來說,新文藝試作課上起來輕鬆愉快。選課的還是多以法學系、外語系的學生為主。

  秦九章說道:「今天我們一起欣賞一首翻譯自匈牙利裴多菲·山陀爾於1847年創作的一首短詩《自由與愛情》。」

  一聽這個名字,台下的學生們眼睛就亮了。正好點中這個躁動年紀最熱衷嚮往的東西。

  秦九章的板書比較一般,在黑板上一筆一划寫道:「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

  這首詩歷史上最早是1929年後詩人殷夫翻譯的,後來被魯迅推薦,才響徹全國。

  詩作本身的流傳,光芒顯然遠遠蓋過了創作者和翻譯者,很多人都忽視了裴多菲和殷夫。

  但也側面說明這首詩翻譯得相當成功,畢竟翻譯外國詩確實很難。

  學生們讀完,馬上沉醉其中。

  「竟然是古體詩格式!」

  「九章老師翻譯得真好!」

  「愛情價更高,多麼樸素又飽含深意的表述!」

  「九章老師,詩中的自由」,是什麼意義上的自由?」潘亦念問道。

  「這個問題非常好,」秦九章說,「原詩中的自由」二字,有解放」的含義,是民族的獨立自由。」

  學生們不禁感慨道:「原來意境如此升華。」

  「不得不說,是我今年我看過最好的古體詩之一!」

  這首詩確實有很大的傳播潛力,不然也不會上百年了仍經久不衰。而在民國這個積貧積弱的年代,顯然殺傷力更強。

  秦九章可以想見,這首詩馬上就會傳遍各地,順便也能再次增加點在翻譯界的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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