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上海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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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上海灘

  五四之後,通過新文學獲取文名真是最舒服、快速的時刻。

  全國上下都這麼重視新文藝,秦九章寫出來的又絕對稱得上出類拔萃,在短時間內就打響名號。

  現在他幾乎每天都能收到求稿信件,只能有所選擇地挑幾個投稿。

  必須雨露均沾,各大報社都不能落下。

  不然秦九章寫那麼多文章,一家報社也發表不過來。

  這次選定的是號稱「民國四大副刊」的另一家《覺悟》。因為他們是主編邵力子親筆寫了求稿信。

  《覺悟》如今是偏文藝也偏左的一家雜誌,和其他幾家副刊沒什麼兩樣。

  文藝嘛,幾乎必然會偏左一點,很正常。

  1925年以後,《覺悟》才成了國黨方面的機關報。邵力子選擇離開,又過了幾年,這個副刊也就辦不下去了。

  秦九章把《倩女幽魂》寄了過去,順便投了一篇新詩。

  新詩拿出來的是艾青的《我愛這土地》。

  「為什麼我的眼裡常含淚水?

  因為我對這土地愛得深沉—

  此詩水平不用多說,各種現代詩評選里,《我愛這土地》幾乎都榜上有名。

  在這時候發表出來,也非常合乎時宜,能夠呼應上山東問題。

  主編邵力子看到後,直接大呼精彩,將兩篇文章都登在了《覺悟》上。

  至於稿酬,新詩十元錢。

  小說還是按照千字五元。

  雖然新詩不賺錢,但這樣有深度的新詩,在民國時期基本可以算在嚴肅類文學方面,還是很有必要寫寫的。

  明星影片公司創始人張石川與鄭正秋終於從上海回來了,順便帶了一部小短片,拍的是新聞短片。

  最近上海那邊的小電影公司經常拍這種短片,因為拍起來簡單,素材是現成的,製作成本低,還能穩定地賣出去。

  幾人隨即又來到了張學良的馬場他只看了一遍,就大手一揮通過。

  「我今天就會讓財務處把錢打到秦先生帳上,你們擇期開始拍攝吧。」

  相當於把大權放給了秦九章。

  他也的確沒時間了,因為「東北王」張作霖入關了。

  張作霖的派頭還是相當頂的。

  入關後立馬就與舊交通系商定,以投資的方式控制交通銀行。

  張作霖出手就是400萬現大洋,借給交通銀行,月息一分二。

  現在不缺錢可能也就奉系張大帥。

  有張大帥做後台,交通系的梁士治輕鬆坐上內閣總理的寶座。

  新一屆的閣員,則明顯都是親日的。

  張學良現在也要跟著老爹去處理政務,不日還要動身前往天津,與直系老大曹錕會面,希望讓他放點口風,支持一下新內閣。

  雖然這件事不會成功.

  這些軍閥之間的鬥爭就不是秦九章感興趣的了,也沒什麼可以干預的點,乾脆就準備準備前往上海。

  除了張石川、鄭正秋兩位電影人土,帶資入組的潘亦念自然也同行。

  對了,因為內閣再次換屆,潘亦念的哥哥潘復隨之辭了職。

  但辭職歸辭職,潘復是個非常懂得「攀附」的人,與各方關係都很好,政壇上依舊很吃得開。

  臨行前,秦九章去給楊曉寒告了別,順便讓她照顧照顧周末放假的妹妹。

  楊曉寒立即答應,然後問道:「九哥,你什麼時候走?」

  「三天後。」

  「正陽門火車站?」

  「嗯,」秦九章點點頭,「坐津浦線,抵達浦口後,渡河到南京,然後繼續乘坐滬寧線前往上海。」

  楊曉寒關心道:「帶好衣服,到時候我去送九哥。」

  秦九章笑道:「等我回來,給你帶上海那邊的特產。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帶你去錄製幾盤唱片「二胡曲?」

  「對的,」秦九章說,「我問過張石川,他懂得如何灌制,正好北京城就有勝利唱片的代理。」

  楊曉寒說:「好的,我去拿二胡。」


  灌制唱片本身其實沒什麼難度,就是國內還沒相關技術。

  要是再往前推十年,灌制出來的唱片母版甚至還需送去歐美才能製成唱片。不過這幾年日本從美國那邊引進了技術,請來了不少技術人員,讓唱片灌制快捷了許多。

  母版灌制過程很快。

  秦九章讓楊曉寒演奏了四首曲子,分成四個母版,明星影片老闆張石川感嘆道:「我還是第一次知道有這麼好聽的二胡曲子。」

  楊曉寒說:「因為這是最近幾個月剛從九哥那裡學來的。」

  張石川大驚:「秦先生通曉音律?」

  秦九章笑道:「只是略知一二。」

  真心只是略知一二。

  張石川說:「實在令人驚訝!」

  秦九章又想到:「對了,像我們要拍的電影,如果加上一些音效,會不會效果更好?」

  張石川說:「肯定更好。」

  畢竟就算默片,播放過程中也要放一些音樂。

  早期甚至直接在電影院現場演奏樂器,但這樣代價太大。後來製片方還是選擇錄製一些音樂在播放電影時同步放出來。

  秦九章說:「我腦海里有一些關於偵探電影的音樂,但都比較短暫,只是一些片段。」

  張石川訝道:「偵探電影的片段?」

  秦九章不太好形容,拿出自己的小口琴,「我吹一個片段給你聽。」

  上輩子看過的經典推理電影、電視劇太多了,秦九章先吹出了《少年包青天》里很有恐怖氛圍感的那一段。

  張石川道:「棒極了!秦先生,這是你在哪兒聽到的?」

  秦九章胡亂說:「自己隨便想到的。」

  鄭正秋也贊道:「秦先生真是天才!這段音樂實在太適合我們的電影了!」

  秦九章說:「另外還有幾段。」

  秦九章一一吹出。

  張石川已經驚得合不上嘴,「秦先生,如果這些之前都沒用過,我覺得我們用上後,電影肯定能火!除了曲折的情節,又多了一個可以宣揚的地方。」

  音樂也是電影的一部分,好的音樂有時真的能增光添彩。默片時代,效果可以說更好。

  秦九章說:「可惜我不知道譜子,需要找點專業人士來寫成譜子。」

  張石川說:「沒有問題!我在上海認識這方面的人才,畢竟我們就是做電影的。到時候我就幫您聯繫,順便也能讓他們鑑賞鑑賞今天這四首同樣令我心族神搖的二胡曲。」

  民國時期,音樂的傳遞速度明顯不如文學。

  秦九章說:「那就太好了!」

  楊曉寒則問道:「九哥,錄製好了嗎?」

  秦九章高興道:「非常好!等我好消息!」

  三天後。

  秦九章、張石川、鄭正秋首先抵達正陽門火車站。

  潘亦念來得最晚,她的行李也最多,三人於是幫著她從車上拿行李。

  「這一大箱子是什麼?」秦九章問。

  「衣服啊。」

  「這一大箱子呢?」

  「化妝用的。」

  「化妝?這麼多?」

  「我已經精簡了不少。」

  秦九章很無語,看來這年頭的女孩和100年後沒什麼區別張石川和鄭正秋選擇沉默,提上兩隻大箱子先走。

  「還有這個!」潘亦念又拿出一個皮箱,「這個重一些。」

  秦九章接過來,確實很有分量,「又是什麼?」

  「一些書籍,」潘亦念說,「在路上就要兩天,多無聊!我選了一些書籍在路上看,對了,也幫你挑了兩本。」

  秦九章苦笑,他上輩子就沒見過幾個坐火車真看書的。

  雖然這年頭沒啥別的娛樂活動。

  潘亦念這才拿著自己的小包走向火車。

  一陣風吹動她的帽子,潘亦念伸手抓住。她穿了高跟鞋,腳下不穩,突然向前歪倒。

  秦九章本能地伸手去扶。

  可他的另一隻手拿著箱子,沒有扶穩,只能用胸膛接住。

  潘亦念不偏不倚倒在了他的懷裡。

  這一幕恰好被一旁來送行的楊曉寒又看到。

  「你沒事吧?」秦九章問。

  潘亦念站好後微微一笑,「沒事,我們走吧。」

  似乎無事發生,但就像扔進水中的石子,依舊激起了陣陣漣漪。

  火車馬上發動。

  「九哥,」楊曉寒過來說,「路上小心。」

  秦九章笑道:「唱片的母版都拿好了,到地方我就找人好好鑑賞鑑賞!也讓上海灘的人知道,你的琴聲有多美妙!」

  楊曉寒眼神迷離:「九哥,你—」

  「怎麼了?」秦九章問。

  潘亦念從窗戶中探出頭:「九章老師!快上車吧!」

  楊曉寒搖了搖頭:「沒什麼。」

  汽笛聲響起,秦九章跳上火車:「再見!」

  楊曉寒也小聲道:「再見。」

  她突然有一種很可怕的感覺,自己與九哥的距離好像越來越大了。

  這種可怕的感覺就像無邊的黑暗一般將她完全籠罩。

  看著火車消失在遠方,也沒有收回眼光。

  秦九章幾人乘坐的是一等車廂,票價很貴。

  其實就算普通車廂,也不便宜。民國的火車不是普通人坐得起的。

  就算只是南京到上海這麼一小段距離,三等車廂也要2.5大洋。

  頭等車廂價格差不多是三等車廂的四倍。

  如果是臥鋪,還要繼續在這個基礎上加錢,3-5元不等。

  秦九章四人,每張票都要七十元,不過這些錢都是可以通過張學良報銷的,就算他不報銷,潘亦念的零花錢也夠了。

  抵達上海後,他們下榻在匯中飯店。

  即後世大名鼎鼎的和平飯店。

  秦九章也切身感受到了如同BJ四國飯店一樣高昂的收費標準。

  這年頭是真住不起酒店啊!

  好在這錢也是帶資入組的潘亦念出的。

  小錢,都是小錢!

  次日,幾人來到了張石川租的攝影棚。

  這是他從一個義大利人那裡租來的,比較先進。價錢不用在乎,反正有張學良兜底。

  張石川先介紹了介紹拍攝過程。

  這些專業的事情,秦九章就不過多摻和了。

  聽下來,確實一個月就能拍完,但後續的剪輯也要花一段時間。

  前期沒有潘亦念的戲份,但她對拍電影比較新奇,四處打量。

  拍了三四天後,潘亦念的戲份出現。

  她一大早就化好妝,興致勃勃地配合攝製組的要求進行演出。

  幸好沒有什麼太大的小姐架子,每個鏡頭都只花了幾次拍好。

  出乎秦九章的意料。

  而秦九章這天也收到通知,唱片製作好了。

  張石川說:「我聯繫了上海開明劇社,他們有人懂得音律,約好了今天來見面。」

  「就在這裡?」秦九章問。

  張石川點點頭:「正好我們這兒有留聲機。」

  下午,兩人來到攝影棚。

  「哇,我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拍電影!」

  其中一個青年說,此人就是音樂家劉天華。

  旁邊年齡稍大的周友梅說:「我也第一次見。」

  劉天華說:「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拍《貞潔(Purity)》這樣有內涵的藝術片?」

  周友梅壞笑道:「有內涵?你當真是在欣賞藝術?」

  劉天華說:「當然是藝術!」

  周友梅說:「想欣賞的人不少!」

  劉天華也笑道:「除了這部電影,我想不到任何其他方式,可以看到一個果著體的白人女性。」

  這部電影早在1917年就在上海租界上映。


  沒啥特別好說的,全片幾乎就是在不間斷地向觀眾展示各種澀澀的鏡頭。

  相當少兒不宜·.

  為此,上海租界工部局還要求他們下架,或者刪減後重新上架。

  這年頭哪有什麼電影分級,連電影審核都不太嚴謹。

  製片方心裡知道,刪了就沒人看了。反正大家都喜歡,還能趁此掙錢,於是片方聘請了律師和上海租界工部局打起了官司。

  片方的律師辯解說,如果刪除這些經典鏡頭,影片就沒有上映的必要了,因為喪失了藝術性。

  工部局才不信他們這套話術,點名了就是片子過於澀澀,不能上映。而且裡面不穿衣服的還是個白人女性。他們擔心華人觀眾看到,並對其評頭論足,將會降低西方人在東方的聲譽。

  兩邊扯皮了很久,後來還是進行了刪減。

  不過後續還是有很多類似電影出現,不僅有澀澀的,有一些則比較暴力。等工部局出台關於電影的審核制度,要等到27年以後。

  而早期看到此片的人,就飽眼福了。

  劉天華顯然是其中之一,不斷向周友梅炫耀。

  周友梅說:「我只知道其中有一些精彩畫面,你老這麼說,我還真想看看。」

  劉天華說:「可惜嘍,除非找到片方,要到原來的片子,不然你是別想了。」

  周友梅說:「找到片方,借來片子,我也沒有放映機,難道包下一個影戲院,自己放著看?」

  「喉!你這個想法很不錯!」劉天華說。

  周友梅攤攤手,無奈道:「我也沒這麼多錢。」

  二十年代初期,電影是相當高雅的,看的人都有頭有臉。所以包下影院看戲,可不是有錢就能做到的,會被人罵,難保其中有不好惹的。

  可能也就張學良這種頂級軍閥的大公子,才幹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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