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賣人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貴哥,話不能這麼說死。」

  陳冬河用刀背拍了拍冰涼厚重的熊皮,語氣放得更緩和也更實在了些。

  「剛才要不是你捨命沖回來引那傢伙分神,逼得它不得不站起爬樹亮出空門,我也沒那丁點機會退殼上膛,把那幾個救命的鐵豆子餵進它肚子裡!」

  他拍了拍已經空了小半子彈帶的水連珠,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老夥計彈倉就五發嚼穀,剛才一口氣就摟空了!要是那會兒它真爬上樹來,我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把命交代在這兒!」

  「你這拼死回頭,不是給兄弟我活命的機會?這叫啥?這叫過命的交情!是咱哥倆拿性命趟出來、血水裡滾出來的過命交情!不分帳?寒磣不?」

  「再說了,」他下頜朝雪地里那兩團刺目的紅白揚了揚,聲音沉了些許,「你還折了兩條頂金貴的好狗呢,這都是心尖子上的肉!折在這兒,得補償!」

  對於性子不貪,根子端正的人,陳冬河打心眼裡稀罕結交。

  這種人,甭管啥世道年月,都做不出背後捅刀子的腌臢事兒。

  真要撞見你倒了血霉落進溝里,指定會搭把手往上拽。

  深山老林里,多條朋友就多條活路。

  更甭說是一塊兒刀口舔血,闖過生死閻王殿的硬交情。

  今兒個兩人豁出命去,合力撂倒這頭比牛犢子還壯實的棕熊,是把兩條命拴在一根繩兒上勒出來的情分,經住了頂頂硬的考驗。

  劉貴的猶豫,跟寫在他那張風吹日曬的糙臉上一樣分明,脖子上的青筋都繃緊了。

  這確實是遇上了過不去的坎兒,家裡等著救命錢,才逼得這個平日裡門板倒了都不興扶的老實漢子,狠下心來鑽熊瞎子冬眠的窩。

  他喉嚨里發出像是鏽刀鋸木頭似的咯咯聲,狠狠一跺腳,凍硬的雪屑四濺,伸出三根粗糲得如同老樹根的手指頭,指尖因為用力攥得太狠而泛白:

  「我……我這回真得厚著臉皮了……要三成!就三成!再多一分,我這張臉都沒處擱,咱這朋友……也算做到頭了……」

  最後一個字兒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山石墜崖般的沉重。

  「成!三成就三成!貴哥,痛快!」

  陳冬河濺著血沫子的臉咧開嘴,應得乾脆痛快,沒半點拖泥帶水。

  答應歸痛快答應,眼前擺著一個比熊瞎子還硌手的大難題。

  這七百多公斤的死沉傢伙,靠著兩個渾身像散了架的大活人,根本就是瞎耗子搬家——沒處挪窩。

  最關鍵的是,當著劉貴的面兒,他那能藏山貨的神奇系統空間,是絕不敢亮出來的。

  「貴哥,」陳冬河抹了把臉,「這大傢伙可不好拾掇。掏乾淨肚膛少說也剩下一千多斤,咱們倆肯定扛不動。得趕緊回村搖人,把膀大腰圓的爺們兒全招呼來!」

  劉貴一聽這話,眼珠子差點從眶里蹦出來:「冬河兄弟,你……你這真是要把整座肉山扛回去?」

  「可不咋地!」陳冬河想都沒想就喊出聲,「這可是金子堆成的肉山!熊肉大補!值老鼻子錢了!」

  話剛出口,他心頭咯噔一下,後脖頸子都涼了半截。

  那該死的系統空間用順了手,讓他見了值錢貨就恨不能一股腦兒全捲走的老毛病差點露餡。

  劉貴臉上哭笑不得的表情扭曲著,一邊兒咳著寒氣一邊使勁搖頭:

  「不成,絕對不成!老弟,你忘了這山裡的餓狼都成了精怪?那鼻子比老獵狗還靈光百倍!」

  「這麼大攤血呼啦的味兒,跟點了腥風的狼煙炮仗似的,飄不出二里地就能招來一窩蜂!」

  「到那會兒,紅眼珠子的餓狼群圍上來,它們一邊撕咬著熊肉,一邊就能把你我哥倆當點心啃!」

  「那幫畜生精得要命,能一邊啃一邊虎視眈眈地耗著你,車輪戰似的輪番撕咬,鐵打的金剛羅漢也得被它們熬成渣!」

  「能全須全尾地活著出去,都得給山神爺磕八百個響頭!」

  他三十出頭,但在老林子裡討食的年頭可不短。

  跟著林場最老的把頭摸爬滾打出來的經驗,早就刻在了骨子裡。

  對這深山老林的兇險血腥門道,摸得一清二楚。

  陳冬河心頭猛地一縮,一股冰線順著他脊梁骨竄下去,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剛才滿腦子都被那一千斤肉,那厚墩墩油亮亮的熊皮,那肥碩誘人的熊掌給灌滿了。

  差點把這林子裡討生活要命的鐵律丟在了後腦勺!

  虧得劉貴這老把式及時兜住。

  他腦子裡的算盤珠子噼啪響開了花。

  系統空間這張底牌是絕不能翻的。

  但熊瞎子身上最值錢的那幾塊寶貝疙瘩,必須得想法子全部帶走!

  「貴哥,有道理!」

  陳冬河腦筋轉得飛快,立刻有了主意,他指了指那棕熊剖開的肚腹:

  「你瞧這麼著行不?你趕緊先帶著這顆熊膽撒丫子往縣城奔。這東西最嬌貴,悶壞了、凍裂了,轉眼就一文不值!」

  「我立馬抄小道甩開膀子跑回村搖人,都是使不完力氣的壯實後生,帶上撬棍繩索麻袋快得很!」

  「咱們就在縣城北頭的土城牆豁子那兒碰頭。甭擔心,兄弟我這腳底板子,溜著風走!」

  劉貴聽說附近還有陳家屯的人馬,心裡懸著的大石頭才算「咚」一聲落了地。

  他確實怕耽擱時辰久了惹來禍害,把這顆跟真金白銀鑄成的「金膽」給糟蹋了。

  那可真比剁了他手指頭還疼!

  棕熊膽,尤其是金燦燦的上品,送到縣城隨便一嚷嚷,六七百肯定輕輕鬆鬆就能脫手。

  他壓根沒想陳冬河會在這節骨眼上坑他。

  在這林海雪原里活命的獵人都懂一個鐵理:單人匹馬撞上紅了眼的餓狼群,跟往滾水鍋里跳沒兩樣,九死無生。

  「中!聽你兄弟的!那我先走一步,縣城北豁子口,不見不散!」

  劉貴不再磨嘰,把用厚油布裹了一層又一層,外面又嚴實地纏了塊干布的金膽,死死塞進貼著胸口的棉襖最裡層。

  最後還用力按了按拍實了,這才朝著來時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身影很快就被風雪和老林子吞沒。

  直到確認劉貴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茫茫林海深處,連雪地上的腳印都被風捲起的雪沫子蓋得模糊不清,陳冬河才猛地行動起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