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剿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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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特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死死鎖住陳冬河的眼睛,強調道:

  「我說的是打獵方面的真本事!對付山里那些大牲口的本事!還有……」

  他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剩下一縷氣音,卻帶著千斤重量:

  「你背後……是不是有一個很厲害的……團隊?都是像你這樣的好手?能不能……請他們出來幫個忙?」

  「這次,真的需要真正的高手,需要能徹底解決大麻煩的高手!不是一般的人能應付的!」

  陳冬河心裡瞬間轉過無數個念頭,但面上依舊沉靜如水。

  他看著李思成那雙布滿紅血絲,寫滿焦慮和期待的眼睛,知道對方不是開玩笑,也不是誇大其詞。

  李思成是個務實的人。

  他能用「大麻煩」、「真正的高手」這樣的詞,說明事情可能真的超出了常規應對範圍。

  略作沉吟,陳冬河沒有立刻大包大攬,也沒有追問細節,而是給出了一個留有餘地的回答。

  「李書記,如果只是山里跑的那些野物,再凶,再大,在我這兒,確實不算什麼解決不了的問題。」

  「只要給我足夠的彈藥,合適的傢伙,再加上一點摸清情況的準備時間。」

  「來多少,我都有辦法把它們安排得明明白白。這點,您應該有所了解。」

  「您別忘了,我之前手上用過什麼樣的傢伙。對付皮糙肉厚、槍打不透的,我也有別的法子。」

  李思成聽到陳冬河這平靜而自信的回答,眼中的焦灼似乎稍稍被撫平了一絲,但那份凝重卻更加深重。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像是確認了什麼,又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對,我知道你有這個本事。我雖然沒有見過,卻聽說過,也能想像到。」

  「而且……陳冬河,你本身還是守山人。」

  李思成看到陳冬河聽完自己的話,臉上非但沒有流露出絲毫懼怕,反而那雙眼睛亮了起來。

  隱隱有種……躍躍欲試的感覺?

  他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隨即湧起一股強烈的好奇和驚疑。

  他下意識地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問道:

  「冬河,你……你真不怕那些東西?那可是吃過人、紅了眼的猛虎!不是開玩笑的!」

  他頓了頓,像是要解釋自己為何有此一問,也像是要印證心中的某個猜測,繼續說道:

  「我知道,很多人都在背後猜測,你一個人能搞到那麼多山貨野味,背後肯定有一個厲害的打獵團隊。」

  「甚至有人猜,你那團隊可能就是你們周圍十里八村最好的獵手組成的。」

  「只是大傢伙兒不願意出風頭,才把你推到前面來扛名聲。」

  李思成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幾分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篤定。

  這確實是他,也是縣裡一些知道陳冬河能耐的人的普遍猜測。

  一個人再厲害,能單槍匹馬對付熊瞎子、打老虎?

  還能時不時搞來成百上千斤的肉?

  這不合常理。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背後有一個配合默契,經驗豐富的團隊。

  王凱旋在任時,也曾私下跟他感慨過,說陳冬河的實力「強得有點超乎想像」。

  李思成當時就把這句話理解為了,陳冬河背後的獵人團隊實力超群。

  畢竟,他早年下鄉時,也確實見過那種能憑一把砍刀逼退幾頭惡狼的老獵人。

  那是真正在山裡討生活練就的本事和膽魄。

  陳冬河看著李思成那認真中帶著探究的眼神,不由得微微笑了。

  那笑容里有點無奈,也有點「隨你怎麼想」的坦然。

  他既不能承認,也不能完全否認。

  「李書記!」

  他選擇了這個稍顯正式的稱呼,語氣卻帶著朋友間的隨意:

  「咱們認識的時間也不短了,我啥樣人,您心裡應該也有個大概。」

  「我不騙您,至於背後有沒有什麼大團隊……這話,您讓我怎麼說呢?」

  「我說沒有,您多半不信;我說有,您可能又想打聽是誰。不如,您就按您覺得最合理的去猜。」


  「不過,我可以給您交個底。這次不管是什麼麻煩,只要是山里那些帶毛喘氣兒的傢伙惹出來的,您儘管說。」

  「哪怕是一群猛虎堵在我家門口,我也能讓它們老老實實地歇菜。」

  「當然,這話得分兩頭說。如果事情太兇險,超出了常理,那我肯定也不能愣頭青似的悶頭往前沖。」

  「您知道,我家就我一個兒子,爹娘年紀大了,媳婦兒剛過門不久。我要是出點啥事,家裡天就塌了。」

  「有些責任,該我擔的我不推,但不該我,也擔不起的,我也得掂量掂量。」

  後面的話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明明白白。

  幫忙可以,但不能讓他去填顯然填不上的坑。

  李思成聽到這裡,非但沒有不滿,反而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理解的神色。

  甚至因為陳冬河的「實在」而放鬆了些緊繃的神經。

  「那是當然!那是當然!」他語氣肯定,「要真是那種九死一生、明擺著送命的事兒,我李思成第一個就不會開這個口!」

  「否則,別說王凱旋知道了要扒我的皮,我自己心裡這道坎也過不去。」

  「你還年輕,前途無量,不該你扛的,我絕不可能往你身上推。」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臉上的凝重重新浮現:

  「這次找你,實在是……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太蹊蹺,也太頻繁了。」

  「本來我們縣裡正在大力推行那個分散養殖的計劃,我親自帶隊下鄉宣傳動員,結果卻在好幾個村子,聽到了類似的消息。」

  「如果不儘快把這個隱患拔掉,我擔心……類似的事情還會發生,而且可能更嚴重。」

  說著,他伸手從自己那件半舊藍棉製服的內兜里,掏出一個邊角磨得起毛的牛皮面筆記本。

  他快速地翻動著,紙張發出嘩嘩的輕響。

  翻到中間某幾頁,動作停了下來。

  那幾頁紙上,用藍黑色墨水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一些時間、地點和簡要的情況描述。

  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是在匆忙或心情沉重時寫下的。

  李思成將筆記本遞到陳冬河面前,手指點著其中幾行:

  「你看看這個,這是我最近讓人初步統計上來的。」

  陳冬河接過筆記本,湊近了些,借著冬日午後慘澹的天光看去。

  目光掃過那些文字,他的瞳孔驟然一縮。

  「李書記,你這記錄的是……猛虎傷人的事件?」

  「這才短短兩個多月的時間,光是記錄在案的,就有六起?!」

  「而且……」他手指順著記錄往下劃,「發生的地點……好像離我們青林縣周邊有點距離?」

  「大多在鄰縣交界的那一片深山老林邊上?」

  他說完,抬頭看向李思成,卻見對方正用一種極其複雜,帶著深深探究意味的眼神看著自己,一言不發。

  陳冬河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剛想開口問「怎麼了」,腦子裡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念頭,頓時明白了李思成那眼神的含義。

  他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撓了撓後腦勺,嘿嘿乾笑了兩聲:

  「這個……李書記,這也不能全怪我。」

  他試圖解釋,語氣裡帶著點辯解,又有點無奈的笑意。

  「那些猛虎,要是在我的地盤——我是說,在我們青林縣我負責巡守的那片山林里撒野,我肯定早就把它們撂倒了。」

  「哪能容它們猖狂到現在?!畢竟,我還是個守山人呢!」

  「我守的山,主要護的是我們陳家屯及周邊幾個村子。」

  「再遠些的地方,雖說也在廣義的守護範圍內,但我一個人的腿腳,也跑不了那麼周全。」

  「主要是我得有那個由頭和能力去管。如果知道了,有能力管,我自然不會看著鄉親們遭殃。」

  「更何況,對付這些禍害人的猛獸,本來也算是我這守山人的分內之事。」

  「而且……打了還能換點錢,貼補家用。」

  說到最後,他臉上的笑容又變得有點不太自然,聲音也低了下去。


  確實,放在幾十年前,獵人打的獵物很多需要上交集體。

  現在雖然政策鬆動了,但他這個「守山人」的職責定位有點模糊,一個月就領十塊錢的津貼,乾的卻是玩命的活。

  這職位之所以越來越沒人願意干,甚至後來逐漸演變或消失,就是因為風險太高,回報太低,面對的又是毫無道理可講的野獸。

  但凡有點其他門路的,誰願意幹這個?

  能堅持干下來的,基本都是附近公認的炮頭,而且往往還得有點別的收入來源。

  李思成聽著陳冬河的話,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分辨他話里有多少是實情,多少是託詞。

  最終,他臉上的凝重稍稍化開一些,嘆了口氣,沒再糾結這個問題。

  而是順著陳冬河的話往下說,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冬河,你就別跟我繞彎子了。直接告訴我吧,你覺得,這猛虎傷人的事兒,是不是就這六起?」

  陳冬河收斂了笑容,搖了搖頭,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李書記,您記錄的可能只是發生在咱們縣境內,或者報上來的。其他地方呢?」

  「猛虎的活動範圍很大,尤其是冬天食物匱乏的時候。」

  「我猜,鄰近的幾個縣,情況恐怕也好不到哪兒去。」

  「只是消息傳遞慢,或者他們還沒來得及統計上報。」

  「在咱們青林縣這邊,情況相對還好些,畢竟……」

  他頓了頓,沒把「畢竟有我在」這話說全,換了個說法。

  「畢竟咱們這邊山勢地形和那邊略有不同,而且以前清理得也還算勤快。」

  李思成點了點頭,臉色更加沉重,猶豫了一下,決定不再隱瞞。

  他來找陳冬河,本就是抱著最大的誠意和信任。

  「你說得對。」李思成的聲音有些乾澀,「我已經私下和鄰近幾個縣的同志通過電話了。」

  「他們給了我一些反饋,情況……確實不容樂觀。」

  「我這本子上記的,還只是初步核對過的。」

  「有一個村子,有婦女回隔壁縣的娘家,聽村里人說,那邊年前也有猛虎進村傷了牲口,還有狼群半夜竄進村子的事。」

  「咱們這一片,山脈連著山脈,林子深得很,誰知道裡面藏著多少餓紅了眼的傢伙?什麼時候就竄到人眼前了?」

  他看著陳冬河,眼神裡帶著懇切和一種託付重任的鄭重:

  「冬河,我今天來找你,就是想問問,你……或者你背後那些信得過的兄弟們,有沒有這個心思,專門針對這些害人的猛虎,幹上一票大的?」

  「縣裡可以給予獎勵,以支持清除獸患,保障生產安全的名義。」

  「參與的人,都能評上先進個人,有獎狀,還有物質獎勵。」

  「如果幹得好,我還可以向地區、向省里給你們請功!」

  陳冬河臉上的笑容深了些,他略作沉吟,像是在認真考慮,然後點了點頭:

  「李書記,這事兒,我應下了。您就說,需要多少頭害人虎,才能拿到您說的獎勵?有個目標,我也好跟兄弟們交代。」

  李思成卻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了陳冬河幾秒鐘,似乎在判斷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沉默片刻,他才緩緩搖頭,語氣嚴肅:

  「冬河,我不問你那團隊到底有誰,那是你的秘密。」

  「我只要你把他們登記個名字,方便發獎勵就行。」

  「我要的,不是幾頭老虎。我要的,是儘可能多地清除隱患!」

  「有多大能耐,使多大勁!打死一頭確認害人或嚴重威脅人畜安全的成年猛虎,縣裡獎勵二十塊錢,外加兩瓶肉罐頭!」

  「罐頭我可以從你的廠子採購,這筆錢和物資,我會向上面打專項申請,一定會批!」

  他加重了語氣:

  「這些猛虎,說白了就是禍害。」

  「如果你們這邊效果不明顯,或者力有不逮,那我只能再向上級報告。」

  「請求派專業隊伍下來,開展大規模的剿虎行動。只不過那樣動靜就大了,也更麻煩。」

  聽到這話,陳冬河臉上的笑容徹底綻放開來,如同雪後初晴的陽光。

  他毫不猶豫地點頭,聲音清晰而有力:

  「沒問題!李書記,這事兒,交給我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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