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兩不討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34章 兩不討好

  林白水的報導繼續讓人力三輪車火爆。

  看這架勢,產品疊代的速度要提升了。

  人力三輪車顯然沒法像幾年後的有軌電車那樣形成衝擊,只是一種高級的人力車。

  其實有軌電車也衝擊不到哪裡去,畢競範圍有限。

  上海灘此時已經有好幾條有軌電車線路,但黃包車還是少不了。

  秦九章聯繫上在東安市場開店的三槍洋行,又訂購了15輛人力三輪車。目前還能借上清帝買三槍自行車的噱頭,尤其是在內城,很多人挺吃這套營銷說辭。

  三槍洋行要的價格稍微高了一點,160大洋一輛,一共2400大洋。但他們信誓旦旦的說比日本人組裝的好。

  反正以後自己也有維保的「工程師」了,秦九章不是很在乎,就讓他們儘快發貨。

  依舊是差不多一個月交貨。

  秦九章要做的也就這點事,其他都讓虎妞他們自己負責。

  虎妞胖是胖了點,但精力很旺盛,很懂車廠管理,屬於重操舊業,無縫銜接,絕對沒啥問題。

  看著每天還是又累又快樂的祥子,秦九章只能笑著搖搖頭,不愛吃軟飯也沒辦法可能虎妞就是喜歡祥子這種「軟飯硬吃」的男人哪。

  秦九章沒有閒著,抓緊寫完了歐戰史書的第四冊《1917》。

  寫一戰總體比較輕鬆,對於秦九章這樣的準軍事迷來說,一戰的脈絡實在太清晰,遠比二戰簡單得多。

  一戰的武器種類也少,坦克飛機只是初出茅廬,海戰同樣不多,更沒有什麼航母K,戰場範圍總體上比較局限,後期基本就是在法德邊線。

  要是寫二戰,那就太複雜了。全世界都打得熱火朝天,甚至一口氣講明白都很難。各種武器也是五花八門,而且打著仗的時候就在不斷疊代,稍不留神就會搞錯。

  即便如此,在當下這個時間來看,一戰仍然是最大最先進的戰爭,想了解的人很多。

  秦九章寫完《1917》後,便帶著手稿去了北大新潮出版社。

  蔡元培肯定要好好看一看,把秦九章叫到了辦公室:「之前你講的《血色序章》非常不錯,正好作為西洋史的補充,既然已經寫出了續作,我與朱主任研究了研究,你再繼續講後續的課程吧。」

  反正一冊只需要講三四節,工作量很低,秦九章笑道:「聽校長安排。」

  蔡元培說:「除了歐戰的內容,還是要發揮你的特長,我認為你對歐洲國家的歷史有很深刻的認識,多講講這部分內容。「

  這種課程本來就是個專題類的課程,學生單純了解一場戰爭沒有太大意義,而是通過這場戰爭,看到背後的東西。

  也就是秦九章在第一冊中比較多寫到的關於歐洲各國的發展史,尤其是近代如何壯大起來的這段歷史。

  還有就是戰爭背後的那些東西,典型的比如國力。

  蔡元培的眼光是很犀利的,這個意見非常中肯。畢競再怎麼說,戰爭史都是個稍顯冷門的史類,需要在其中加上足夠多的其他元素才行。

  秦九章點頭道:「我明白。我會多講講各方面內容,還有支持戰爭的一些背後因素。」

  「對,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蔡元培感覺秦九章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通,繼續道,「透過這場戰爭,讓我們可以知道很多關於列強的事情,他們的科技發展水平、組織動員能力、國際關係交鋒等等。這些是比戰爭更重要的知識。「

  秦九章笑道:「蔡校長真是會給人加難度。」

  蔡元培說:「要是豐富豐富,將來出第二版,一定更有市場。」

  秦九章說:「好吧,絕對可以做到。」

  「我就知道你沒問題!」蔡元培說。

  胡適此時也敲門進入:「蔡校長,這是上個月的預算。呦,九章先生。」

  「胡博士。」秦九章道。

  胡適把手裡的文件放下,看懂了蔡元培拿著的稿件,說:「這份手稿是最新的歐戰史書?」

  秦九章說:「對,校長要親自審閱。」

  胡適笑道:「審閱?他明明就是等不及罷了,找個藉口可以先一睹為快。」

  蔡元培咳嗽了一下,立刻岔開話題:「胡博士,忘了問你,上個月去紫禁城怎麼樣。」


  「別提了!」胡適坐在沙發上說,「沒想到進了趟紫禁城,就像進了次馬蜂窩,而且是兩不討好的馬蜂窩!」

  上個月時,紫禁城裡的溥儀吵鬧著安上了一部電話。

  十六七歲的溥儀還沒出過宮,這種成長環境實話說還是很侷促的,而且沒什麼人敢真管教他,所以溥儀多少有點愛鬧,經常亂打電話。

  這年頭的電話號碼都是公開的,在報紙上一個個列著。

  以前也沒人敢打騷擾電話,但溥儀不了解啊,他就經常打騷擾電話,要麼給飯館打訂餐電話,說錯地址;要麼就是打通了不說話,跟人家猜謎。

  後來還撥通了胡適的電話,然後請胡適去了趟紫禁城。

  秦九章問:「胡博士與莊士敦一起進的紫禁城?」

  胡適說:「原來九章先生也知道莊士敦,我確實提前拜會了他,只是沒想到莊士敦也不知道皇帝打電話之事。聽他說現在皇帝越來越想獨立,很多事情都不過問他人,自己做主。「

  蔡元培說:「十六七歲的少年很正常。」

  胡適說:「感覺也挺可憐的。」

  蔡元培又問:「皇帝什麼形象?」

  這時候的很多人依然沒見過皇帝。

  胡適說:「長得很清秀,但看起來很單薄,而且眼睛比我近視還厲害。」

  蔡元培點頭道:「我之前還聽說清帝委派莊士敦幫他又買了兩副眼鏡。說說見面的場景。」

  胡適說:「我隨著太監進入紫禁城,到了皇帝的書房,太監掀開帘子進去時,我發現清帝已經站立起來,我就對他只鞠了個躬。然後他讓太監在他面前放了一個鋪著藍緞墊子的大方凳子讓我坐了。我稱呼他皇上,他稱呼我先生。」

  蔡元培說:「繼續。」

  胡適說:「對了,清帝沒有穿黃色的袍子,而是藍色的袍子,只加了個玄色背心。「

  蔡元培說:「這倒可以理解。再穿黃色也沒什麼意義。」

  胡適說:「屋子裡很多古玩陳設,桌子上也有挺多書,有《晨報》《英文快報》,還有《西遊記》,秦先生的《血色序章》。」

  秦九章訝道:「竟然還有我的書?」

  胡適說:「《晨報》是清帝經常讀的,上面的《晨報副刊》每一期都有《天龍八部》,想必清帝也讀了。」

  蔡元培也笑道:「清帝整天無聊,說不定已經能夠熟練濾清各大門派的人物關係。」

  胡適說:「那本《血色序章》應該是帝師莊士敦推薦的,因為此前我拜訪莊士敦時,也發現他讀過此書。」

  蔡元培覺得不意外:「若想了解當下的西方列強,秦先生這套書的確很有用。聽聞清帝對西洋很感興趣,看秦先生的書不奇怪。而且秦先生這套書,對於普通讀者非常友好,哪怕是之前並不太了解西洋的人,也能輕鬆看懂。」

  胡適接著說:「不僅如此,清帝還很喜歡新詩,也贊成白話。他的桌子上抄寫有九章先生的新詩《回答》第一句,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證,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

  秦九章再次愕然:「真的嗎?」

  胡適點頭道:「清帝說很喜歡這種白話詩,沒想到白話文也可以寫出這麼有韻味的詩句。」

  白話文運動的前幾年,被守舊者攻擊的其中一點就是不夠「美」。

  古人是很看重這一點,所以二十年代的很多寫白話文的才會先作白話詩,就是打破這一點。

  另外還有一些「美文」(這個詞估計很多人已經沒聽過了),其實就是後來大家通稱的散文。

  所以大家會發現有很多民國文人喜歡寫散文,他們的主要目的,也是為了證明白話文可以很美。

  蔡元培聽了胡適的介紹,樂道:「我覺得清帝更應該看看秦先生那套百科讀物。」

  胡適說:「我也這麼覺得。」

  秦九章問道:「清帝還有說什麼嗎?」

  「對了!」胡適道,「清帝給我說了這麼一段話,「我們做錯了許多事,到這個地位,還要靡費民國許多錢,我心裡很不安。我本想謀獨立生活,故曾要辦皇室財產清理處。但許多老輩的人反對我,因為我一獨立,他們就沒有依靠了』。從這句話中,我看得出,這個皇帝很不甘被束縛在紫禁城裡,那裡對他而言更像一個牢獄。」

  蔡元培說:「對於一個少年來說的確如此。這些遺老還真是要榨乾遜清最後一滴血,難怪他們守不住江山。」

  秦九章輕鬆道:「幸虧他們這麼弱。清朝最大的功勞,應該就是光速退場,沒有讓中國陷入一場多餘的戰爭之中。「

  胡適敏銳道:「光速退場?這是個新詞彙,還用上了最新的西學成果。」

  蔡元培說:「九章先生這樣的新詞有很多,所以讓他教授新文藝試作課特別合適。」

  秦九章問道:「真的很多新詞?」

  「你沒意識到?」胡適問道。

  秦九章尷尬道:「白話文現在剛開始嘛,我有時候會——即興創作。」

  「這樣很好!」蔡元培說,「沒有任何影響,白話要的就是創新。」

  秦九章吁了口氣:「那就好。」

  想不到歪打正著,他們這麼想最好不過。

  胡適接著說:「清帝還說很多新書他找不到,請我給他找,然後由莊士敦拿給他。」

  秦九章說:「恐怕是太監們不想讓清帝看到吧。」

  胡適點頭說:「我覺得像,總感覺這些太監想把他構空成傀儡。畢竟只要有清帝,每年就有上百萬銀圓供著,這些太監們還能舒舒服服過下去。」

  秦九章說:「難怪皇帝與太監不和。」

  胡適說:「從我的觀察看,清宮裡這位十七歲少年境地很寂寞,很可憐;連個能聊天的人都沒有。」

  蔡元培說:「胡博士,就是因為你這種想法,很多新人物對你可是頗有微辭。有報紙說你想做帝師,而且還請求免跪拜。除了新人物,舊派人物,尤其那些以前的王公大臣,對你的意見更大,認為皇帝不應該和你這種危險的新人物見面。」

  胡適無奈道:「所以我才說是進了個兩頭不討好的馬蜂窩。誰能想到會這樣。」

  秦九章笑了笑,沒說話。

  胡適具體怎麼想的,很難猜度。

  但後來溥儀卻在回憶錄《我的前半生》中提到,兩人第一次見面之後,胡適給莊士敦寫了一信,稱「我不得不承認,我很為這次召見所感動。我當時竟能在我國末一代皇帝一歷代偉大的君主的最後一位代表面前,占一席地位。」

  行文很像胡適的文筆。

  有人說這是一種西方禮節,即初次見面後,寄一封信過去,說些客套話。

  但兩年後,馮玉祥把溥儀趕出宮後,胡適又突然跳出來給溥儀打抱不平,說這種行為「在歐美國家看來,全是東方的野蠻」。

  這個行文就更加胡適了。

  胡適最主要考慮的,是中國人在洋人那裡的面子問題。

  而且,即便如此,還是有很多人反對胡適袒護溥儀的做法,就連周作人這種很「溫和」的文人,都跳出來反對胡適。

  就算胡適解釋是對於落難者表示溫暖,但溥儀算不算「落難者」這事都不好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