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異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陳冬河雖然聽不懂對方嘰里咕嚕的話語內容,可光是看那張因劇痛和憤怒而扭曲變形、猙獰可怖的臉,以及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赤紅眼睛,就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無非是些困獸猶鬥的狠話,或是催促同伴逃跑,或是咒罵自己。

  猜個大概,足夠了。

  此刻,他心中最後一絲因為對方是「活口」而可能產生的、微不足道的遲疑也煙消雲散。

  既然對方首領喊出了那樣的話,剩下的這些人,便不再是需要刻意保留的「情報源」,而是必須立刻清除的威脅。

  至少,要先剝奪他們所有的行動能力。

  那些掙扎著想要爬起來,朝著不同方向連滾帶爬逃竄的身影,此刻在陳冬河的瞄準鏡里,清晰得如同雪地上的黑點。

  他穩穩地托著槍,食指預壓在扳機上,呼吸平緩得近乎消失。

  扣動扳機。

  砰!砰!砰……

  清脆而富有節奏的槍聲,在寂靜的山林間次第響起,並不急促,卻帶著一種冷酷的精確。

  五六半在他手中,打出了堪比半自動武器的壓制效果,每一發子彈都奔向既定的目標。

  不是要害,而是腿部。

  雪地上,正在奔逃或試圖隱蔽的身影接連踉蹌、撲倒。

  子彈鑽進大腿肌肉,或是擦過膝蓋側面,帶來的是瞬間失去支撐的劇痛和行動能力的喪失。

  慘叫聲此起彼伏,但更多的是被強行壓抑下去的悶哼和因恐懼而發出的粗重喘息。

  在這一刻,剩餘的七八個小腳盆人心中原本因首領命令而激起的最後一點逃跑的勇氣,被這精準到令人絕望的遠程打擊徹底碾碎。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冰水澆頭般深入骨髓的恐懼。

  對方是真正的狙擊手!

  而且是他們從未想像過,強悍到顛覆認知的那種!

  什麼獵人能有這樣的本事?

  能在千米之外,用這種並非專業狙擊型號的老舊步槍,打出如此恐怖的效果?

  在這個年代,能有效殺傷千米外目標的狙擊武器,無不是需要精心調試,配備專用彈藥的高精尖裝備。

  即便在他們內部,也屬於嚴格控制使用的稀有貨色。

  而對方用的……分明就是種花家隊伍里最常見的制式步槍!

  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這個疑問如同毒蛇,噬咬著每一個還清醒著的人的心。

  但比疑問更強烈的,是面對死亡步步逼近時,那種無法抑制的、源自本能的恐懼。

  他們趴伏在雪地里,有的按住血流如注的腿,有的拼命將身體縮進任何可能提供一點點遮蔽的凹陷處,牙齒因為寒冷和恐懼而咯咯作響。

  陳冬河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冰冷得像這山裡的岩石。

  他緩緩從藏身的樹後完全走出,就站在月光與樹影的交界處。

  不緊不慢地退掉打空的彈匣,從懷裡摸出一個新的,手指穩定地將其壓入彈倉,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拉動槍栓,子彈上膛。

  整個過程從容不迫,甚至帶著一種儀式感。

  他目光平靜地掠過遠處雪坡上那些驚恐萬狀的臉,嘴唇微動,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迎接恐懼吧!」

  話音剛落,槍聲再起。

  這一次,目標更加明確。

  那些還在試圖摸槍,或是手已經搭在武器上的人。

  砰!砰!

  子彈精準地鑽入手腕,或是將握槍的手指打得血肉模糊。

  慘叫聲中,武器脫手飛出,落在雪地里。

  連那個癱倒在地,雙腿盡碎的領頭人,也被一槍打在唯一完好的右手腕上。

  他疼得渾身一顫,卻連慘叫都發不出了,只能嗬嗬地倒吸著冷氣。

  「魔鬼……他是魔鬼!」

  有人用母語絕望地嘶語。

  那領頭人此刻面如死灰,額頭的傷口和手腕的劇痛讓他意識一陣陣模糊。


  但他強撐著,腦中卻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念頭:

  對方沒有立刻要他們的命!

  每一槍都避開要害,只廢掉他們的行動能力……

  他想抓活的!

  他想從我們嘴裡撬出東西!

  意識到這一點,他心中非但沒有絲毫慶幸,反而湧起更大的恐慌和一種被徹底玩弄於股掌的屈辱。

  落在敵人手裡,尤其是落在這樣的「魔鬼」手裡,會有什麼下場?

  他不敢深想。

  「隊……隊長,我們……怎麼辦?」

  一個手腕被擊穿的隊員,用顫抖的聲音問道,聲音里充滿了絕望:

  「下一輪……他會不會打我們的另一隻手?到時候……我們就真的……任人宰割了!」

  他的話道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這個隱藏在暗處的狙擊手太冷靜,太冷酷了。

  從出現到現在,沒有一句喊話,沒有勸降。

  只是用最精確、最殘忍的方式,一點點剝奪他們所有的反抗可能。

  就像貓戲弄爪下的老鼠。

  這種沉默帶來的心理壓力,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崩潰。

  那領頭人掙扎著,用還能動的左手,艱難地摸向自己腰側。

  那裡別著一把他們用於「最後時刻」的短刀。

  刀身狹長,閃著寒光。

  他眼中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決絕,有恐懼,也有不甘。

  他咬著牙,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意味:

  「就算活著……落到他們手裡……也是無窮無盡的折磨……生不如死……」

  他喘了口氣,目光掃過身邊還能聽到他說話的寥寥無幾的同伴,試圖凝聚起最後一點「氣節」:

  「既然……反抗不了這個魔鬼……不如……自己了斷!為……陛下盡忠!我們是……英雄!」

  說到「英雄」二字時,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扭曲的激昂,仿佛要說服自己,也說服別人。

  他高高舉起了那把短刀,刀尖對準了自己的左胸心口位置。

  現在這種狀況,已經沒法完成標準的「切腹」儀式了。

  他只求一個痛快,儘快結束這無盡的恐懼和即將到來的屈辱。

  其他還有意識的隊員,看到他舉刀,臉上閃過掙扎、恐懼,最終也慢慢浮現出一抹麻木的決然,紛紛試圖去摸自己身上的刀。

  就在領頭人手臂用力,刀尖即將刺下的剎那——

  砰!

  又是一聲槍響。

  子彈並非射向人體,而是精準地擊中了領頭人手中短刀的刀身!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短刀脫手飛出,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遠遠地插進幾米外的積雪中,只露出一個刀柄。

  所有人都愣住了。

  緊接著,一個帶著些許嘲弄意味的聲音,順著風,清晰地傳了過來。

  用的是他們中領頭人才能聽懂的種花家語言。

  「想死?沒那麼容易。」

  陳冬河的聲音仿佛帶著穿透風雪的力量:

  「我雖然不知道你們能不能都聽懂,但我現在可以明確告訴你們……尤其是那個能聽懂的!」

  「如果你們選擇了自我了斷,那我只好採取一些不太友好的措施了。」

  他頓了頓,似乎刻意留出時間讓那領頭人消化和轉述。

  「我聽說,你們那邊有個挺有意思的說法:人死了,要是腦袋沒了,魂魄就回不了故土。」

  「會變成孤魂野鬼,永遠在外面飄蕩,連你們那個什麼……天照大神?都接收不了。」

  「如果你們現在自己抹了脖子,或是捅了心窩,我保證,我會親手把你們的腦袋一個一個砍下來,就丟在這深山老林里餵狼。」

  「到時候,你們猜猜,你們的魂魄會去哪兒?」

  「反過來,如果你們老老實實活著,落在我們種花家手裡,雖然日子不會好過,但至少……死後說不定還能留個全屍。」


  「魂歸故里不敢保證,但總比變成孤魂野鬼強點吧?」

  「告訴我,你們是想當孤魂野鬼,還是想試試另一條路?」

  這話如同冰錐,狠狠扎進那領頭人的心裡。

  他懂得漢語,也熟知自己文化里的那些禁忌和傳說。

  對於他們這些執行特殊任務,本就對「身後事」有著複雜執念的人來說,「魂歸故里」和「成為孤魂野鬼」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歸宿。

  其威懾力,有時甚至超過對肉體痛苦的恐懼。

  他的瞳孔驟然緊縮,隨即怒目圓睜,因為極度的憤怒和一種被戳中最隱秘恐懼的羞惱,整張臉都扭曲了。

  不顧手腕的劇痛,嘶聲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吼道:

  「卑鄙!無恥!你這個魔鬼!你怎麼能……怎麼能用這種方式!這是對死者的褻瀆!」

  「你們種花家難道都如此下作嗎?就不怕傳出去,被天下人恥笑譴責?!」

  陳冬河在遠處聽著那氣急敗壞的吼叫,臉上反而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看來,這一招戳到痛處了。

  他慢悠悠地回道,聲音依舊平穩:

  「下作?恥笑?狗東西,你們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你們深更半夜,帶著武器和地圖,潛入我們國家的深山老林是想幹什麼?是來觀光旅遊,還是來友好訪問?」

  「你們的行為,放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都是赤裸裸的間諜和破壞行動!」

  「對付你們這種人,任何手段都不為過!還指望我們跟你們講什麼武士道精神?做夢!」

  「現在,選擇權在你們自己手裡。想死,我成全你們,順便幫你們實現變成孤魂野鬼的願望。想活,就給我老老實實待著!」

  那領頭人胸口劇烈起伏,鮮血不斷從額角和手腕滲出,意識因為失血和激動而一陣陣發黑。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身邊僅存的兩個意識還算清醒,但也受傷不輕的隊員,用母語,聲音嘶啞而決絕地低吼道:

  「殺了我!快!給我一個痛快!我絕不受他們的折磨!殺了我!」

  他寧可死後變成孤魂野鬼,也不願想像活著落入對方手中可能遭遇的一切。

  他見識過審訊手段,知道自己未必扛得住。

  那種漫長的,尊嚴盡失的痛苦,比一刀了斷可怕百倍。

  他不知道那個隱藏在黑暗中的「魔鬼」能否聽懂,但他現在只想求死。

  可惜,他身邊的那兩個隊員,剛才雖然沒完全聽懂陳冬河的話,但從領頭人激烈的反應和雙方對話的隻言片語中,已經大致明白了那個「砍頭變野鬼」的威脅。

  直面死亡需要勇氣,但面對「死後不得安寧」這種更深層的恐懼時,那剛剛被領頭人激發起來的一點死志,瞬間動搖了。

  他們握著刀的手,開始微微顫抖,眼神里充滿了掙扎和猶豫。

  正是這人性本能對未知恐怖的短暫猶豫,異變突生。

  陳冬河壓根就沒指望靠幾句話真能讓這些受過訓練、很可能被洗過腦的傢伙放棄抵抗或自戕。

  他剛才那番話,更多的是一種心理施壓和干擾,真正的目的,是為了爭取對方心神失守的短暫時機。

  既然確定了這些人是敵對勢力的潛入者,目的不純,那麼對待他們,就無需任何不必要的仁慈。

  留下活口是為了獲取情報,但前提是必須先徹底解除他們的武裝和反抗能力,確保自身絕對安全。

  此刻,對方還有可能具備一定行動能力的人,大概還有七八個。

  雖然個個帶傷,但困獸猶鬥,誰也不知道他們身上是否還藏著致命的東西,或者會不會突然爆發出同歸於盡的勇氣。

  不能再給他們任何機會。

  陳冬河手中的五六半再次穩穩端起。

  他的目標明確:那幾個試圖去摸武器或輔助同伴的傢伙。

  不打要害,專打手臂關節。

  千米之外射擊移動或半固定的小目標,對常人而言是天方夜譚。

  但對擁有高級槍法精通的陳冬河來說,卻如同近距離瞄準固定靶。

  他冷靜地計算著彈道下墜和微風的影響,手指穩定地扣動扳機。


  砰!砰!砰……

  槍聲再次連貫響起,節奏分明,每一次響動,都伴隨著遠處雪地上某個人手臂的猛然一抖,或是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哼。

  子彈精準地命中了肘關節、腕關節,或是肩胛連接處。

  在這個距離上,五六半的子彈動能已不足以完全穿透骨骼。

  但巨大的衝擊力和彈頭本身的破壞力,足以將關節處的軟骨、韌帶乃至部分骨骼擊得粉碎,瞬間讓一條手臂徹底失去功能。

  慘叫聲零星響起,但更多的是因為劇痛和恐懼而發出的倒吸冷氣聲和嗚咽。

  轉眼間,那七八個還有行動能力的人,除了雙腿早已廢掉的領頭人,其餘的全部癱倒在雪地里。

  除了還能痛苦地扭動身體,兩條手臂基本上都軟塌塌地垂著,或是以怪異的角度彎曲著,完全喪失了任何持物或攻擊的能力。

  那領頭人眼睜睜看著手下最後一點反抗力量被如此冷酷、如此精準地剝奪。

  眼中最後一絲光芒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灰敗的絕望。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不僅是任務失敗,他們所有人,都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