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拂曉(Proi Pro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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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物!】

  隨著侮辱性的話語在腦海中炸響,露娜也看到了一個有些虛幻的身影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毫無疑問,正是之前失蹤的奇星,畢竟整個小馬利亞也只有這傢伙敢對公主如此出言不遜。

  「奇星?我沒想到你居然…還會出現在我面前。」

  沒想到你居然還活著。

  這是露娜原本想說的,但是她覺得這麼說話不太禮貌,就臨時換了個委婉的說法。

  【你既然能聽到我接下來要對你說的這些話,當然是因為我已經死了。你現在看到的,不過是我破碎心識後,殘留的記憶片段,借著此地充盈的憶質…也就是噩夢魔力,得以支撐到在合適的時機播放出來。】

  因為奇星的本質是模因,所以只要她願意,她可以選擇讓自己記憶中的一部分片段保留的時間更長一些。

  通常這麼做是沒有意義的,但誰叫現在是特殊情況呢。

  【我預料到你們這幫廢物會對當前的情況手足無措,所以提前擬定了這一段記憶作為指引。當和諧魔法和夢魘魔法碰撞之後,這段影像便有機會在魔力重組的過程中被復現出來。你們運氣不錯。】

  露娜現在沒有心思去理解奇星說得這些花里胡哨的理論,但她能感覺到面前的奇星沒有一絲魔法波動,完全就是一個沒有質量和實感的幻影。

  而且從奇星的解釋中,露娜也聽到了她面前的奇星只是一段提前錄好的影像。

  但緊接著露娜又有了新的疑惑。

  「可你好像能很自然地與我進行——」

  【這不是交流,只是自動回復。只要不是實在蠢到無可救藥,或者腦迴路抽象得像是有病,那麼提前預測到你會問出什麼問題並不是一件難事。】

  「……」

  即便只是記憶片段,但奇星一開口也還是能將其他馬噎得啞口無言。如果不是露娜現在沒有多餘的精力生氣,否則血壓肯定得驟然升高。

  不過既然奇星為她們留下了這段「記憶錦囊」,說明她的再度出現應該是為了幫助她們而來。就和在第二層夢時一樣。

  儘管破解夢境的方式有些過於激進,但事到如今,她們已經沒什麼好失去的了,也見識過了這至深至暗的噩夢,接下來不管發生什麼,也不會有比現在更糟的情況了。

  然而接下來奇星說出的話,證明露娜的想法還是太樂觀了。

  【露娜,你可真是個廢物。作為夢境國度的實際統治者,居然能混成這副樣子。如果我是你,我還不如找塊凍豆腐一頭撞死算了。】

  但不是奇星又制定了什麼恐怖的計劃,她接下來說的話,聽起來純粹就是針對露娜的一種貶低與羞辱。

  【過去的我真是沒吃過好的,才會覺得跟著你能天下無敵,用那種過家家的方式占有如此強大的戰略武器。以後你還是老老實實當你的夢境輔導員得了,別再自稱什麼公主了,對本命魔法的理解還不如一個小丫頭,你我真是枉活了這千年的時光。】

  雖然奇星已經很不想承認過去的夢魘與自己是同一個物種,但客觀上來說,沒有過去的蒙昧階段也就不會有現在的奇星。

  所以奇星才會說她和露娜算是半斤對八兩。她們一個是夢境魔法的正統擁有者,一個是代表夢魘魔法的模因生命,但對於自身天賦的創新能力完全不如一個投機取巧的「魔法小賊」。

  「…你專門留下影像,就是為了嘲笑我的無能嗎?」

  就算是露娜,被自己曾經的另一面罵得如此狗血淋頭,她也會覺得難堪,更何況明明大家半斤八兩,她又怎麼好意思用這點來攻擊自己?

  【後起之秀已經替我們在這條路走到了盡頭,而你卻一點反思能力都沒有。不指望你能舉一反三,可你就連照抄答案都不會。千年的安逸讓你不思進取,思維僵化到沒有我來提醒你,天知道你要到猴年馬月才能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

  或者說,是飛光粼粼想讓露娜這麼做。

  否則她不就白當反派了嗎?

  只是這話奇星並不想告訴面前的露娜,而且也沒有必要。

  畢竟飛光粼粼自己都否定了自身動機存在的道德偏向,奇星也沒有賤到要替自己討厭的傢伙說任何一句公道話。

  誠然,她確實很敬佩與認可飛光粼粼在專業領域的權威性,但這和她討厭飛光粼粼的虛偽不衝突。


  否則奇星又怎會是這樣一副暴躁老姐的脾性?

  她只不過是重拾了飛光粼粼曾經拋棄的個性罷了。

  不過這些現在都不重要,如果這幫蠢貨是飛光粼粼尋找的版本答案,那麼只要她們沒有被一時的憤怒沖昏頭腦,而將飛光徹底拒之門外,她們就早晚會有一天能理解這個扭曲怪的感受。

  是的,扭曲怪。

  覺得自己有可能實現夢想,但是實現夢想又不可能的,渴望被愛卻又有強烈的不配得感的心理扭曲怪。

  這是奇星在與飛光「閒聊」的時候在心裡對她的評價。

  不過記憶影像播放的時刻可不是適合閒聊的時間,這一切未能宣之於口的思想在露娜眼中只不過是短短一瞬的緩衝。

  在痛快輸出了一通打壓式教育作為情緒鋪墊後,奇星接下來的話才算真正進入了最重要的部分。

  【生命在安逸的虛假秩序中不會主動尋求『甦醒』,唯有直面毀滅的恐懼、切身的痛苦,才能觸發對『現狀虛假性』的反思,以及對『真實存在』的渴望。】

  露娜微微一愣,這句話非常耳熟,似乎就是飛光粼粼在召喚福柏瑟斐斯的時候說過的話,並且一字不差。

  通關的秘訣,居然就在這段開場白里嗎?

  【最為慘烈的噩夢確實會帶來無窮無盡的恐懼,但生命的頑強在於,只要靈魂和意志沒有被徹底的粉碎,他們依然會本能地去求生,會在絕望中尋找希望。】

  這也是噩夢存在的意義。

  因為夢境永遠都是最溫柔的魔法,即便是噩夢。

  它不會將苦難直接施加到小馬本身,而僅僅是提供一個可以無所顧慮地去釋放壓力的安全區,也是一場有退路的危機演繹,不需要付出任何難以承受的代價。

  它只復刻絕望,卻不兌現絕望。

  並永遠保留「醒來」這一個安全出口。

  【希望不是因為有英雄會來拯救而存在,而是因為他們即便深陷噩夢的泥沼,也從未真正選擇過放棄。】

  【你口口聲聲承諾會帶領他們邁向明天,結果你只看到了他們在苦難中垂死掙扎的慘狀,卻對他們潛意識裡渴望從噩夢中醒來的願望視而不見。】

  【露娜,你現在還覺得自己配稱為夢境世界的統治者嗎?你覺得自己有哪怕一點統治者該有的魄力嗎?眾生已然覺醒,他們只需要一點月光來指引他們走向正確的道路,而你卻是一個只會停留在原地自怨自艾的廢物。】

  夢魘可能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有生之年能說出這么正能量的話,但是奇星不在乎,三觀都被重塑了一遍的她覺得正邪之分都是狗屁,她可以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聽完了奇星這些毫不留情的犀利言辭,露娜感覺自己猶如被醍醐灌頂。

  奇星沒有說錯,她確實只顧著她肉眼看到的雙方實力懸殊,卻沒有真正發覺她能掌握的力量,遠不止她們以為的這點魔法。

  既然飛光粼粼能夠利用萬千生靈的恐懼來製造絕望,那麼作為夢境國度真正的統治者,露娜也可以凝聚眾生渴求甦醒的意志來對抗福柏瑟斐斯。

  「謝謝你,奇星,我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露娜看向奇星的視線不自覺地帶上了感激,可能連露娜自己都沒察覺,她不再將奇星視作一個敵人,一個需要被消滅的邪惡生物,而是打心底對奇星這個個體的認可。

  但奇星卻對此一點反應都沒有,畢竟她只是一段記憶片段的幻影,或許她沒有料到露娜在被自己貶得一無是處後還會感謝自己,又或者是她壓根不在乎對方是怎麼想的。

  況且這份認可來得實在太遲了,反倒是徒增唏噓。

  奇星留給露娜的話已經悉數傳達。

  她在生成這段記憶的結尾,在將自己所需要說明的部分完成後,她也留了最後一點時間來為自己的命運哀嘆。

  【也許是再見,也許是永別。可惜啊,沒能親眼見證你定義『第一因』的時刻,它會是如你所願的答案嗎?】

  作為在這命運關鍵時刻被分離出的「第二種飛光」,奇星知道倘若自己最終真的能夠贏下那個賭約,她也只會是慘勝。

  未來的奇星,不會是現在的奇星,更不會是第二個飛光。

  〖不過是,庸人自擾。〗

  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奇星聽到了飛光那句不知是對誰的感嘆,但確確實實是奇星的生命終結之前所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奇星莫名釋然了。

  她已經做出了當下她認為最正確的選擇,命運的骰子已然擲下,便容不得賭徒再反悔了。

  她也不覺得悔。

  【真正的黎明就要升起了,這個長夜是時候該結束了。】

  奇星在留下一句意義不明的預言後,記憶的片段也到此為止,露娜有些悵然地看著徹底消散的奇星的幻影,回味著奇星留下的遺言的含義。

  然而就在奇星的心識徹底消失的下一秒,一股仿佛從很遙遠的地方所產生的,無形卻不可忽視的波動讓露娜內心一顫。

  不止是露娜,在場所有小馬都似乎心有所感,就連血罪靈也在這一瞬間停止了進攻,出現了短暫的宕機。

  她們不約而同地望向同一個方向。

  原本被黑暗籠罩的地平線,出現了一點微弱卻格外明亮的光點,就像長夜結束前一縷破曉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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