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相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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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奎爺一拍腦門,帶著些許懊惱:「瞧我這記性!光顧著說老虎的事了,差點把正事忘了。」

  「黃濤前兒個押車來送瓶子的時候,是提了一嘴,說他大哥,就是市里那個黃海,想見見你,好像是有啥事。」

  「我問具體啥事,他笑得神神秘秘的,只拍胸脯保證肯定是好事,讓你務必抽空去市里一趟。」

  「我看他那模樣,不像是有啥麻煩找你,倒像是……有啥好事情要落你頭上。」

  「人家幫咱們搞計劃外的玻璃瓶,也是擔著干係、出了大力的,這關係得用心維繫。」

  「這一趟,我看你恐怕還得抽時間去一趟。」

  陳冬河聞言,眉頭微蹙。

  黃濤的大哥黃海,在市里是手眼通天的人物,能量不小。

  他主動邀約,絕不可能只是喝茶聊天。

  但眼下虎災隱憂迫在眉睫,他需要儘快聯繫古向前,時間確實緊張……

  「奎爺,您覺得,這事兒要緊不?要不……您替我走一趟市里?」

  「就說我最近實在走不開,山裡有緊急任務。」

  陳冬河試探著問。

  他知道奎爺為人沉穩,見識也廣,應付一般場面沒問題。

  奎爺卻果斷地搖了搖頭,正色道:

  「恐怕不行。黃濤那話里話外的意思,明顯是衝著你本人來的,點明了要見你。」

  「我估摸著,要麼是有啥棘手的事,非得你這種有特殊本事的人出手才能解決。」

  「要麼就是真有啥了不得的好路子、好機會,想拉你一起,別人代替不了。」

  「朋友是處出來的,人情是走動出來的。」

  「以後咱們的罐頭廠,不可能只靠玻璃瓶,鐵皮罐頭盒、更好的封口技術、更廣的銷路,甚至以後可能需要的其他原料、設備,哪一樣不得靠過硬的關係網?」

  「黃海這條線,不能斷,還得往深了處。」

  「老虎的事再急,你進山報信、回來籌謀,也不差這一兩天來回市裡的工夫。」

  陳冬河沉吟片刻,覺得奎爺分析得在理。

  人脈資源,確實是在這一次次有來有往、互相借力中鞏固和拓展的。

  黃海這條線,價值可能遠超幾車玻璃瓶。

  而且,對方說是「好事」,或許真能帶來意想不到的助力或信息。

  「成,我明白了。」陳冬河下定決心,「那我先抓緊進山一趟,跟那邊通完氣就立刻回來,然後去市里見黃海。」

  陳冬河從罐頭廠出來,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先拐去了公社大院。

  他熟門熟路地找到李思遠的辦公室,裡面沒人,門虛掩著。

  他推門進去,拿起桌上那部黑色的手搖式電話機,搖動手柄。

  「喂,總機嗎?麻煩接市里,玻璃廠,採購組。」

  陳冬河對著話筒說道。

  等待轉接的間隙,他透過窗戶看著外面公社院裡光禿禿的樹枝和尚未清掃乾淨的積雪。

  電話里傳來滋滋的電流聲和接線員模糊的問答。

  過了一會兒,一個略顯清脆的女聲從聽筒里傳來:

  「喂,市玻璃廠,您找哪位?」

  陳冬河回應道:「您好,我找採購組的黃濤組長。我叫陳冬河,來自陳家屯。」

  「請稍等。」女聲客氣地說。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電話那頭很快傳來了黃濤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帶著熟悉的熱情和一絲驚喜:

  「餵?冬河?嘿!你小子!咋想起給哥打電話了?」

  「是不是你們那罐頭又琢磨出啥新口味了?還是山楂下季了,準備換別的果子?」

  聽得出來,他對陳冬河那邊的水果罐頭評價很高,無論是自己吃還是拿去疏通關係,都很有面子。

  「濤哥,是我。」陳冬河笑著寒暄兩句,「罐頭挺好,下一批大概還得十天半月。」

  「這次打電話,是想問問海哥那邊的事兒。奎爺跟我提了,說海哥想見我?」

  「對對對!」黃濤在電話那頭聲音洪亮,「我大哥前些天還念叨你呢!說你是真有本事的人物!」


  「本來想讓我再跑一趟請你,沒想到你先打過來了!咋,有空了?」

  陳冬河估算了一下騎摩托去市裡的時間,回答道:

  「嗯,有點時間。想著今天下午過去一趟,不知道海哥方不方便?我大概兩點左右能到你們廠。」

  「方便!咋不方便!」黃濤一口答應,「我大哥這兩天正好在市里!」

  「兩點是吧?成!我就在廠里等你,順便讓我大哥也過來!咱們哥仨正好聚聚,好好嘮嘮!」

  約好了時間,陳冬河掛了電話。

  他沒有耽誤,回家跟李雪簡單交代了一聲「去市里辦點事,晚上可能晚點回」,便推出李思遠下午剛派人送來的那輛軍綠色挎斗摩托。

  摩托就停在院裡,雖然是舊物,但擦拭得乾乾淨淨,發動機外殼泛著暗啞的光澤。

  旁邊放著兩小桶汽油和一套簡單的扳手、螺絲刀。

  他試了試油門和剎車,車況比他預想的還要好一些。

  他按照自己的需求,用隨身帶的繩索和兩塊木板,快速在挎斗里固定了一個可以捆綁獵物的簡易框架。

  這樣以後打了大傢伙,可以直接綁在上面拖回來,既顯眼,又省力。

  準備停當,他跨上摩托,用力踩下啟動杆。

  引擎發出一陣「突突突」的喘息,然後猛地轟鳴起來,排氣管噴出一股淡淡的藍煙。

  他擰動油門,摩托車發出低沉的吼聲,載著他駛出了院子,沿著村道,朝著通往市裡的公路駛去。

  有了這傢伙代步,進山和去市里都方便太多了。

  雖然土路顛簸,冷風像刀子一樣刮臉,但比起蹬自行車和靠兩條腿跋涉,簡直是鳥槍換炮,速度不可同日而語。

  他沒有直接進深山去找古向前他們。

  進山見古向前,是去通報警訊、商議對策。

  甚至可以說是「求援」,需要正式且及時。

  去見黃海,則是人際往來,拓展資源,同樣重要但不能顯得倉促狼狽。

  他決定先去市里,儘快了結黃海這邊的事情,獲得更多信息或助力後,再全身心投入應對虎災的事情。

  一路風塵,顛簸不斷。

  當他騎著這輛略顯扎眼的挎斗摩托,趕到市玻璃廠氣派的鐵柵欄大門外時,時間剛好接近下午兩點。

  玻璃廠是市裡的重點國營企業,門臉開闊,高牆環繞。

  門口有身穿深藍色制服、腰挎武裝帶和手槍套的保衛科人員站崗,神情嚴肅,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進出的人和車輛。

  工人們憑胸前的廠牌進出,秩序井然。

  陳冬河剛在門口停下摩托,一名身材敦實、面色黝黑的年輕保衛就上前兩步,抬手示意他停下,語氣刻板但還算客氣:

  「同志,請出示證件或介紹信。」

  目光在陳冬河身上普通的棉襖、狗皮帽子和那輛改裝過的挎斗摩托上掃過,帶著職業性的審視。

  陳冬河停下摩托,從懷裡掏出李思遠開具的那張蓋著紅戳的「特辦獵虎行動隊」臨時證明遞過去。

  那保衛接過,翻來覆去仔細看了兩遍,眉頭微微皺起。

  這證明的格式他從未見過,紙張也很普通,但那鮮紅的印章看著又不似作偽。

  獵虎行動隊?

  這名字聽著就有點……不太像正規編制。

  「同志,你這個證明……我需要核實一下。你找誰?什麼事?」

  保衛的語氣多了幾分謹慎,右手下意識地靠近了腰間的槍套。

  這年頭,敵特破壞和冒充各種身份搞事情的情況並非沒有,由不得他們不警惕。

  陳冬河也不急,平靜地回答:

  「我找採購組的黃濤組長,之前約好的。我叫陳冬河,來自陳家屯罐頭廠。」

  「不信的話,可以麻煩你往採購組打個電話問問黃組長。」

  保衛將信將疑,讓陳冬河在門口稍等,自己快步走進旁邊的崗亭。

  透過窗戶,能看到他拿起電話在說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走出來,臉上的嚴肅表情緩和了不少,把證明遞還給陳冬河,說道:


  「黃組長馬上出來,請你稍等。」

  沒兩三分鐘,穿著一身藏藍色工裝,外面套著棉大衣的黃濤就大步流星地從廠區內走了出來,老遠就朝陳冬河揮手,臉上堆滿了笑容:

  「冬河!來得正好!等半天了吧?」

  他走到門口,先跟那姓劉的保衛熟稔地打了聲招呼:

  「劉兒,看清楚了,這是我親兄弟,以後來了直接進,別攔著啊!」

  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熟絡和一點領導式的關照。

  那劉保衛連忙擠出笑容,連連點頭:

  「黃組長,您看您說的,規矩,都是規矩。既然是您兄弟,那沒說的,沒說的。」

  又朝陳冬河略帶歉意地點點頭。

  黃濤親熱地攬住陳冬河的肩膀,一邊帶著他往廠里走,一邊打量著摩托,嘖嘖稱讚:

  「可以啊冬河!這才幾天不見,都配上跨斗子了!還是你小子有本事,這玩意兒可比自行車帶勁多了!」

  陳冬河笑笑:「縣裡臨時配的,方便跑山路。海哥到了嗎?」

  「到了到了!在咱小食堂等著呢!就等你了!」

  黃濤說著,領著他穿過機器聲隆隆的廠區。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有些刺鼻的化學原料氣味和煤煙味。

  工人們推著小車或抱著東西匆匆來往。

  小食堂在廠區深處一棟相對安靜,外牆刷著淺黃色塗料的二層小樓里。

  是廠里專門用來招待上級領導、重要客戶和關係單位人員的地方。

  來到小食堂二樓一個僻靜的包間,推開門,裡面已經擺好了四碟精緻的涼菜。

  一個穿著灰色毛料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與黃濤有五六分相似但更顯沉穩儒雅的中年男人正端著白瓷茶杯,聽見動靜,立刻放下茶杯,笑著站起身。

  正是黃海。

  黃海顯得十分熱情,親自走過來拉開主客位置的椅子:

  「冬河來了!路上辛苦,快坐快坐!」

  「老二說你今天過來,我正好在輕工局開完個短會,就直接過來了。這大冷天騎車過來,凍壞了吧?」

  「海哥客氣了,不辛苦。路上有這摩托,快多了。」

  陳冬河笑著坐下,態度不卑不亢,既尊重對方,也保持著自己的氣度。

  黃濤招呼服務員上來熱菜,又熟練地開了一瓶本地產的、頗有名氣的「北大倉」白酒。

  黃海接過酒瓶,親自給陳冬河面前的酒杯斟滿,然後又給自己倒上,黃濤則自己動手。

  「冬河啊,咱們雖然剛剛認識不久,但你的名字,我可是聽老二念叨了不知多少回了。」

  黃海舉杯,笑容滿面,話說得漂亮又真誠:

  「罐頭廠辦得有聲有色,東西實在,連我家老爺子那麼挑剔的人,都誇你們那山楂罐頭開胃、梨罐頭潤燥。」

  「更難得的是,年紀輕輕,一身為民除害的好本事,是條真正的漢子!」

  「來,這第一杯,哥敬你!歡迎你來市里!」

  陳冬河連忙舉杯,口裡謙虛道:

  「海哥您太抬舉了。罐頭廠能開起來,全靠大家幫襯,奎爺操持,我就是個跑腿的。」

  「至於打虎,也是碰巧會點粗淺功夫,鄉親們信得過。這杯酒,該我敬您和濤哥一直以來的關照。」

  三人碰杯,一飲而盡。

  酒是高度的純糧酒,入口辛辣,但咽下去後一股暖流直通丹田,驅散了趕路的寒氣。

  幾杯酒下肚,包間裡的氣氛很快熱絡起來。

  黃濤是個天生的氣氛調節者,插科打諢,妙語連珠。

  黃海則顯得更有城府,說話滴水不漏,但熱情和善意表達得恰到好處,讓人如沐春風。

  酒過三巡,幾道硬菜也陸續上桌。

  黃海放下筷子,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熱毛巾擦了擦手和嘴角,臉上的笑容稍稍收斂,帶上了一絲談正事時的認真神色。

  「冬河,咱們都不是外人,哥也就不跟你兜圈子,說那些虛頭巴腦的了。」

  黃海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但足夠清晰。

  「這次讓老二請你過來,確實是有點事情,想請你幫個忙,或者說是……合作。」

  陳冬河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夾了片醬牛肉,做出專注傾聽的姿態:

  「海哥您說,能幫上忙的,我陳冬河絕不含糊。」

  黃海看了一眼黃濤,黃濤會意,接口道,語氣裡帶著點神秘和興奮:

  「冬河,是這麼回事。我們聽說,你們那邊山里……最近不太平,老虎鬧得挺凶?你還剛收拾了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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