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君非君，臣非臣，皇后非皇后，
燕京，承天殿。
開元十四年冬至的大朝會的氣氛極為凝重。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五姓七家的族長們占據了最顯眼的位置，他們身後是大小士族的代表，再往外則是身著胡服的契丹、奚族貴族，以及一些身形肥碩的大商賈。這個由各方勢力拼湊而成的朝廷，此刻正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
自然沉默......
東征滅掉張守珪已經打到了一年半了，開春十萬大軍正式開始攻打遼東城以來，崔琳需要朝廷的支援越來越多，民夫，工匠，糧食的供應直接從十萬人級別上升到三四十萬人級別，甚至因為冬天將至，其糧食供應已經到了五十萬人級別.....
朝廷為了應付李牧所積攢的糧食被大量的消耗在遼東戰場。
而且崔琳也要的合乎情理，遼東城難以攻打在場的諸位精英，只需要回家稍微翻閱一下史書，就知道有多難了！
更何況如今守城的還是當今天下第二名將張守珪，想要速勝根本不可能。
而今天的第一個議題便是遼東還打不打？
打的話還要打多久？
不打的話，責任應該歸誰？
盧奐坐在右相的位置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他面前的案几上，擺著三十七份奏摺......
十二份請求停戰。
八份請求減免徵調。
七份彈劾崔琳指揮不力。
六份要求追究遼東戰敗責任。
四份建議與張守珪議和。
盧奐一份都沒看。
殿內的氣氛壓抑得像要爆炸。
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右相！「
清河崔氏族長崔光遠作為戶部尚書，六十三歲，鬚髮皆白，此刻聲音顫抖：
「遼東之戰已經打了一年半，朝廷徵調的糧食從十萬人份漲到五十萬人份！「
「我族中三千戶佃農，秋收的糧食七成被征走，他們拿什麼過冬？「
「再這樣下去，不等李牧打過來，我們自己就先亂了！「
話音剛落，殿內響起一片附和聲。
「崔族長說得對！「
「我范陽盧氏的商隊三個月沒回本了！「
「隴西李氏的鐵礦都停工了！「
「右相，不能再打了！「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亂。
御座上的年輕皇帝臉色發白，手指緊緊攥著扶手，不知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
「啪。「
一聲輕響。
盧奐睜開眼睛，將手中的茶盞放回案幾。
殿內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看著他。
盧奐站起來，目光掃過殿內每一張臉，聲音平靜得可怕：
「說完了？「
無人應聲。
「那現在，聽我說。「
他走下台階，一步一步，靴子踩在石板上，聲音清晰。
「五年前，開元九年，李牧在長安屠戮了你們各族族長，不給你們官做，還要滅佛，要把檢田擴戶進行到底！」
「你們跑到范陽，哭著喊著要我帶頭起兵。「
「你們說，李牧是逆臣，李隆基是昏君，大唐氣數已盡。「
「你們說，要立新朝，要正朔統，要讓天下知道，真正的正統在燕京，在你們。「
盧奐停在崔光遠面前，俯視著他：
「崔族長，這些話，是你說的吧？「
崔光元喉結滾動，低下頭：「是……是老夫說的。「
「很好。「
盧奐轉身，繼續往前走：
「開元十三年，你們見李牧磨刀霍霍，你們又來找我。「
「你們說，張守珪不除，我們東唐永無寧日，必須要滅掉，不然與李牧戰端一開，便是心腹大患！「
「你們說，要出兵，要打，要讓李牧知道，要讓李隆基知道，咱們可不是好惹的。「
他停在范陽盧氏，也就是自家侄兒盧齊面前：
「盧代族長，這話，是你說的吧？「
盧齊臉色漲紅：「是……是族侄說的。「
「很好。「
盧奐繼續往前走，聲音越來越冷：
「開元十三年秋，崔琳率十萬大軍出征，你們在承天殿外擺酒慶功。「
「你們說，張守珪不過爾爾，定然不堪一擊。「
「你們說，三個月拿下遼東，半年打到長安，一年之內讓李牧跪地求饒。「
他停在殿中央，環視四周：
「這些話，你們都說過吧？「
殿內鴉雀無聲。
「現在呢？「
盧奐冷笑一聲：
「打了一年半，遼東城還沒拿下，你們就受不了了？「
「糧食征多了，你們喊疼？「
「民夫征多了，你們喊累？「
「商隊賠錢了，你們喊窮？「
他一步步走回台階，聲音如刀：
「當初要打的是你們，現在要停的也是你們。「
「你們以為這是過家家？想打就打，想停就停？「
「你們以為張守珪是傻子？會給你們撤退的機會？「
「你們以為天下人是瞎子？看不出東唐外強中乾？「
盧奐走上台階，轉身，俯視全場：
「我告訴你們，不可能。「
「遼東之戰，打到明年開春。「
「不勝，不休。「
崔光遠猛地抬頭：「右相！這會死人的！「
「死人？「
盧奐盯著他，聲音冰冷：
「五年前你們找我起兵的時候，怎麼不說會死人？「
「開元十三年你們要出征的時候，怎麼不說會死人？「
「現在說會死人？「
「晚了。「
他轉身看向御座上的皇帝，單膝跪地：
「臣請陛下下旨——「
「遼東之戰，舉國之力，不勝不休。「
「凡有異議者，以動搖軍心論處。「
年輕的皇帝愣住了，看著盧奐，又看著殿內臉色鐵青的眾人。
半晌，他艱難地開口：
「准……准奏。「
「謝陛下。「
盧奐站起身，掃視全場：
「糧食不夠，征猶子，粟特，大商賈們的存糧。「
「民夫不夠，從契丹，奚族，室韋買奴隸。「
「工匠不夠，就讓作坊停一停，全送去遼東。「
「反正張守珪打不贏，咱們東唐也是要亡的.....與其等李牧抄家，還不如為國盡忠，你們認為呢？」
殿內一片死寂。
眾人心裡已然開罵了.....
你他媽的，
除了拿李牧來嚇唬我們，就沒其他伎倆了嗎？
不少人看向御史中丞顏杲卿.......
哎！
當初要是聽他所言就好了.....
本來以為攻下遼東，便能夠為家族找一條退路，現在一根筋直接變成兩頭堵了.....
「阿羅支怎麼今天沒來？」有人問。
「不來豈不是更好？」
另外一個回答道。
頓時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起來........看來是需要狠狠壓榨他，來度過這次難關了。
（後面還有兩章稍微修改，馬上就發，終於還上之前欠的債了.....）
開元十四年冬至的大朝會的氣氛極為凝重。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五姓七家的族長們占據了最顯眼的位置，他們身後是大小士族的代表，再往外則是身著胡服的契丹、奚族貴族，以及一些身形肥碩的大商賈。這個由各方勢力拼湊而成的朝廷，此刻正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
自然沉默......
東征滅掉張守珪已經打到了一年半了，開春十萬大軍正式開始攻打遼東城以來，崔琳需要朝廷的支援越來越多，民夫，工匠，糧食的供應直接從十萬人級別上升到三四十萬人級別，甚至因為冬天將至，其糧食供應已經到了五十萬人級別.....
朝廷為了應付李牧所積攢的糧食被大量的消耗在遼東戰場。
而且崔琳也要的合乎情理，遼東城難以攻打在場的諸位精英，只需要回家稍微翻閱一下史書，就知道有多難了！
更何況如今守城的還是當今天下第二名將張守珪，想要速勝根本不可能。
而今天的第一個議題便是遼東還打不打？
打的話還要打多久？
不打的話，責任應該歸誰？
盧奐坐在右相的位置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他面前的案几上，擺著三十七份奏摺......
十二份請求停戰。
八份請求減免徵調。
七份彈劾崔琳指揮不力。
六份要求追究遼東戰敗責任。
四份建議與張守珪議和。
盧奐一份都沒看。
殿內的氣氛壓抑得像要爆炸。
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右相！「
清河崔氏族長崔光遠作為戶部尚書，六十三歲，鬚髮皆白，此刻聲音顫抖：
「遼東之戰已經打了一年半，朝廷徵調的糧食從十萬人份漲到五十萬人份！「
「我族中三千戶佃農，秋收的糧食七成被征走，他們拿什麼過冬？「
「再這樣下去，不等李牧打過來，我們自己就先亂了！「
話音剛落，殿內響起一片附和聲。
「崔族長說得對！「
「我范陽盧氏的商隊三個月沒回本了！「
「隴西李氏的鐵礦都停工了！「
「右相，不能再打了！「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亂。
御座上的年輕皇帝臉色發白，手指緊緊攥著扶手，不知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
「啪。「
一聲輕響。
盧奐睜開眼睛，將手中的茶盞放回案幾。
殿內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看著他。
盧奐站起來，目光掃過殿內每一張臉，聲音平靜得可怕：
「說完了？「
無人應聲。
「那現在，聽我說。「
他走下台階，一步一步，靴子踩在石板上，聲音清晰。
「五年前，開元九年，李牧在長安屠戮了你們各族族長，不給你們官做，還要滅佛，要把檢田擴戶進行到底！」
「你們跑到范陽，哭著喊著要我帶頭起兵。「
「你們說，李牧是逆臣，李隆基是昏君，大唐氣數已盡。「
「你們說，要立新朝，要正朔統，要讓天下知道，真正的正統在燕京，在你們。「
盧奐停在崔光遠面前，俯視著他：
「崔族長，這些話，是你說的吧？「
崔光元喉結滾動，低下頭：「是……是老夫說的。「
「很好。「
盧奐轉身，繼續往前走：
「開元十三年，你們見李牧磨刀霍霍，你們又來找我。「
「你們說，張守珪不除，我們東唐永無寧日，必須要滅掉，不然與李牧戰端一開，便是心腹大患！「
「你們說，要出兵，要打，要讓李牧知道，要讓李隆基知道，咱們可不是好惹的。「
他停在范陽盧氏，也就是自家侄兒盧齊面前：
「盧代族長，這話，是你說的吧？「
盧齊臉色漲紅：「是……是族侄說的。「
「很好。「
盧奐繼續往前走，聲音越來越冷：
「開元十三年秋，崔琳率十萬大軍出征，你們在承天殿外擺酒慶功。「
「你們說，張守珪不過爾爾，定然不堪一擊。「
「你們說，三個月拿下遼東，半年打到長安，一年之內讓李牧跪地求饒。「
他停在殿中央，環視四周：
「這些話，你們都說過吧？「
殿內鴉雀無聲。
「現在呢？「
盧奐冷笑一聲：
「打了一年半，遼東城還沒拿下，你們就受不了了？「
「糧食征多了，你們喊疼？「
「民夫征多了，你們喊累？「
「商隊賠錢了，你們喊窮？「
他一步步走回台階，聲音如刀：
「當初要打的是你們，現在要停的也是你們。「
「你們以為這是過家家？想打就打，想停就停？「
「你們以為張守珪是傻子？會給你們撤退的機會？「
「你們以為天下人是瞎子？看不出東唐外強中乾？「
盧奐走上台階，轉身，俯視全場：
「我告訴你們，不可能。「
「遼東之戰，打到明年開春。「
「不勝，不休。「
崔光遠猛地抬頭：「右相！這會死人的！「
「死人？「
盧奐盯著他，聲音冰冷：
「五年前你們找我起兵的時候，怎麼不說會死人？「
「開元十三年你們要出征的時候，怎麼不說會死人？「
「現在說會死人？「
「晚了。「
他轉身看向御座上的皇帝，單膝跪地：
「臣請陛下下旨——「
「遼東之戰，舉國之力，不勝不休。「
「凡有異議者，以動搖軍心論處。「
年輕的皇帝愣住了，看著盧奐，又看著殿內臉色鐵青的眾人。
半晌，他艱難地開口：
「准……准奏。「
「謝陛下。「
盧奐站起身，掃視全場：
「糧食不夠，征猶子，粟特，大商賈們的存糧。「
「民夫不夠，從契丹，奚族，室韋買奴隸。「
「工匠不夠，就讓作坊停一停，全送去遼東。「
「反正張守珪打不贏，咱們東唐也是要亡的.....與其等李牧抄家，還不如為國盡忠，你們認為呢？」
殿內一片死寂。
眾人心裡已然開罵了.....
你他媽的，
除了拿李牧來嚇唬我們，就沒其他伎倆了嗎？
不少人看向御史中丞顏杲卿.......
哎！
當初要是聽他所言就好了.....
本來以為攻下遼東，便能夠為家族找一條退路，現在一根筋直接變成兩頭堵了.....
「阿羅支怎麼今天沒來？」有人問。
「不來豈不是更好？」
另外一個回答道。
頓時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起來........看來是需要狠狠壓榨他，來度過這次難關了。
（後面還有兩章稍微修改，馬上就發，終於還上之前欠的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