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不懂如何被愛者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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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西光輝不是第一次從小馬口中聽到這句話,但是當這句話被從飛光粼粼的口中說出時,她仍然覺得難以置信。

  她一直都很害怕飛光粼粼,她也不理解為什麼她們要說自己和自己恐懼的事物很像。

  飛光粼粼的視線一直落在可西光輝身上,從她眼鏡的反射面中,可西光輝甚至能看到自己。

  好吧,她其實應該知道的,只是恐懼帶來的逃避本能讓她沒法冷靜去思考其中的緣由。

  對於一個習慣掌控一切的小馬而言,一個比她控制欲更強,且手段和心性都完全碾壓自己的存在,無疑是如深淵一般恐怖。

  「為什麼…突然跟我說這些…?」

  「我想告訴你,你其實沒必要這麼怕我。」

  【是沒必要,還是沒有意義?】

  傳來了夢魘戲謔的聲音,但是飛光粼粼直接無視了夢魘的嘲諷,它經常會這樣搞她的心態,但不至於會動搖她的理智。

  而且夢魘所說的也全是實話。

  飛光粼粼能夠接受可西光輝的原因,很大一部分也是因為可西光輝對於她而言並無威脅。就像是自己養的小寵物,身為飼主的飛光粼粼當然不希望自己養的寵物因為懼怕自己是否會傷害她而不願意與自己互動。

  【…把自己的妹妹視為寵物,你還真是天生的壞種。】

  「這只是一個比喻,別太較真好嗎寶?」

  飛光粼粼無所謂被夢魘揭穿自己對可西光輝的包容是出於上位者對下位者的憐憫,而非姐妹共情。

  因為她和可西光輝都很清楚,兩個性格底色相似的小馬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能有多少真情實意?只是飛光粼粼還有著作為姐姐的矜持,她不想讓妹妹覺得自己真的很冷漠,而且這對她們也沒有益處。

  「小西,我能在一定程度上理解你的感受,所以我才不願主動開口,我擔心那會讓你更加害怕。」

  飛光粼粼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就像是個看到妹妹得到了成長後,為她感到高興的姐姐。

  「既然我成為了你的姐姐,那關於妹妹的所有我都會接納,這是作為姐姐的責任,也是作為『同類』的理解。」

  極光熒熒低著頭,咬著嘴唇一言不發。

  可西光輝這個時候沒有多餘的心思關注去「競爭對手」,她驚訝於飛光粼粼說的話,這讓她的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以前可從來沒有小馬會對自己說這種話,她本能地就是不相信,她需要更多論據去證實飛光粼粼不是在說好聽話哄自己。

  「你怎麼會知道的…你是從什麼時候知道這些的?」

  可西光輝的質疑反而讓飛光粼粼感到一陣輕鬆,她不怕可西光輝不會相信自己,就怕可西光輝不願意開口。

  「從在火車站接到你的時候。」

  【真的嗎?我不覺得你認識這匹小馬的時間才這麼短,你對她的了解像是需要更長時間的信息量壘砌。】

  「這是因為我太聰明了。」

  【……】

  「我注意到你是獨自坐火車來的小馬谷,而且隨身帶的東西也很少,看來你的上一任監護者…對你很放得開。」

  飛光粼粼說話還是顧及可西光輝的感受,說得比較保守。更細緻的方面,還有這段時間自己作為監護馬對可西光輝的觀察。

  好消息是可西光輝在小馬谷的生活適應得很好,和其他小馬的相處非常融洽。壞消息就是太融洽了,對於她過去的生活完全沒有表露過一絲一毫的留戀。

  這種反應飛光粼粼一點也不陌生,就像是脫離苦海,擁抱幸福新生活時的輕鬆。結合剛見面時那形單影隻的小小身影,飛光粼粼不得不對可西光輝過去的生活環境做些比較糟糕的推測。

  想不到在小馬利亞這個烏托邦的角落裡,也會有一些偏向現實的縮影。

  「是的,他們認為過繼的手續辦好之後,我和他們就沒有任何關係了。」

  可西光輝理所當然地說道。在所有引以為傲的手段都失效後,可西光輝放下了她用來偽裝的可愛表情,主動說起了自己的一些過往。

  「在我之前待的地方,我只有努力工作才能活得更好。而且必須保持完美,不然我就會被比我更討喜的小馬淘汰,然後再次一無所有。」

  據可西光輝的口述,在她的印象里,她只過了兩年無憂無慮的童年,三歲之後就長大了。她的監護馬誇獎她很聰明,還長著一副可愛又天真的天使皮囊。


  而她也被要求必須保持這份乖巧天使的模樣,不能出一點錯。她所得到的一切都是拜她的天賦所賜,她必須保持這副所有小馬都喜歡的模樣,否則就會隨時失去這些愛。

  可西光輝記得自己剛開始的時候做的還不能盡善盡美,畢竟那時候她真的很小,會因為精力不足而鬧小孩子脾氣拒絕配合工作,為此她也吃過一次苦頭。

  直到現在可西光輝還是不喜歡房間裡有很大的帶鎖的儲物箱,她的潛意識裡會覺得那是用來關她的「懲罰箱」。

  那件事也讓她深刻明白一個道理:時間就是金錢,浪費就意味著麻煩。

  而他們確實利用可西光輝的這些天賦賺了很多錢,儘管這裡面大部分都不屬於可西光輝,她的監護馬每個月只會給她13個馬嚼子作為零花錢。

  聞言,就算是飛光粼粼有些心理準備也覺得很難繃得住。

  知道孩子過得苦,但是沒想到過得這麼苦。

  就連極光熒熒的注意力也從自己的心事上轉移到了可西光輝這邊,她試圖從可西光輝的臉上看到她是在編故事的痕跡。

  但是可西光輝的臉上平靜依舊,仿佛不是在訴說自己的苦難,只是在陳述一段日常發生過的事。

  極光熒熒的表情驚訝中夾雜著困惑,這些在她聽來完全就是她認知外的事。她只知道可西光輝的偽裝是為了討好其他小馬,是可西光輝獲取利益的慣用手段,但從未想過更深層的原因會這麼炸裂。

  難得一口氣說了這麼多真話,還沒來得及喘幾口氣,可西光輝的臉上就再次露出虛假的表情。

  「對不起,我是不是不該說這麼多的?氣氛好像都被我鬧僵了。」

  這些話在某種程度上並非可西光輝故意想要這麼說的,只是她在察覺到氣氛開始變得冷硬後,本能上做出的表演,因為調和氣氛也是她工作的一部分。

  有時候那些成年馬因為各執己見而讓工作無法順利進行下去時,她就會從中周璇,好讓那些蠢貨們繼續工作,不要浪費自己的時間。

  頭一次極光熒熒沒有對可西光輝的表演感覺到厭惡,但卻是另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她依舊討厭這套矯揉造作的行為模式,但她無權指責身為規則受害者的可西光輝。

  而且可西光輝的故事確實震撼到了這位嬌生慣養的貴族小姐,讓她從原本被姐姐親自破防的心思中恢復了些思考能力,從而有了新的疑惑。

  她剛想要張嘴問些什麼,但她想到了什麼,看了一眼暫時陷入思考的飛光粼粼,最終沒有當場問出來。

  不過她的目光落在了可西光輝身上,眼神中的敵意消退了不少,她覺得自己有必要重新評估可西光輝在家裡的定位。

  飛光粼粼在腦內整理了一遍可西光輝提供的信息,心裡也是五味雜陳。

  過去她在粗略地讀過小馬利亞的法律文書,當時確實覺得有不少漏洞。但她那時並不是為了鑽研才讀這些書的,所以也就沒有想過要處理這些不太合理的地方。

  不過現在看來,她的日程事項或許可以適當再安排點別的工作來豐富一下她對文化社會科學的研究。

  「你不必道歉的,小西。沉默只是對故事的分量予以尊重,我很慶幸你願意跟我分享你的心事。」

  飛光粼粼不動聲色地壓下了心裡翻騰的情緒波動。

  實際上此刻的飛光粼粼很生氣,她對於自己在小馬世界的親情非常珍惜,即便可西光輝是不久前空降到自己家裡的,但這並不意味著她不配得到自己的關心。

  「小西,你是我們的家人,這一點毋庸置疑。」

  飛光粼粼走到可西光輝身邊,輕輕擁抱了一下可西光輝,這是她覺得最能將關心的念想傳達到對方的同時又不會讓對方感覺到不舒服的方法。

  「家人不會因為你做得不夠好、不夠完美就將你棄之不顧,你也無須擔心會失去你覺得重要的事物。」

  「這裡就是你的歸屬。」

  「……」

  可西光輝抬頭與飛光粼粼對視,可西光輝依舊能感受來自那種俯視角的壓力。

  但也正因如此,飛光粼粼的承諾就像是不容置疑的法律條文一般,讓小馬覺得她鄭重其事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有著令馬願意去相信的重量的。

  可西光輝低著頭小幅度地翹起了嘴角,輕輕點了點頭作為回應。

  這是一個不懂如何被愛,對另一個不懂如何被愛的小馬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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