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溢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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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了,天藍轎跑停在群山環繞的公路之中,路在山腰,清晨的濃霧在山間瀰漫,一切看上去都是朦朦朧朧。護欄外的山崖也是如此,看不清山底有什麼。

  車上的兩人下到霧中,相隔不遠,他們能在霧中看到彼此。

  明御走到護欄邊,手指斷崖下:「去年我就是從那裡爬上來的,在外面行走一個多月,接著就遇到了你。」

  雲鏡沒有反應,垂著頭顱,臉頰被長發遮蔽,讓明御無法看清她的表情。

  「阿彌陀佛。」

  明御眉心浮現蓮花狀圖騰,雙拳相碰,洪鐘大呂般的聲響從兩拳所接觸的地方迸發。

  變拳為掌,十指快速聚合,掐出各種手印,眉心的蓮花狀圖騰分出無數花瓣狀光斑,光斑向著四肢百骸蔓延而去。

  血脈異象被法所激活,明御雙手再度合十,對雲鏡躬身稽首:「阿彌陀佛,施主一年多以來的幫助小僧銘記在心,望日後施主身心康泰,六時吉祥。小僧去也。」

  雲鏡抽了抽鼻子,明御這一聲施主仿若一柄鋼刀直插她的胸膛。

  「嗯,回去吧,以後再也摸不到你的光頭了,怪可惜的。」雲鏡抹去眼角濕潤,故作堅強地說道:「給你買了那麼多套衣服讓你帶走你也不帶,光占我後備箱的位置,回頭就給你全丟了。」

  明御失笑,向前幾步蹲下身去,主動將雲鏡的手放到自己頭頂。

  幾滴溫熱滴落而下,在六道戒疤上留下濕潤的印記。

  「我走了。」明御站起身說道。

  雲鏡嗯了一聲,再無別的回應。

  身著補丁僧袍的小和尚翻過護欄,竟是毫無依憑地踩上了空無一物的斷崖。

  他越是向前走,身形就越是虛幻,像是在被晨霧吞噬。

  最後,雲鏡再也看不到他了,心底空落落的同時又握緊了右手,仿佛明御的體溫還留在掌心。

  她看向他消失的地方,數秒後,那片區域傳出誦經般的聲音。

  雲鏡仔細去聽,臉上綻出燦爛笑容。

  那是她的手機號碼……

  明御從虛空走回溢沱寺,回首望去,寺外一片群山濃霧。

  微不可察的嘆息從兩片薄唇中呼出,明御抬頭看向寺內,和走前一樣,和記事起一樣,無波無瀾,荒漠枯井般的沒有半點變化。

  有幾位師兄拿著永不磨損的掃帚打理著院內飄落一地的七葉樹葉,那些發黃的葉片被掃到七葉樹幹附近,接觸樹幹的一瞬間就消失不見。

  樹上立馬又結出一片相似的葉子,在極短的時間抽芽成長到老去脫落,再落回原來的位置,繼續新一輪的輪迴。

  掃落葉的僧人見明御看過來,便停止清掃的動作,雙手合十,對他稽首。

  明御回禮,大步向著大雄寶殿而去,以應佛陀歸召。

  大雄寶殿內,他見到了諸位師叔師伯,以及那位始終慈眉善目的住持。

  他的父母也在其中,那並排而立的一男一女看見自己的子嗣後臉上明顯流露出有異於其餘同輩的喜悅。

  明御看向殿內佛壇,那裡原本擺放的佛像已被替換,如今在那上面的是一尊仿若金光凝成的人形物體,金光太過耀眼,讓人看不真切祂的樣貌。

  一秒之後,明御頂禮膜拜,口稱我佛。

  大自在伸手做托起動作,台下跪拜之人感到一陣柔風拂過,不自覺地站起了身。

  祂對著明御微微頷首,明御得了旨意,轉身離開這寶相莊嚴的大雄寶殿,去到偏殿前的一口古樸大陶缸旁,提起一個木桶,加入另外幾個師兄弟的修行之中。

  在舀不盡的古井與填不滿的陶缸之間來回奔波就是他在溢沱寺內的日常修行,明御自問,自己真從這修行之中得到什麼了嗎?

  答案是否定的,甚至連身體上的疲憊都很少會出現。

  這樣的修行更像是為寺廟裡的僧人找點事情做,避免閒出事來。

  不知不覺,時至徬晚,鐘樓傳來六聲沉悶的鐘響。

  明御和其他僧人一樣放下修行,前往齋堂。

  寺里的菜不見葷腥就算了,吃起來連一點滋味也沒有,完全就是用白水煮的。

  明御不禁懷疑自己入世修行前的日子究竟是怎麼過來的,這菜比雲鏡的減脂餐還難吃!


  漫不經心吃著淡出鳥來的齋菜,明御突然覺得要是自己出生在外面就好了。

  那樣的話自己大概率不會當和尚,應該會和正常同齡人一樣讀書考學。

  可是世界上哪來那麼多如果,父母都是溢沱寺的僧人,孩子又怎麼能決定自己的出生呢?

  話說父親母親當年是怎麼結合到一塊的?

  稀里糊塗吃完回寺後的第一頓齋飯,收拾完碗筷,明御去到大雄寶殿。

  這裡已經匯聚了很多年輕一輩,年長一輩的更是全部到齊,都在等待佛壇之上的佛陀講經,以往這是主持的活,但祂回來了,那就一切以祂為主。

  明御跏趺坐下,默不作聲地等待。

  不久之後,大自在毫無預兆地出聲:「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心經》,最開始學經的時候就學的這個,御早已爛熟於心,但看著同門師兄弟們那如痴如醉的表情,他卻覺得他們太過做作。

  這部經的內容簡短,大自在念完後看向台下眾僧,視線之中帶著詢問,似是要眾僧自行解釋《心經》。

  住持率先起身,稽首對大自在念一聲我佛,便述說起自己的見解。

  大自在聽後頷首撫掌。

  住持坐下,他旁邊的負責戒律的維那接著起身。

  年長一輩的僧人們講述完自我見解,便輪到了年輕一輩。

  他們多數的見解都是直接照搬老一輩所說,少部分機靈的會做出一點修改與增刪。

  輪到明御,他起身問道:「我佛,如若五蘊皆空,為何苦難卻真切存在,非是連世尊佛光也照不亮這人間?」

  眾僧微驚,他們只顧回應自身對《心經》之見解,卻沒想到還能反向佛陀提問解惑。

  大自在思索片刻,說道:「苦是因緣聚散,如露水、閃電一樣轉瞬即逝,它們沒有固定不變的本質,是為空相。」

  明御低垂眼眸,心中對這答案並不滿意,卻仍是稽首道謝,跏趺坐下。

  在他之後的僧人有樣學樣,大自在也是一一作答,可卻無人再訴說自身見解。

  數小時後,講經結束,大自在揮退大雄寶殿內的一切僧人。

  明御的父母此時終於有了空閒,能與自己的子嗣交流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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