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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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了山,遠離了村落的喧擾和人煙,山林恢復了它原本的寂靜,但那寂靜中卻潛藏著無數細微的聲響和生命的氣息。

  陳冬河像一頭回到自己領地的豹子,感官全開,步伐輕捷而穩健,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雪地是天然的記錄本。

  他很快發現了不止一處的異常痕跡。

  有新鮮的老虎足跡,碩大而清晰,間隔很大,顯示其步態穩健,但偶爾有些足跡顯得略深,或者略微拖沓,似乎某條腿不太得力。

  有被啃食過的動物殘骸,從啃咬痕跡和吃剩的部分看,捕食者進食時似乎有些匆忙,或者被干擾過。

  還有一些地方的灌木叢有被巨大身軀強行通過的壓痕。

  他順著這些若隱若現的線索,翻過了兩道覆蓋著厚厚積雪的山樑。

  山風呼嘯,捲起雪沫,打在臉上生疼。

  溫度比山下更低,呼氣成霜。

  在一處背風的岩石凹槽附近,陳冬河發現了更確鑿的證據。

  幾片沾著黑褐色血污,嵌著些許灰白色棉絮的破布片,被半埋在雪裡。

  旁邊還有零星碎骨。

  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點棉絮,湊近聞了聞。

  除了血腥和冰凍的氣息,還有一絲淡淡的,屬於人類的體味……

  陳冬河立即得出結論。

  老虎應該就是這裡開始正式進食的!

  從村里拖到這裡,距離不短。

  老虎通常不會把獵物拖這麼遠才開始吃。

  除非……它覺得村里不安全。

  或者,它要去的地方更安全,比如……有幼崽的巢穴?」

  這個猜測讓他更加警惕。

  帶崽的母虎,護犢本能極強,攻擊性會成倍增加。

  而且為了餵養幼崽,捕食頻率和攻擊性都會提高。

  他繼續往前追蹤,痕跡變得更加清晰,也更加雜亂。

  除了老虎的足跡,開始出現其他動物的腳印,有狼的,有狐狸的,甚至還有猞猁的。

  這些食肉動物都被血腥味和食物殘骸吸引而來,在附近逡巡。

  翻過第三道山樑,正準備下到一處相對平緩的谷地時——

  突然,一聲低沉、渾厚,卻又帶著明顯痛楚和暴怒的虎嘯,如同悶雷般從下方的山谷中傳來,震得松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陳冬河精神一振,眼神銳利如刀。

  「找到你了!」

  他並沒有立刻衝下去,而是如同鬼魅般,藉助岩石和樹木的掩護,快速而悄無聲息地朝著咆哮聲傳來的方向潛行過去。

  用了不到十分鐘,他爬上了一處可以俯瞰下方谷地的小山崖,伏低身體,撥開面前的枯草,向下望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眉頭微挑。

  下方是一小片林間空地,積雪被踐踏得一片狼藉。

  空地中央,赫然臥著一頭體型龐大的東北虎!

  黃黑相間的皮毛在雪地中依然顯眼,但此刻那身漂亮的皮毛上沾滿了污泥和已經凍結的血痂。

  最觸目驚心的是它的左後腿,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猙獰地外翻著。

  皮肉呈現不健康的暗紅色,周圍腫脹,顯然受傷不輕,而且有些時日了。

  老虎時不時扭過頭,伸出粗糙的舌頭,痛苦而小心地舔舐著傷口。

  每一次舔舐,龐大的身軀都會微微抽搐一下,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呼嚕聲。

  而在空地邊緣,稀疏的林木陰影中,閃爍著幾十點幽綠貪婪的光芒。

  那是狼的眼睛!

  一個由二三十頭狼組成的狼群,正呈半圓形,隱隱將受傷的老虎包圍在中間。

  它們不敢靠得太近,保持著十幾米的距離。

  低聲嗚咽著,齜著森白的獠牙。

  尾巴低垂,處於一種既畏懼又極度渴望的亢奮狀態。

  它們在等待,等待這頭「山中之王」因為傷勢和失血徹底虛弱下去,然後一擁而上,享受這頓難得的大餐。


  這頭老虎是因為受傷,行動不便,捕獵困難,才鋌而走險進村襲擊人畜?

  看那腿上的傷口……

  形狀規整,深且窄,不像是與其他野獸搏鬥造成的撕裂傷。

  倒更像是……被捕獸夾之類的鐵器狠狠夾過,甚至可能夾斷了骨頭?

  他想起村長的話,村里並沒有獵人,那個被叼走的王老蔫也不是獵戶。

  那這捕獸夾是哪裡來的?

  是其他村的獵人放的?

  還是……有人故意在老虎活動路徑上放置的?

  如果是後者,那性質就有些不同了。

  不過,不管這老虎是不是進村傷人的那一頭,也不管它是因為什麼受傷。

  一頭受傷嚴重、行動受限、且極可能因此更加暴躁危險的猛虎,留在靠近村子的山林里,本身就是巨大的隱患。

  更何況,看它這傷勢,如果不儘快處理,也會在痛苦和狼群的騷擾中慢慢死去,甚至可能死前再次襲擊人類。

  他的目光又掃向那些逡巡的狼群。

  山裡的食物看來的確緊張。

  狼群竟然敢打受傷老虎的主意,哪怕只是遠遠圍著,也說明它們餓得不輕。

  或許,這整個區域的猛獸,都因為年前的驚擾和冬天的嚴寒,處於一種飢餓和不安定的狀態。

  他沒有立刻拿出空間裡的槍械。

  對付一頭行動不便,且被狼群牽制了大部分注意力的受傷老虎,或許用不著那麼興師動眾。

  他想要更近距離地觀察,確認一些細節,比如老虎的具體傷勢,周圍是否有幼虎蹤跡,狼群的具體規模和狀態。

  陳冬河從山崖上緩緩退下,繞了一個小圈子,從側後方,藉助茂密的灌木叢和地形的起伏,悄無聲息地向谷地中央靠近。

  他的動作輕盈得如同林間的陰影,與周圍的環境幾乎融為一體,連最機警的烏鴉都沒有被驚動。

  當他距離那片空地不足五十米,已經能清晰聞到風中傳來的濃重血腥味、老虎身上的腥臊味以及狼群特有的騷氣時,他停了下來,伏在一叢茂密的刺楸灌木後面。

  從這個角度,他能更清楚地看到老虎腿上的傷口細節,確認那確實是類似捕獸夾造成的創傷,而且已經感染化膿。

  他也仔細搜索了老虎身後岩石和灌木叢,並未發現幼虎的蹤跡。

  狼群大約有二十五六頭,由一頭格外壯碩,肩胛骨高聳的公狼帶領。

  它們顯得焦躁不安,但紀律性還在,沒有貿然發動攻擊。

  就在陳冬河仔細觀察,心中計劃著如何以最小動靜、最快速度解決這頭老虎並驅散或威懾狼群時,異變陡生!

  那頭一直舔舐傷口,似乎萎靡不振的老虎,耳朵忽然極其輕微地轉動了一下。

  原本半闔的眼睛猛地睜開,銅鈴般的虎目瞬間鎖定了陳冬河藏身的大致方向!

  而幾乎同時,那頭領頭的公狼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幽綠的眼睛警惕地轉向了同一側!

  它們的感官遠比人類想像的敏銳。

  陳冬河儘管隱藏得極好,但他作為一個「人」的存在,本身散發出的氣息,以及他那專注觀察的目光,似乎還是引起了這兩個頂級掠食者的本能警覺。

  受傷的老虎喉嚨里發出一聲更加暴怒和充滿警告意味的低吼,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受傷的後腿讓它動作踉蹌,但那股百獸之王的凶威依舊駭人。

  狼群也一陣騷動,部分狼只調轉了方向,幽綠的眼睛齊刷刷地投向了陳冬河所在的灌木叢。

  貪婪、兇殘、飢餓、警惕……

  種種猛獸的意念,如同實質的冰針,隔著幾十米的距離,穿透灌木的縫隙,釘在了陳冬河的身上。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雪地上,風似乎都停了。

  只剩下粗重的虎喘,狼群壓抑的嗚咽,以及那無聲卻致命的凝視。

  陳冬河伏在灌木後,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緩到了極致。

  但他的眼神,卻如同淬火的寒冰,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腰後,開山刀的刀柄,已經落入了他的掌心!


  陳冬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沉靜地對上了那些幽綠的眼睛。

  雪光映照下,狼群的身影在稀疏的林間若隱若現,粗重的呼吸凝成團團白霧。

  那頭臥在雪地上的猛虎,比牛犢還大上一圈,斑斕的毛皮沾著污雪和暗紅的血痂。

  它側過頭,琥珀色的眼珠只懶懶地瞥了陳冬河一眼,便又轉回去盯著狼群,噴出一股帶著腥氣的鼻息。

  仿佛眼前這人不過是林子裡一根礙事的枯木。

  嗷嗚——

  一聲拖長,帶著某種命令意味的狼嚎從狼群深處響起。

  隨即,五條精瘦的灰影脫離了大隊,踩著積雪,悄無聲息地小跑過來。

  它們跑得很有章法,打頭兩條稍稍放緩,左右兩側的卻加快了步子。

  待到離陳冬河不足十丈時,已然成了一個鬆散的半月形,將他半圍在中間。

  正面兩條狼後腿肌肉繃緊,作勢欲撲。

  兩側的則伏低身子,露出森白的獠牙,封住了左右去路。

  「都說狼狡如狐,狠如豺,果然不假。」

  陳冬河低語,臉上那點冰冷的笑意沒變,只是眼神更銳利了些。

  「上來就想包圓兒?把爺當你們開春的頭道肉菜?想瞎了心。今兒個,你們的皮子爺收了。」

  話音未落,正面兩條狼猛地蹬地,濺起一片雪沫,一左一右凌空撲來。

  狼嘴大張,一股混合著腐肉和腥臊的惡臭熱氣直撲面門。

  陳冬河眉頭一擰,他最煩這股味兒。

  不閃不避,甚至往前迎了半步,兩隻手快得只在空氣里留下淡淡的殘影。

  不是格擋,而是如同揮鞭般,自下而上,狠狠地反手抽了出去!

  嘭!

  嘭!

  兩聲悶響,像是重錘砸在了裝滿穀物的麻袋上,間雜著清晰,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那兩條狼連哼都沒哼出一聲,就被抽得橫飛出去,撞在後面的樹幹上,又軟軟地滑落雪地。

  狼頭以一個怪異的角度歪著,眼看是活不成了。

  幾乎在同一瞬間,另外三頭狼的攻擊也到了。

  一頭直躥陳冬河後腰,一頭貼地滾來咬他腳踝,還有一頭竟從側面躍起,撲向他持棍的右臂。

  它們竟懂得配合!

  陳冬河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

  他左腳為軸,擰身錯步,右手如電探出,精準無比地攥住了撲向他後腰那頭狼的脖頸皮,五指如鐵鉤般扣緊。

  隨即腰胯發力,將這百十斤的活物當作一件稱手的兵器,掄圓了狠狠砸向另外兩頭!

  嗚!

  嗷!

  被砸中的兩頭狼慘嚎著滾了出去,在雪地里拖出長長的痕跡。

  它們掙扎著想爬起來,口鼻里卻溢出暗紅的血沫子。

  肋骨不知斷了幾根,內臟也受了震盪,只能趴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嗚咽。

  陳冬河手裡攥著的那頭狼,喉骨已然碎裂,徒勞地蹬著腿,眼神迅速渙散。

  他隨手將這還有餘溫的狼屍丟在腳邊,看也不看。

  雪地上瀰漫開新鮮的血腥味。

  遠處的狼群一陣不安的騷動,低低的咆哮和摩擦獠牙的聲音此起彼伏。

  陳冬河這才抬起眼,目光越過躁動的狼群,落在那頭猛虎身上。

  它依舊臥著,但整個身軀已如一張拉滿的弓,肌肉在皮毛下繃緊、滾動。

  那條受傷的左後腿微微顫抖著,傷口在腿根靠上的位置,皮肉外翻,凍成了一團紫黑的血冰。

  還能看見幾縷嵌在肉里,染血的粗糙木纖維。

  那是大概是掙脫獸夾留下的。

  更讓他在意的是那雙虎眼。

  原本該是威嚴的琥珀色,此刻卻布滿了細密的紅血絲,瞳孔深處有種狂躁混亂的光,死死鎖在他身上。

  喉嚨里發出持續不斷的低沉呼嚕聲,像是在警告,又夾雜著一絲被冒犯的惱怒和隱隱的不安。


  「瘸腿的病貓,這會兒知道瞪眼了?」

  陳冬河慢慢朝前踱步,厚厚的積雪在他腳下咯吱作響。

  「早幹嘛去了?嫌爺不夠塞牙縫?行,今兒爺就讓你明白明白。」

  他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沉甸甸的。

  狼群開始向後退卻,天生的狡詐讓它們察覺到了這個兩腳生物身上不同尋常的危險氣息,更聞到了同族死亡的血腥。

  狼王發出一連串短促尖銳的嗥叫,狼群立刻如退潮般向兩側散開,讓出一條通路,卻不遠離。

  只是退到更遠的林邊陰影里,一雙雙綠瑩瑩的眼睛在暗處閃爍不定。

  顯然是打著鷸蚌相爭,坐收漁利的主意。

  陳冬河壓根沒理會這些畜生的算計,他的目標只有那頭虎。

  見他徑直走來,猛虎終於無法保持臥姿。

  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浪撞在樹林間,震得枝頭積雪簌簌落下。

  三條完好的腿奮力支撐,掙扎著站了起來。

  受傷的左後腿虛點著地面,不敢吃勁。

  即便如此,它肩高也幾乎齊到陳冬河的胸口,龐大的身軀帶著一股原始的壓迫感。

  它前身微伏,巨大的頭顱抬起,露出匕首般的犬齒,粗壯的虎尾如鋼鞭般在身後緩緩擺動,做出了撲擊前的最後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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