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偏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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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冬河之前說的那些關於狼群危害的話,固然有為了加深黃濤愧疚感,使其欠下更大恩情的目的,但也並非全然是危言聳聽。

  狼群嘗過圍獵「大型兩腳獵物」的滋味後,確實可能在食物極度匱乏時,將攻擊目標轉向更容易得手的人類,尤其是落單者。

  他身為獵人,清楚其中的潛在風險,為村子消除隱患也是他該做的。

  只不過,他更深層的算計在於,如果能把那位犧牲同志的遺骸,哪怕只是一部分帶回來。

  對黃濤等人而言,不僅是慰藉,更是天大的恩情。

  這些人來自市裡的玻璃廠,黃濤還是採購科副科長,人脈關係必然不少。

  自己將來辦罐頭廠,水果罐頭需要大量的玻璃瓶。

  這年頭,計劃內的玻璃製品供應緊張,他一個剛起步的個體戶想穩定拿到貨,沒那麼容易。

  與其到時候四處求爺爺告奶奶,付出高昂代價,不如現在就把這份人情做實,為將來的合作鋪平道路。

  黃濤此刻內心被悲痛、愧疚和擔憂填滿,加上對山林險惡的認知不足,並未完全看透陳冬河的算計。

  他只是震驚於陳冬河敢獨自進山剿狼的膽量,以及陳老根那毫不掩飾的推崇。

  他不能讓救命恩人再去為自己這群人的錯誤冒這麼大的險。

  「陳同志,你能帶我一起去最好!」

  黃濤幾乎是用懇求的語氣說道,忍著腿疼試圖在牛車上坐直:

  「雖然我可能真是個累贅,拖你後腿,但是……我相信你的本事!」

  「既然你都說了一個人有辦法對付狼群,那帶上我這個累贅,應該……應該也不會是太大的問題吧?」

  「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也多一雙眼睛。」

  「我保證,絕對聽從你的指揮,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他想親眼看到那群畜生被消滅,想為侄子報仇,也想在一定程度上「參與」這個復仇行動,減輕內心的負罪感。

  他無法接受自己躺在衛生所里,而讓一個陌生的山村青年獨自去面對他們引來的危險。

  陳冬河還沒開口,趕車的陳老根已經忍不住了,扭頭瞪了黃濤一眼,語氣帶著不滿:

  「你這後生,咋就這麼擰呢?剛才不是都說明白了?你跟著進山,不光幫不上忙,還得讓冬河分心照顧你。」

  「到時候真的遇到危險,他是救狼還是救你?」

  「要是就冬河自己,憑他的本事和對山裡的熟悉,打不過也能全身而退。」

  「帶上你,那可就不一定了!你這腿上的血腥味,在山裡就是招狼的引子!」

  黃濤沒有任何退縮,他的目光緊緊盯著陳冬河,眼神里充滿了近乎偏執的懇求,以及一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勁頭。

  陳冬河看著黃濤的眼睛,沉默了幾秒鐘。

  他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痛苦、執著,也看到了那份必須「參與」以求得內心安寧的渴望。

  他原本的計劃是自己進山,乾淨利落地解決問題,然後帶著「戰利品」和人情回來。

  但黃濤的堅持,雖然麻煩,卻也可能讓這份人情變得更「厚重」,更難以償還。

  他嘴角勾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隨即輕輕點了點頭,語氣變得鄭重:

  「好吧!黃科長,既然你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堅持要一起去,那我答應你。」

  「但你必須答應我兩個條件。」

  「第一,告訴我狼群活動的具體區域和特徵,尤其是頭狼的樣子。」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進了山,一切行動必須無條件聽從我的指揮。」

  「我說走就走,我說停就停,我說隱蔽你就不能發出一點聲音,我說撤退你必須立刻跟著撤,絕不能有任何猶豫或者自作主張。」

  「否則,我可能真的沒辦法把你全須全尾地帶回來。山林里,危險不僅僅來自狼。」

  他這話說得嚴肅,甚至帶著點警告的意味。

  其他幾個組員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向陳冬河,眼神里有擔憂,有不信任,也有一絲期盼。

  如果他們的組長回不來,他們肯定無法原諒陳冬河,也無法原諒自己。


  然而沒等他們開口勸阻或警告,黃濤已經毫不猶豫地重重點頭,幾乎是搶著答應:

  「你放心!進了山,我黃濤這條命就交給你了!你就是指揮官,我一切都聽你的!」

  「只要能找到那群畜生,給……給我侄子報仇,無論你有什麼要求和條件,我都答應!」

  他激動之下,說漏了嘴,暴露了犧牲者是他侄子的關係,眼眶瞬間又紅了。

  但他強忍著,繼續說道:

  「只要能成,以後我們玻璃廠採購科……不,我黃濤個人,還有這些兄弟,都欠你一條命!天大的人情!」

  聽到他這話,陳冬河臉上露出了帶著理解和同情的表情,語氣也緩和了些:

  「黃老哥,節哀。既然如此,那咱們就說定了。先到鄉里,讓衛生所給你處理傷口,該打的針要打。」

  「你這腿上的傷,必須好好清創,還得打狂犬疫苗,這不是小事。」

  黃濤卻用力搖頭,臉上那種偏執的勁頭又上來了:

  「不行!一想到我那侄子還在山裡……我的心就跟刀剜一樣!」

  「他現在的屍骨可能還在被狼群……我不可能安心在這裡躺著打針!我要立刻進山!」

  其他組員也紛紛勸說。

  「科長,你得先治傷啊!」

  「是啊,傷口感染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這時,牛車已經走到了公社衛生所門口,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聽到動靜走了出來。

  陳老根停下牛車,醫生簡單檢查了一下黃濤腿上的傷口,眉頭緊皺:

  「這咬傷太深了,污染嚴重,必須徹底清創,而且一定要儘快注射狂犬疫苗!」

  「被狼咬和被瘋狗咬一樣危險,一旦發病,那是百分之百……」

  「那只是可能!不是百分百!」

  黃濤粗暴地打斷了醫生的話,眼睛通紅,情緒有些失控:

  「我不相信自己就那麼倒霉!這條命……是我侄子用他的命換回來的!」

  「他現在屍骨未寒,我哪有心思想我自己?誰再攔我,別怪我不客氣!」

  說著,他情緒激動之下,竟猛地伸手,從旁邊一個組員還沒來得及背起的背包旁,一把抓過了他那支五六半的槍身。

  雖然不是要指向誰,但這個動作和話語裡的決絕,讓周圍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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