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老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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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北哪都通總部。

  石川信那沉甸甸的、關於「鍛刀匠怨靈」與「石川宿命」的講述,如同在凝固的汽油上投下了一顆火星。

  妖刀「蛭丸」的邪異本質與那纏繞數百年的詛咒,在破碎的會議室里投下更深、更冷的陰影。

  「咯嘣!」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驟然響起!

  呂慈身下那張堅固的合金高背扶手椅,右側扶手在他無意識緊握的五指下,如同鬆軟的黏土般被硬生生捏得凹陷、變形!

  他眼中翻騰的血海幾乎要溢出來,狂暴的殺意混合著刻骨的痛楚,讓破損的燈光瘋狂明滅,空氣發出低頻的嗡鳴,仿佛承受不住這即將爆發的情緒風暴。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呂慈並沒有立刻爆發。

  他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那狂暴的氣息如同被強行按回深淵的怒潮,緩緩平息下去。

  只是那雙眼睛,變得更加幽深,更加冰冷,像兩口凍結了萬年玄冰的深潭。

  他緩緩鬆開捏著扶手的手,那扭曲的金屬上清晰地印著五個指印。

  他抬起眼皮,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重新釘在跪坐在碎屑中的石川信臉上,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好。」 一個字,重若千鈞,砸在死寂的空氣里。「那我就看著你們,」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金屬的冷硬和血腥的餘韻,「毀掉這把妖刀!」

  這聲「好」,如同在緊繃欲斷的弓弦上卸下了千鈞之力。

  高廉一直懸到嗓子眼的心,終於「咚」地一聲落回了胸腔,後背瞬間又被一層新的冷汗浸透,這次是劫後餘生的虛脫感。成了!

  呂慈這頭隨時可能暴走的瘋狗,終於被暫時安撫住了!

  只要魚龍會能當著呂慈的面徹底毀掉蛭丸,這場足以掀翻東北大區的危機就能化解!

  他強壓下心中的狂喜,臉上擠出一個如釋重負、又帶著點討好的笑容,連忙接口道,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呂爺深明大義!石川會長肩負宿命,定能成功!」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珠,試圖找回一點掌控感,「妖刀馬上就要到了!運輸過程絕對安全,負責押運的是老劉,我手下最得力、最靠得住的兄弟!他親自帶隊,萬無一失!算算時間,應該快進入總部外圍警戒區了。」

  高廉的語氣充滿了對「老劉」的絕對信任,甚至帶著一種誇耀下屬的自得。在這種壓力巨大的時刻,「老劉」這個名字仿佛成了他最後的心理支柱。

  然而,就在他話音剛落,會議室角落裡,那個一直如同優雅旁觀者般存在的藍發青年——諸葛青,卻輕輕「咦」了一聲。

  他微微歪了歪頭,那雙狐狸眼眯得更細了,閃爍著洞悉人心的幽光。

  他向前踱了一小步,鞋尖避開地上的碎木,用一種仿佛只是單純好奇、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語氣,慢悠悠地開口問道:

  「高總,」諸葛青的聲音清朗悅耳,如同山澗清泉,卻讓高廉心頭莫名一跳,「這位『老劉』........是何方神聖?值得您如此信任,將運送『蛭丸』這等關乎重大、甚至牽動國際神經的重任,託付於他?」

  他特意在「信任」二字上,加了點微妙的重量。

  高廉被問得一愣,隨即胸膛一挺,幾乎是本能地、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維護,用力拍著自己的胸口,發出「砰砰」的悶響,斬釘截鐵地大聲說道:

  「老劉?劉振山!跟了我高廉快二十年!從我在基層跑腿時就跟著我,多少次槍林彈雨,多少次生死邊緣,都是他替我擋刀!我們倆是過命的交情!他這個人,本事可能不是頂尖,但就一點——忠! 對我高廉,對公司,絕對的忠心耿耿!把後背交給他,我高廉一百個放心!絕對值得信任!」

  他的話語鏗鏘有力,眼神里充滿了對這份兄弟情誼的篤定,仿佛要用這擲地有聲的誓言,驅散妖刀帶來的所有陰霾和不祥。

  高廉的「肺腑之言」在狼藉的會議室里迴蕩,帶著一種悲壯的熱血感。

  幾名東北大區的幹部也不由得微微點頭,顯然對那位「老劉」的忠誠也頗為認可。

  連一直閉目如同石雕的呂慈,眼皮也微微動了一下,似乎對這種「忠義」有所觸動。

  石川信則依舊保持著跪坐的姿態,面色沉靜,只是目光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思量。


  唯有諸葛青,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那雙狐狸眼中玩味的色彩更濃了。

  他輕輕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仿佛在回憶什麼,然後用一種近乎自言自語、卻又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的音量,悠悠地說道:

  「哦........過命的交情,絕對的忠心........」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高廉,笑容里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銳利,「可是,高總,我怎麼記得........就在不久前,同樣被您視為『絕對值得信任』、跟了您十幾年的老部下——張全有,張副主管,現在好像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暗堡最深處的隔離室里,等著公司總部的『特別審問』呢?」

  「轟——!!!」

  諸葛青的話,輕飄飄的,卻如同在會議室里引爆了一顆精神炸彈!

  高廉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剛才還因為激動而泛起的紅暈瞬間被慘白取代,仿佛被人狠狠掐住了脖子

  !他拍著胸膛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雷霆劈中,瞬間僵直!

  張全有!老張!那個他同樣信任有加、委以重任、負責暗堡這等機要之地外圍安保的心腹!

  那個被林深查出與外部勢力勾結、險些釀成大禍的叛徒!這個名字,連同那場讓他顏面掃地、痛心疾首的背叛,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記憶深處!

  諸葛青這輕描淡寫的一提,不啻於在他最深的傷口上又狠狠撒了一把鹽,更是在他剛剛建立的、對「老劉」的絕對信任堡壘上,鑿開了一條致命的裂縫!

  「你........你說什麼?!」高廉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猛地扭頭看向諸葛青,眼神里充滿了慌亂和一種被點醒的、巨大的恐懼。

  諸葛青只是平靜地看著他,那雙狐狸眼中不再有玩味,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洞悉:「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高總。信任,尤其是經歷過背叛後的信任,更需要........慎之又慎,不是嗎?」

  「慎之又慎........」高廉喃喃地重複著這四個字,如同魔咒。

  突然,一個被他塵封在記憶角落、幾乎遺忘的細節,如同沉船的殘骸被驚濤駭浪猛地掀出海面,帶著冰冷刺骨的海水,狠狠砸在他的意識里!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個晚上,在一次慶功宴後,喝得醉醺醺的老張和老劉,在眾人的起鬨聲中,紅著臉,割破手指,滴血入碗,對著關二爺的畫像,結成了異姓兄弟!

  當時兩人勾肩搭背,醉眼朦朧地喊著「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那個畫面,在此刻,在諸葛青那誅心之言的刺激下,變得無比清晰、無比刺眼!

  「兄........兄弟........」高廉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瞳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板瞬間竄遍全身,四肢百骸如同浸入了冰窟!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絕望和一種世界崩塌的驚駭,失聲尖叫道,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完全變了調:

  「不好!!! 我們快走!!!」

  這聲悽厲的尖叫,如同在死寂的油鍋里潑進了一瓢冷水!

  瞬間炸開了鍋!

  「怎麼了小高?!」一直閉目如同假寐凶獸的呂慈,第一個反應!他那雙冰冷的眼眸瞬間睜開,精光爆射!

  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實質化的恐怖氣息如同颶風般席捲整個會議室!

  地上的碎紙木屑被無形的力量捲起,在空中狂亂飛舞!他猛地站起身,那被他坐得呻吟的椅子「哐當」一聲向後倒去!

  高廉被呂慈那恐怖的目光看得一個激靈,巨大的恐懼甚至讓他暫時壓下了對呂慈的畏懼。

  他臉色慘白如金紙,額頭青筋暴跳,嘴唇哆嗦著,用最快的語速、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哭腔嘶喊道:

  「呂爺!大事不妙!我才想起來!老劉........老劉他........他和老張!他們倆........他們是結拜兄弟啊!很多年前就拜了把子!有難同當,有福同享!老張栽了,被關進了暗堡........老劉他........他怎麼可能無動於衷?!我怎麼就把這事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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