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歸途
北疆事了，陳牧並未急於返回京都。
他遠眺四方，心中若有所思。
東西南三境雖有騷動，卻如池中漣漪，暫未成驚濤駭浪。
此番正是大好契機，讓身後五位年輕人踏入紅塵，於俗世煙火中淬鍊道心。
修行不是閉門造車，行走於天地間，於紅塵煉心，方能將修行之路走得更遠。
「你們在此等候，我去去就來。」陳牧吩咐道。
隨後，他身影一閃，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來到了百里外的一座普通村鎮。
他將周身帝王華光與浩瀚修為斂去，化作一名氣質溫潤的青衫文士。
隨即步行來到村鎮口。
鎮口老槐樹下，常有等候僱主的車夫。
陳牧信步走去，目光掠過幾輛還算整潔的馬車。
最終卻停在一輛看起來頗為陳舊、但車架異常寬大結實的馬車前。
車轅上坐著個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正捧著個饅頭啃著。
見有客來，他憨厚地用袖子擦了擦嘴邊的渣滓，起身迎接。
「這位先生，要用車？」漢子問道，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
「嗯，去京城。」陳牧語氣平和，問道：「你這馬車賣嗎？」
漢子愣了一下，顯然是第一次遇見上來就要買馬車的主。
不等他說話，陳牧便掏出一錠足銀，遞給漢子。
漢子接過銀子，又驚又喜。
反覆確認是真銀後，臉上笑開了花，連連鞠躬：「哎呦，謝謝先生！謝謝先生！
您放心，俺老錢這車別看舊，卻是俺自己親自打的架子，結實著呢，再顛簸的路也散不了！」
陳牧頷首，並未多言。
老錢麻利地套好車，仔細檢查了軲轆和車軸，又將車內擦拭了一番，這才將馬車交由陳牧手中。
陳牧駕著馬車，走出小鎮十里外後，袖炮一揮，連人帶車消失在了原地。
……
另一邊，當凌雲等人看到舊馬車與氣息收斂的陳牧時，一時皆面面相覷，有些無措。
「都愣著作甚？上車。」陳牧淡然道，率先登上馬車。
車內空間比想像中寬敞，六人同乘雖不算擁擠，但也絕談不上舒適。
起初，幾人正襟危坐，尤其是與陛下同乘，大氣都不敢喘一個。
但見陳牧真如普通遊學士子般，或閉目養神，或偶爾望著窗外的田野山巒，神色平靜，幾人緊繃的神經這才漸漸放鬆下來。
老舊的馬車一路上咯吱咯吱，帶著車上六個年輕人緩緩駛向京都。
……
旅途漫長，官道蜿蜒。
幾日後，馬車行經一處貧瘠村莊。
時值晌午，烈日灼人。
田間勞作的農民大多面黃肌瘦，汗滴禾下土。
一夥僅有粗淺功夫在身的地痞，卻耀武揚威地強行收取保護費。
一老農苦苦哀求，言及家中已無餘糧，卻被為首者一把推倒在地，糧袋被奪。
朱天熾看得目眥欲裂，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豈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竟如此欺壓良善，簡直丟盡了武者的臉面！」
說著便要衝下車去教訓幾個地痞流氓。
他性子耿直火爆，最見不得這種恃強凌弱之事。
凌雲卻一把拉住他，目光沉凝地看著窗外，喃喃道：
「沒用的，武者恃強凌弱，早已成常態……」
凌雲想起自己的過往，村子裡也有武夫欺壓普通人。
他們雖然修為不高，但卻不是普通人能敵的。
馬車內，氣氛因窗外的景象而變得凝滯。
朱天熾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怒極：「為何沒用？依我看，就該下去好好教訓他們一頓，讓他們知道厲害！」
敖燼眼神冰冷，手已按在了腰間的短刃上，聲音沒什麼起伏，卻帶著一股寒意：
「教訓？太便宜他們了。此等蛀蟲，留著也是禍害百姓，不如殺了乾淨，一了百了。」
他出身軍伍，見慣了生死，解決問題的方式更為直接酷烈。
賈蓁蓁俏臉上也滿是憤慨，她雖偶爾有些小性子，但卻心地善良，蹙眉道：
「他們太過分了！那老爺爺好可憐……可是，凌雲哥哥為什麼說沒用呢？
我們幫了他這一次，他至少能保住這點口糧啊。」
她不太理解凌雲的悲觀。
葉星瀾清冷的目光掃過窗外，又看向爭論的幾人，最後落在沉默的凌雲身上，開口道：
「凌雲所言，並非指此次無用。而是指，治標不治本。
今日我們驅趕或殺了這幾人，明日或許又有其他人來收『平安錢』、『地頭費』。
根源不在幾個地痞，而在於武者超脫律法、以武犯禁已成常態。」
她看得更為透徹，點出了問題核心。
凌雲深吸一口氣，接話道：「葉姑娘說得對。我自幼在鄉間長大，見過太多類似之事。
武者有力，便覺高人一等，視百姓如草芥。
官府往往也奈何不得，甚至與之勾結。
我們今日能救一人一村，可能救天下所有村莊嗎？」
他語氣沉重，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憂思：「力量，若只用於彰顯強弱、滿足私慾，那與野獸何異？
我等修行，所求為何？難道僅僅是成為更能欺壓別人的人嗎？」
他看向窗外那老農絕望的眼神，又看向那幾個得意洋洋的地痞，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
「我在想，武者有力，可開山碎石，為何不用來興修水利，開闢良田？
符師能呼風喚雨，為何不用來灌溉乾旱，普惠百姓？
修士有移山填海之能，為何不用來築路架橋，便利萬民？
若力量能用於創造而非破壞，用於守護而非掠奪，這世道，是否會不一樣？」
「若天下修行者皆能以自身之力反饋蒼生，使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幼有所教，老有所養……
百姓安居樂業，寒門子弟亦有上升之階，我大夏何愁不興？何愁人才不源源不斷？」
凌雲這番話，如同在沉悶的車廂內投入一塊巨石，激起了千層浪。
朱天熾愣住了，敖燼按著刀柄的手微微鬆開，賈蓁蓁睜大了美眸，葉星瀾眼中閃過一抹極亮的光彩。
就連一直閉目養神的陳牧，也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
平靜的目光落在凌雲身上，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讚許。
朱天熾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凌……凌兄，你說得對……我……我剛才就想揍人，沒想那麼遠……」
敖燼沉默片刻，緩緩道：「言之有理。殺戮只能清除敗類，卻無法改變造就敗類的土壤。你的想法，雖艱難，卻才是正道。」
賈蓁蓁用力點頭：「凌雲哥哥說得太好了，要是修行者都能做好事，那該多好啊！」
葉星瀾看著凌雲，輕聲道：「以天下為己任，此志可嘉，然路漫漫其修遠兮。」
車廂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每個人都在消化著凌雲的話語，思索著力量的意義與自身的責任。
窗外那令人憤懣的景象，似乎也因此被賦予了一層更深沉的意味。
陳牧緩緩閉上眼，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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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遠眺四方，心中若有所思。
東西南三境雖有騷動，卻如池中漣漪，暫未成驚濤駭浪。
此番正是大好契機，讓身後五位年輕人踏入紅塵，於俗世煙火中淬鍊道心。
修行不是閉門造車，行走於天地間，於紅塵煉心，方能將修行之路走得更遠。
「你們在此等候，我去去就來。」陳牧吩咐道。
隨後，他身影一閃，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來到了百里外的一座普通村鎮。
他將周身帝王華光與浩瀚修為斂去，化作一名氣質溫潤的青衫文士。
隨即步行來到村鎮口。
鎮口老槐樹下，常有等候僱主的車夫。
陳牧信步走去，目光掠過幾輛還算整潔的馬車。
最終卻停在一輛看起來頗為陳舊、但車架異常寬大結實的馬車前。
車轅上坐著個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正捧著個饅頭啃著。
見有客來，他憨厚地用袖子擦了擦嘴邊的渣滓，起身迎接。
「這位先生，要用車？」漢子問道，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
「嗯，去京城。」陳牧語氣平和，問道：「你這馬車賣嗎？」
漢子愣了一下，顯然是第一次遇見上來就要買馬車的主。
不等他說話，陳牧便掏出一錠足銀，遞給漢子。
漢子接過銀子，又驚又喜。
反覆確認是真銀後，臉上笑開了花，連連鞠躬：「哎呦，謝謝先生！謝謝先生！
您放心，俺老錢這車別看舊，卻是俺自己親自打的架子，結實著呢，再顛簸的路也散不了！」
陳牧頷首，並未多言。
老錢麻利地套好車，仔細檢查了軲轆和車軸，又將車內擦拭了一番，這才將馬車交由陳牧手中。
陳牧駕著馬車，走出小鎮十里外後，袖炮一揮，連人帶車消失在了原地。
……
另一邊，當凌雲等人看到舊馬車與氣息收斂的陳牧時，一時皆面面相覷，有些無措。
「都愣著作甚？上車。」陳牧淡然道，率先登上馬車。
車內空間比想像中寬敞，六人同乘雖不算擁擠，但也絕談不上舒適。
起初，幾人正襟危坐，尤其是與陛下同乘，大氣都不敢喘一個。
但見陳牧真如普通遊學士子般，或閉目養神，或偶爾望著窗外的田野山巒，神色平靜，幾人緊繃的神經這才漸漸放鬆下來。
老舊的馬車一路上咯吱咯吱，帶著車上六個年輕人緩緩駛向京都。
……
旅途漫長，官道蜿蜒。
幾日後，馬車行經一處貧瘠村莊。
時值晌午，烈日灼人。
田間勞作的農民大多面黃肌瘦，汗滴禾下土。
一夥僅有粗淺功夫在身的地痞，卻耀武揚威地強行收取保護費。
一老農苦苦哀求，言及家中已無餘糧，卻被為首者一把推倒在地，糧袋被奪。
朱天熾看得目眥欲裂，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豈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竟如此欺壓良善，簡直丟盡了武者的臉面！」
說著便要衝下車去教訓幾個地痞流氓。
他性子耿直火爆，最見不得這種恃強凌弱之事。
凌雲卻一把拉住他，目光沉凝地看著窗外，喃喃道：
「沒用的，武者恃強凌弱，早已成常態……」
凌雲想起自己的過往，村子裡也有武夫欺壓普通人。
他們雖然修為不高，但卻不是普通人能敵的。
馬車內，氣氛因窗外的景象而變得凝滯。
朱天熾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怒極：「為何沒用？依我看，就該下去好好教訓他們一頓，讓他們知道厲害！」
敖燼眼神冰冷，手已按在了腰間的短刃上，聲音沒什麼起伏，卻帶著一股寒意：
「教訓？太便宜他們了。此等蛀蟲，留著也是禍害百姓，不如殺了乾淨，一了百了。」
他出身軍伍，見慣了生死，解決問題的方式更為直接酷烈。
賈蓁蓁俏臉上也滿是憤慨，她雖偶爾有些小性子，但卻心地善良，蹙眉道：
「他們太過分了！那老爺爺好可憐……可是，凌雲哥哥為什麼說沒用呢？
我們幫了他這一次，他至少能保住這點口糧啊。」
她不太理解凌雲的悲觀。
葉星瀾清冷的目光掃過窗外，又看向爭論的幾人，最後落在沉默的凌雲身上，開口道：
「凌雲所言，並非指此次無用。而是指，治標不治本。
今日我們驅趕或殺了這幾人，明日或許又有其他人來收『平安錢』、『地頭費』。
根源不在幾個地痞，而在於武者超脫律法、以武犯禁已成常態。」
她看得更為透徹，點出了問題核心。
凌雲深吸一口氣，接話道：「葉姑娘說得對。我自幼在鄉間長大，見過太多類似之事。
武者有力，便覺高人一等，視百姓如草芥。
官府往往也奈何不得，甚至與之勾結。
我們今日能救一人一村，可能救天下所有村莊嗎？」
他語氣沉重，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憂思：「力量，若只用於彰顯強弱、滿足私慾，那與野獸何異？
我等修行，所求為何？難道僅僅是成為更能欺壓別人的人嗎？」
他看向窗外那老農絕望的眼神，又看向那幾個得意洋洋的地痞，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
「我在想，武者有力，可開山碎石，為何不用來興修水利，開闢良田？
符師能呼風喚雨，為何不用來灌溉乾旱，普惠百姓？
修士有移山填海之能，為何不用來築路架橋，便利萬民？
若力量能用於創造而非破壞，用於守護而非掠奪，這世道，是否會不一樣？」
「若天下修行者皆能以自身之力反饋蒼生，使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幼有所教，老有所養……
百姓安居樂業，寒門子弟亦有上升之階，我大夏何愁不興？何愁人才不源源不斷？」
凌雲這番話，如同在沉悶的車廂內投入一塊巨石，激起了千層浪。
朱天熾愣住了，敖燼按著刀柄的手微微鬆開，賈蓁蓁睜大了美眸，葉星瀾眼中閃過一抹極亮的光彩。
就連一直閉目養神的陳牧，也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
平靜的目光落在凌雲身上，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讚許。
朱天熾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凌……凌兄，你說得對……我……我剛才就想揍人，沒想那麼遠……」
敖燼沉默片刻，緩緩道：「言之有理。殺戮只能清除敗類，卻無法改變造就敗類的土壤。你的想法，雖艱難，卻才是正道。」
賈蓁蓁用力點頭：「凌雲哥哥說得太好了，要是修行者都能做好事，那該多好啊！」
葉星瀾看著凌雲，輕聲道：「以天下為己任，此志可嘉，然路漫漫其修遠兮。」
車廂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每個人都在消化著凌雲的話語，思索著力量的意義與自身的責任。
窗外那令人憤懣的景象，似乎也因此被賦予了一層更深沉的意味。
陳牧緩緩閉上眼，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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