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那個地方安全嗎？
車門幾乎是從裡面被踹開的。
莉薇婭跳下車，鞋跟在碎石路上踩出急促的節奏，跌跌撞撞地朝這邊跑過來。
「伯恩斯坦——」
她的聲音在顫。
中年男人——伯恩斯坦——看到莉薇婭的臉時，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最後一根支撐的骨頭。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小姐……」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一台快要報廢的收音機。
「小姐，我被身邊人出賣了，要不是那人我早就見到你了。」
莉薇婭蹲下身，雙手扶住他的肩膀。
「那人把文件存放的消息賣了出去……」
伯恩斯坦說不下去了，眼淚順著他髒兮兮的臉往下淌，在灰塵里衝出兩道白印子。
「我拼了命也沒讓他們拿到地址，一個字都沒說……小姐，我沒有背叛你父親，我沒有。」
莉薇婭的手指攥緊了他的肩膀。
汪瑜站在兩步之外，什麼也沒說。
他轉頭看了一眼車旁邊的艾琳。
她站在車門邊上，胳膊抱在胸前，看著莉薇婭和伯恩斯坦抱頭痛哭的畫面，表情很複雜。
不是感動。
也不完全是冷漠。
更像是一個被排除在家庭合照之外的人，站在鏡框外面往裡看時的那種表情。
有點酸，有點苦，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嫉妒。
汪瑜收回目光。
不關他的事。
二十分鐘後，伯恩斯坦喝了半瓶水，吃了車裡僅剩的兩塊壓縮餅乾，精神恢復了一些。
他坐在后座上，說出了一個地址。
「你父親把所有文件都存在那裡。遺囑原件、信託協議、股權轉讓書——全部。」
莉薇婭盯著他。
「那個地方安全嗎？」
「安全。」
伯恩斯坦擦了把臉。
「沒有人知道那個位置。你父親在世的時候，只告訴過我一個人。」
汪瑜啟動了發動機。
四十分鐘的車程。
導航把他們帶到了城郊一個半廢棄的工業區。
鏽跡斑斑的鐵皮倉庫、雜草叢生的空地、破碎的玻璃窗。
有輛廢棄的叉車停在路中間，輪胎都癟了。
艾琳下車後，嫌惡地皺起了鼻子。
「這種地方？」
「你父親選的。」
伯恩斯坦的話是對著莉薇婭說的。
「越是不起眼的地方，越不會有人來找。」
莉薇婭沒有猶豫。
她跟著伯恩斯坦走進了一間看上去隨時會塌的鐵皮倉庫，在西北角的地面上找到一塊鬆動的水泥板。
水泥板下面，是一個密封的防水箱。
箱子打開的時候，莉薇婭的呼吸停了大概兩秒。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沓文件，用真空袋封好。
最上面那份，汪瑜瞄了一眼——遺囑認證書，底部是公證處的鋼印和律師簽名。
「全在這裡。」
伯恩斯坦的聲音仍然有些顫抖，但這次是因為如釋重負。
莉薇婭把文件抱在懷裡，站起來的時候，眼角還是濕的。
但她的脊背已經挺直了，下頜的線條繃得很硬。
「有了這些，那些人的小動作全是廢紙。」
她轉向汪瑜。
「家族理事會的席位、控股權的分配，全部在這份遺囑里。我父親把主導權留給了我。」
這話說得很清楚。
是「我」，不是「我們」。
汪瑜感覺到身旁的空氣涼了半度。
艾琳站在倉庫門口的逆光里，臉上的表情像被定格了一樣——嘴角維持著一個弧度，不是笑。
「全部給你？」
她的聲音很輕。
莉薇婭沒有回頭。
「父親的決定。」
「所以我呢？」
艾琳往前走了一步。
陽光從她身後打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莉薇婭腳下。
「從頭到尾，被追殺，被恐嚇，跟著你東躲西藏——到最後，我什麼都沒有？」
莉薇婭終於轉過身來。
姐妹倆面對面站著。
汪瑜靠在倉庫的鐵皮牆上，把玩著車鑰匙，目光從莉薇婭移到艾琳，又從艾琳移回莉薇婭。
這場戲輪不到他上台。
家族的事，外人一旦伸手，不管站哪邊都是錯。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清楚。
「你不甘心？」
莉薇婭把文件抱得更緊了一些，聲音不高，但字字帶刺。
「你覺得你應該分到什麼？分到一個從來不屬於你的姓氏？還是分到一個你母親用眼淚和床換來的位置？」
倉庫里安靜了兩秒。
汪瑜抬起了眼皮。
這話說得夠狠。
莉薇婭是原配的女兒，艾琳是私生女。
姐妹倆之間那種若有若無的疏離感，不是性格不合能解釋的。
那是血脈里刻著的裂痕，從出生那天就定死了。
艾琳的臉白了一瞬。
她抬起下巴，嘴角扯出一個弧度，像是被戳中了要害反而決定把傷口撕得更大。
「行，你贏了。錢是你的，公司是你的，遺囑上寫的每一個字都是你的。」
她往旁邊偏了偏頭，目光落在靠牆站著的汪瑜身上，停了一秒。
「但有些東西，不是你有錢就能買到的。」
莉薇婭沒接話。
艾琳笑了一聲，很輕很短。
「比如他。」
她說的是汪瑜。
汪瑜手裡轉著車鑰匙的動作頓了頓沒搭腔。
莉薇婭的沉默持續了大概五秒。
然後她轉過身，背對著艾琳，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藏住的澀意。
「你以為我不知道？」
這話太輕了，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莉薇婭清楚得很。
她有遺囑，有股權，有控股權，有足夠坐在那張椅子上對所有人發號施令的籌碼。
但坐上去之後呢？那幫人不會坐以待斃。她手裡的紙再多，擋不了一顆子彈。
目前這個世界上，能讓她安心睡一個完整的覺的人，只有一個。
就站在三米以外。
靠著鐵皮牆，對她的家事毫無興趣。
但協議上寫得清清楚楚，一個月之後，汪瑜拿錢走人，從此各不相干。
至於之後她要怎麼活，那是她自己的事。
莉薇婭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文件，指節泛白。
「夠了。」
汪瑜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姐妹倆同時看向他。
他從牆上直起身，鑰匙在指尖轉了最後一圈，穩穩捏住。
「吵完了？接下來去哪兒？」
語氣像在問路。
莉薇婭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開口。
但她反應很快，幾乎是在兩秒之內就收拾好了臉上的情緒。
「城北。」
她報出一個地址。
「那邊有一處別墅區，是我們自己的產業。到了那裡，我們才算真正安全。」
汪瑜看了她一眼，沒多問，轉身往倉庫外走。
伯恩斯坦跟在後面，一瘸一拐。
艾琳站在原地沒動，看著莉薇婭的背影，嘴巴張了張，最後什麼都沒說，跟了上去。
莉薇婭跳下車，鞋跟在碎石路上踩出急促的節奏，跌跌撞撞地朝這邊跑過來。
「伯恩斯坦——」
她的聲音在顫。
中年男人——伯恩斯坦——看到莉薇婭的臉時，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最後一根支撐的骨頭。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小姐……」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一台快要報廢的收音機。
「小姐，我被身邊人出賣了，要不是那人我早就見到你了。」
莉薇婭蹲下身，雙手扶住他的肩膀。
「那人把文件存放的消息賣了出去……」
伯恩斯坦說不下去了，眼淚順著他髒兮兮的臉往下淌，在灰塵里衝出兩道白印子。
「我拼了命也沒讓他們拿到地址，一個字都沒說……小姐，我沒有背叛你父親，我沒有。」
莉薇婭的手指攥緊了他的肩膀。
汪瑜站在兩步之外，什麼也沒說。
他轉頭看了一眼車旁邊的艾琳。
她站在車門邊上，胳膊抱在胸前，看著莉薇婭和伯恩斯坦抱頭痛哭的畫面，表情很複雜。
不是感動。
也不完全是冷漠。
更像是一個被排除在家庭合照之外的人，站在鏡框外面往裡看時的那種表情。
有點酸，有點苦，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嫉妒。
汪瑜收回目光。
不關他的事。
二十分鐘後，伯恩斯坦喝了半瓶水，吃了車裡僅剩的兩塊壓縮餅乾，精神恢復了一些。
他坐在后座上，說出了一個地址。
「你父親把所有文件都存在那裡。遺囑原件、信託協議、股權轉讓書——全部。」
莉薇婭盯著他。
「那個地方安全嗎？」
「安全。」
伯恩斯坦擦了把臉。
「沒有人知道那個位置。你父親在世的時候，只告訴過我一個人。」
汪瑜啟動了發動機。
四十分鐘的車程。
導航把他們帶到了城郊一個半廢棄的工業區。
鏽跡斑斑的鐵皮倉庫、雜草叢生的空地、破碎的玻璃窗。
有輛廢棄的叉車停在路中間，輪胎都癟了。
艾琳下車後，嫌惡地皺起了鼻子。
「這種地方？」
「你父親選的。」
伯恩斯坦的話是對著莉薇婭說的。
「越是不起眼的地方，越不會有人來找。」
莉薇婭沒有猶豫。
她跟著伯恩斯坦走進了一間看上去隨時會塌的鐵皮倉庫，在西北角的地面上找到一塊鬆動的水泥板。
水泥板下面，是一個密封的防水箱。
箱子打開的時候，莉薇婭的呼吸停了大概兩秒。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沓文件，用真空袋封好。
最上面那份，汪瑜瞄了一眼——遺囑認證書，底部是公證處的鋼印和律師簽名。
「全在這裡。」
伯恩斯坦的聲音仍然有些顫抖，但這次是因為如釋重負。
莉薇婭把文件抱在懷裡，站起來的時候，眼角還是濕的。
但她的脊背已經挺直了，下頜的線條繃得很硬。
「有了這些，那些人的小動作全是廢紙。」
她轉向汪瑜。
「家族理事會的席位、控股權的分配，全部在這份遺囑里。我父親把主導權留給了我。」
這話說得很清楚。
是「我」，不是「我們」。
汪瑜感覺到身旁的空氣涼了半度。
艾琳站在倉庫門口的逆光里，臉上的表情像被定格了一樣——嘴角維持著一個弧度，不是笑。
「全部給你？」
她的聲音很輕。
莉薇婭沒有回頭。
「父親的決定。」
「所以我呢？」
艾琳往前走了一步。
陽光從她身後打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莉薇婭腳下。
「從頭到尾，被追殺，被恐嚇，跟著你東躲西藏——到最後，我什麼都沒有？」
莉薇婭終於轉過身來。
姐妹倆面對面站著。
汪瑜靠在倉庫的鐵皮牆上，把玩著車鑰匙，目光從莉薇婭移到艾琳，又從艾琳移回莉薇婭。
這場戲輪不到他上台。
家族的事，外人一旦伸手，不管站哪邊都是錯。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清楚。
「你不甘心？」
莉薇婭把文件抱得更緊了一些，聲音不高，但字字帶刺。
「你覺得你應該分到什麼？分到一個從來不屬於你的姓氏？還是分到一個你母親用眼淚和床換來的位置？」
倉庫里安靜了兩秒。
汪瑜抬起了眼皮。
這話說得夠狠。
莉薇婭是原配的女兒，艾琳是私生女。
姐妹倆之間那種若有若無的疏離感，不是性格不合能解釋的。
那是血脈里刻著的裂痕，從出生那天就定死了。
艾琳的臉白了一瞬。
她抬起下巴，嘴角扯出一個弧度，像是被戳中了要害反而決定把傷口撕得更大。
「行，你贏了。錢是你的，公司是你的，遺囑上寫的每一個字都是你的。」
她往旁邊偏了偏頭，目光落在靠牆站著的汪瑜身上，停了一秒。
「但有些東西，不是你有錢就能買到的。」
莉薇婭沒接話。
艾琳笑了一聲，很輕很短。
「比如他。」
她說的是汪瑜。
汪瑜手裡轉著車鑰匙的動作頓了頓沒搭腔。
莉薇婭的沉默持續了大概五秒。
然後她轉過身，背對著艾琳，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藏住的澀意。
「你以為我不知道？」
這話太輕了，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莉薇婭清楚得很。
她有遺囑，有股權，有控股權，有足夠坐在那張椅子上對所有人發號施令的籌碼。
但坐上去之後呢？那幫人不會坐以待斃。她手裡的紙再多，擋不了一顆子彈。
目前這個世界上，能讓她安心睡一個完整的覺的人，只有一個。
就站在三米以外。
靠著鐵皮牆，對她的家事毫無興趣。
但協議上寫得清清楚楚，一個月之後，汪瑜拿錢走人，從此各不相干。
至於之後她要怎麼活，那是她自己的事。
莉薇婭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文件，指節泛白。
「夠了。」
汪瑜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姐妹倆同時看向他。
他從牆上直起身，鑰匙在指尖轉了最後一圈，穩穩捏住。
「吵完了？接下來去哪兒？」
語氣像在問路。
莉薇婭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開口。
但她反應很快，幾乎是在兩秒之內就收拾好了臉上的情緒。
「城北。」
她報出一個地址。
「那邊有一處別墅區，是我們自己的產業。到了那裡，我們才算真正安全。」
汪瑜看了她一眼，沒多問，轉身往倉庫外走。
伯恩斯坦跟在後面，一瘸一拐。
艾琳站在原地沒動，看著莉薇婭的背影，嘴巴張了張，最後什麼都沒說，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