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九章 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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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臨。

  方玉山沒有回後院休息,而是再次登上城牆。他站在城頭,望著遠處蒙古軍營的燈火,心中一片冰涼。

  那些燈火密密麻麻,井然有序,透著一股森然的殺氣。與之相比,南陽城內的燈火稀稀落落,像是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他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剛到南陽赴任時的情景。

  那時的南陽,雖然不是繁華大邑,卻也車水馬龍,市井喧囂。

  百姓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臉上帶著安居樂業的滿足。

  他站在城頭,看著這片土地,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做個好官,讓這裡的百姓過得更好。

  十幾年過去了,他確實做到了。

  南陽城雖小,卻從未有過大亂。

  百姓雖不富裕,卻也能溫飽度日。

  他以為自己可以一直這樣守下去,直到告老還鄉的那一天。

  可現在……

  城外的燈火像一把把刀,狠狠刺進他的心臟。

  「方大人。」

  身後傳來李清的聲音。

  方玉山沒有回頭,只是低聲道:「李清,你說,我們還能撐多久?」

  李清走到他身邊,沉默良久,才緩緩道:「我不知道。」

  方玉山苦笑。連李清這樣的人都說不知道,那恐怕是真的沒有希望了。

  「我想過了,」方玉山聲音低沉,「如果城破,你帶著人從密道走。那條密道只有你我二人知道,應該能逃出去。」

  李清搖頭:「大人,我不會走的。」

  「你。」

  「我在襄陽還有用。」李清打斷他,「如果我逃出去,能見到郭大俠,能把這裡的情況告訴他,能為南陽報仇。可如果城破之時我不在,誰能把消息帶出去?」

  方玉山沉默了。

  良久,他才低聲道:「可那樣的話,你可能會死。」

  李清笑了笑,笑容中帶著幾分釋然:「大人,從我第一天跟著郭大俠開始,就沒把自己的命看得多重。能為大宋而死,是我的榮幸。」

  方玉山看著他,眼眶有些發酸。

  他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兩人就這樣站在城頭,望著遠處的燈火,一站就是一整夜。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攻城的號角便吹響了。

  方玉山從假寐中驚醒,猛地站起身,朝城外望去。

  黑色的潮水正在涌動。

  那支名為「天神軍」的精銳,終於開始行動了。

  他們排列成整齊的方陣,邁著統一的步伐,緩緩向城牆推進。每一步都踏得大地震顫,每一聲號令都讓人心悸。

  在他們身後,是毒蛇寨的匪徒。

  這些人今日也換上了統一的裝束,手持刀劍棍棒,臉上帶著嗜血的興奮。他們雖然不如天神軍精銳,但數量眾多,黑壓壓一片,仿佛蝗蟲過境。

  城頭上,守軍們呆呆地望著這一幕,臉上寫滿了恐懼。

  有人握刀的手在顫抖,有人額頭滲出冷汗,有人嘴唇發白,喃喃自語。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心裡都明白。

  今天,可能就是他們的死期。

  方玉山快步走到城垛邊,手扶箭垛,死死盯著那支黑色大軍。

  近了。

  更近了。

  他已經能看清那些甲士的臉。

  冷漠,麻木,沒有一絲表情。他們像是一群沒有感情的傀儡,只知道殺戮和毀滅。

  方玉山深吸一口氣,猛地抽出佩刀,厲聲喝道:「所有人準備!」

  守軍們如夢初醒,紛紛舉起弓箭,架起刀槍。

  但那些顫抖的手,那些慘白的臉,那些游移不定的目光,都在訴說著同一個事實。

  他們怕了。

  他們是真的怕了。

  一個年輕士兵突然喃喃道:「龍象般若功……那是龍象般若功……我們打不過的……」

  「閉嘴!」旁邊的老卒低喝一聲,但他自己的手也在抖。


  城下,黑色大軍在百步外停住。

  一個身材魁梧的將領從陣中走出。

  他身著鐵甲,手持長刀,目光如電,掃視著城頭的守軍。

  那不是王霸天,而是天神軍的統領。

  一個真正的蒙古勇士。

  他舉起長刀,刀尖指向城頭。

  「攻城!」

  兩個字,如同驚雷炸響。

  號角聲再次響起,更加急促,更加刺耳。

  黑色大軍開始動了。

  最前排的天神軍士兵抬起盾牌,組成一道鋼鐵城牆,緩緩向護城河推進。

  他們的步伐沉穩有力,每前進一步,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守軍心上。

  在他們身後,弓箭手開始放箭。黑色的箭矢如蝗蟲般飛向城頭,發出刺耳的尖嘯。

  「放箭!放箭!」

  方玉山厲聲喝道。

  守軍們慌忙放箭,但那些箭矢落在天神軍的盾牌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卻根本無法穿透。

  偶爾有幾支箭射中縫隙,卻也被那些甲士身上的鎖子甲擋住,造不成任何傷害。

  城頭上一片慌亂。

  「射不穿!射不穿!」

  「他們不怕箭!」

  「怎麼辦?怎麼辦?」

  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有人開始後退,有人扔掉弓箭,有人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方玉山怒道:「站住!誰讓你們退的!給我站回去!」

  那士兵捂著肩膀,慘叫道:「大人,打不過的!我們打不過的!」

  「打不過也要打!」方玉山厲聲道,「你想讓城裡的百姓都被屠戮嗎?你想讓你的妻兒都死在土匪刀下嗎?」

  士兵愣住了,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但當他再次看向城外那些黑色甲士時,那點掙扎便煙消雲散。

  打不過的。

  真的打不過的。

  城下,天神軍已經推進到護城河邊。

  他們放下盾牌,開始搭建浮橋。

  動作迅速而有序,顯然訓練有素。

  毒蛇寨的匪徒們跟在後頭,嗷嗷叫著,像是嗅到血腥味的狼。

  李清站在方玉山身旁,看著這一切,臉色蒼白如紙。

  他終於明白了什麼叫絕望。

  不是沒有希望,而是所有希望都被徹底掐滅的那種絕望。

  他想起了那二十個信使。他們死在荒山野嶺,死得悄無聲息,卻換來這樣一個結果。

  蒙古人的精銳大軍,兵臨城下。

  他想起了那些被土匪殺害的無辜百姓。

  他們的血,換來的不過是更深的封鎖,更密的羅網。

  他想起了城裡的百姓。

  此刻他們一定躲在屋裡,瑟瑟發抖,祈禱著奇蹟發生。

  可奇蹟,會發生嗎?

  李清抬頭看向天空,天邊烏雲密布,像是要下雨了。

  他突然笑了,笑容苦澀而淒涼。

  「方大人。」他輕聲道,「您後悔嗎?」

  方玉山一愣:「後悔什麼?」

  「後悔守這座城。」

  方玉山沉默片刻,然後緩緩搖頭。

  「不後悔。」他沉聲道,「守城是我的職責。就算死,也是死得其所。」

  李清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城下,浮橋已經搭好。

  天神軍開始渡河,黑色的身影一個接一個越過護城河,朝著城牆逼近。

  城頭上,守軍們的臉色越來越白。

  有人開始低聲哭泣。

  有人跪在地上,對著襄陽的方向磕頭,喃喃祈禱。

  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站著,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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