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渤海國。
開元十三年，春寒料峭。
渤海國上京龍泉府的一座府邸大堂內，一句暴怒聲正在迴蕩：
「那高仙芝欺人太甚！」
渤海國的忠仁部尚書大仁秀一拍桌案，白瓷茶杯里的茶水濺出幾滴。他身上的藍色官袍還打著補丁，顯然這位靺鞨貴族並不富裕。
「去年秋收，他定下的稅賦比前年足足高了三成！我部下轄的七個村寨，交完稅連過冬的糧食都不夠。」
「何止如此。」信部尚書，掌管薩滿祭祀的老者撫著花白的鬍鬚，「他派來的那些高句麗官吏，到處挑撥各部關係。
上個月，黑水部和鐵利部為了一塊牧場火併，死了三百多人。事後查明，很可能就是他手下從中作梗。」
屋內坐著的十幾個人，都是渤海國各京各府的實權人物。他們面色陰沉，眼中燃燒著怒火。
窗外，春雪初融，檐下滴水成冰。
大仁秀壓低聲音：「諸位，今日召集大家，就是要商議一件大事，清君側，除掉高仙芝！」
此言一出，屋內靜默片刻。
「大王信任他，視他為王猛再世。」有人遲疑道，「我們若動手……」
「大王是被蒙蔽了！」大仁秀猛地站起，
「那高仙芝表面上說是幫我們漢化，實則是要讓高句麗人鳩占鵲巢！你們沒發現嗎？自從他反了，帶領高麗部族投靠我們，這兩年提拔的官員中，十個里有七個是高句麗人。他帶來的那十多萬移民，如今已經占據了五京最肥沃的土地！」
「再不動手，渤海國就要改姓高了！」
他這句話說到眾人心坎上去了。
如今遼東所有部族聯合在一起，便是要抵禦西唐......
兩年前開春，這高仙芝不滿西唐那個叫李牧的大肆屠戮外族人，又因為非唐人而被百般打壓，帶著一些不滿西唐胡人身份的人潛到被唐人欺壓的遼東高句麗殘部直接起事，
他為了保證起事成功，還白衣入上京，拜見國主大武王，請求他的接應......
幫他抵擋住遼河下游的安西大都護張守珪的唐軍，為部族爭取撤退通道！
而他則向大武王宣誓效忠，助他一統整個遼東。
當初很多人反對.....
但大武王卻認為此次是一個大好機會，十幾萬的高句麗人，他們種地，漁獵........如此多的人口，直接便能令渤海國實力大增。
不過當時前來渤海的崔氏崔大使，暗中向大武王進言，說高仙芝是李牧的弟子，可能是詭計。
國主當初也確實疑慮了，隨後在逼問高仙芝......
而那高仙芝則向國主訴說了李牧在安西的所作所為，且對他們父子極為不待見，此情況都可以讓人去查。
就在將信將疑之中，高仙芝先是對天發誓，接著讓人拿來紙筆，在紙上列出李牧種種罪狀，且大罵他他狼心狗肺。
不但如此，還拿出他的列祖列宗來發誓！
當時所有人都震驚了.....
如此作為，自然讓所有人相信高仙芝的反叛之心，頓時全都大喜。
於是乎.....在那個剛剛春雪花開的春天，不過中間出現了一點意外，被那張守珪提前發現，一場配合極為精妙的大遷徙便在準備不足中進行。
雖然損失了近乎三萬高句麗人，也損失了一些兵力，卻也有驚無險地達到了目的。
這兩年，隨著整個高句麗近乎十萬人的加入，有這些善於種地的農夫，確實讓整個渤海國富裕了起來。
而極為缺少人口的渤海國，一直在黑水捕捉生女真的他們，隨著高句麗遷移的十萬人被編成兩個萬戶，選練出了一萬五千人的精兵，讓整個渤海國的由八萬人直接暴漲到十萬人，確實實力大增。
這些都是好處......但渤海國雖說是個國，其真正的政治底色，不過是一個部族聯盟。
想要改革，要不從外部搶掠，補充整個部族的利益，要不就只能自己吞噬自己一部分，自然如李牧一樣，通過吃掉山東士族與大商賈，大地主的利益來進行改革，甚至直接讓大唐分裂了！
高仙芝自然也動了非常多人的蛋糕.......所以，他們受不了了！
一個老薩滿緩緩點頭：「南京、中京、東京、西京的將軍都已經聯絡好了。只要我們這邊一動手，成功了自然不說其他......要是失敗了，那麼四京同時起事，要不殺掉國主扶持新國主上位，要不就就逼國主殺了這高仙芝，把他帶領的十萬高麗人口我們全部給分了，以此彌補我們的損失！」
「那高仙芝身邊，有一個射鵰手......」
「不過是些文弱書生罷了。」大仁秀冷笑，「他整日搖著羽扇，吟詩作賦，哪裡像個能打仗的？我已經安排了五十個勇士，都是從軍中挑出來的好手。今夜子時，趁他在府中，一舉拿下！」
眾人對視一眼，紛紛點頭。
「事成之後，我們再向大王請罪，說是高仙芝謀反，我們不得已先斬後奏。」
「就這麼定了！」
··· ···
夜幕降臨。
高仙芝在上京龍泉府的府邸燈火通明。
書房內，高仙芝放下手中的毛筆，端起青花瓷茶盞抿了一口。
他今年不過二十五歲，面容俊朗，一襲白色長衫，手持一柄長安流行的摺扇，當真是風度翩翩.......
光這一副賣相，便讓所有渤海國諸位大臣內心自卑，感覺自己像是野人一般。
「先生，傳來消息，他們今晚很可能便要動手了。」
門外走進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正是他的副手拉合爾。
嗯!
當年突騎施幹掉蘇祿，最後在刺殺李牧的最後一刻投降的神箭手拉合爾。
在高仙芝離開長安的時候，李牧便讓這個三家姓奴的神箭手跟著他。
高仙芝淡淡一笑：「比我預計的晚了七八天。我還以為他們三月份便忍不住了。」
「倒是還能忍啊。」
「先生，屬下已經安排好了。今夜來的刺客，一個也跑不掉。」
「也會在第一時間驚動國主。」
「不。」高仙芝搖頭，「讓他們進來。」
拉合爾一愣：「這是？」
「而且，這些個六部大臣還不能全死！」高仙芝吩咐道。
要是全死了，
這些部族很快被壓下來，還怎麼互相殘殺？
要是不互相殘殺，大量缺少人口，又如何有動力去征服黑水靺鞨和奚族？
不去征服，那麼我又如何立功，掌握渤海國更多的軍政權利？
而且顯德府是整個渤海國的冶鐵中心，年產80萬斤鑌鐵，他們上一代大王從二十多年前營州之亂，便是擄掠了大量的營州鐵匠，並與高句麗遺民聯合，這才一躍而起統一整個長白山區域！
此次我計劃中的內亂，最少要讓勃律國丟掉黃龍府。
林東來已然謀劃許久，正是要用黃龍府這塊肥肉，引得東胡和奚族，以及自己所在的渤海國三方前來搶奪，把整個地區的水徹底攪渾，
聯盟？這些只顧於眼前利益的野人，在校長溫水煮蛙之策下，早就已經離心離德了好吧！
隨後，高仙芝站起身來，來到書房外面，走到堂中的弓架前，
輕輕撫摸著一把他從不離身的神弓，其弓身銘刻【破雲】二字的神弓。
他拿起弓，細細端詳。
旁邊的拉合爾目光猶如看見稀世珍寶一般，再也挪不開目光。
對於一個神箭手，射鵰手而言。
一把好弓，尤其是一把能省力的神弓，對他們來說猶如神兵利器。
他投降李牧已然有了四年，自然也是見到過。
這是一把，這是一柄能讓軍中高手，變成如他一般神射手的神弓！
「此弓.......」
「滿弓兩石七斗！」
「能省三一之力........」
「搭配七錢的輕箭，三百步射透三層皮甲！」
「三兩重箭，二百三十步射穿明光鎧！」
「如用破甲槌箭，百五十步，貫馬顱沒羽！」
高仙芝看向拉和爾，臉上露出笑意：「大將軍對我說，你出生於胡人，但身有華夏血脈！」
「讓你跟著我讀書，且看你能否教化之。」
「如能教化，便是大唐之人！」
「這三年來，你手不釋卷，我認為你，已經是大唐之人.......如今這把弓乃大將軍讓我賜予你的......」
「砰！」
拉合爾膝蓋直直的跪地，一邊磕頭一邊流著眼淚道：
「拉合爾此生對大將軍一定萬死不辭，如有違誓....必萬箭穿心而死，還請先生觀之！」
「善！」
高仙芝把弓，鄭重賜給雙手微微顫抖的拉合爾，道：「趁著還有時間，你且去驗弓.....今夜我便坐於庭院的亭子彈琴！」
「來敵，不可放走於一人！」
渤海國上京龍泉府的一座府邸大堂內，一句暴怒聲正在迴蕩：
「那高仙芝欺人太甚！」
渤海國的忠仁部尚書大仁秀一拍桌案，白瓷茶杯里的茶水濺出幾滴。他身上的藍色官袍還打著補丁，顯然這位靺鞨貴族並不富裕。
「去年秋收，他定下的稅賦比前年足足高了三成！我部下轄的七個村寨，交完稅連過冬的糧食都不夠。」
「何止如此。」信部尚書，掌管薩滿祭祀的老者撫著花白的鬍鬚，「他派來的那些高句麗官吏，到處挑撥各部關係。
上個月，黑水部和鐵利部為了一塊牧場火併，死了三百多人。事後查明，很可能就是他手下從中作梗。」
屋內坐著的十幾個人，都是渤海國各京各府的實權人物。他們面色陰沉，眼中燃燒著怒火。
窗外，春雪初融，檐下滴水成冰。
大仁秀壓低聲音：「諸位，今日召集大家，就是要商議一件大事，清君側，除掉高仙芝！」
此言一出，屋內靜默片刻。
「大王信任他，視他為王猛再世。」有人遲疑道，「我們若動手……」
「大王是被蒙蔽了！」大仁秀猛地站起，
「那高仙芝表面上說是幫我們漢化，實則是要讓高句麗人鳩占鵲巢！你們沒發現嗎？自從他反了，帶領高麗部族投靠我們，這兩年提拔的官員中，十個里有七個是高句麗人。他帶來的那十多萬移民，如今已經占據了五京最肥沃的土地！」
「再不動手，渤海國就要改姓高了！」
他這句話說到眾人心坎上去了。
如今遼東所有部族聯合在一起，便是要抵禦西唐......
兩年前開春，這高仙芝不滿西唐那個叫李牧的大肆屠戮外族人，又因為非唐人而被百般打壓，帶著一些不滿西唐胡人身份的人潛到被唐人欺壓的遼東高句麗殘部直接起事，
他為了保證起事成功，還白衣入上京，拜見國主大武王，請求他的接應......
幫他抵擋住遼河下游的安西大都護張守珪的唐軍，為部族爭取撤退通道！
而他則向大武王宣誓效忠，助他一統整個遼東。
當初很多人反對.....
但大武王卻認為此次是一個大好機會，十幾萬的高句麗人，他們種地，漁獵........如此多的人口，直接便能令渤海國實力大增。
不過當時前來渤海的崔氏崔大使，暗中向大武王進言，說高仙芝是李牧的弟子，可能是詭計。
國主當初也確實疑慮了，隨後在逼問高仙芝......
而那高仙芝則向國主訴說了李牧在安西的所作所為，且對他們父子極為不待見，此情況都可以讓人去查。
就在將信將疑之中，高仙芝先是對天發誓，接著讓人拿來紙筆，在紙上列出李牧種種罪狀，且大罵他他狼心狗肺。
不但如此，還拿出他的列祖列宗來發誓！
當時所有人都震驚了.....
如此作為，自然讓所有人相信高仙芝的反叛之心，頓時全都大喜。
於是乎.....在那個剛剛春雪花開的春天，不過中間出現了一點意外，被那張守珪提前發現，一場配合極為精妙的大遷徙便在準備不足中進行。
雖然損失了近乎三萬高句麗人，也損失了一些兵力，卻也有驚無險地達到了目的。
這兩年，隨著整個高句麗近乎十萬人的加入，有這些善於種地的農夫，確實讓整個渤海國富裕了起來。
而極為缺少人口的渤海國，一直在黑水捕捉生女真的他們，隨著高句麗遷移的十萬人被編成兩個萬戶，選練出了一萬五千人的精兵，讓整個渤海國的由八萬人直接暴漲到十萬人，確實實力大增。
這些都是好處......但渤海國雖說是個國，其真正的政治底色，不過是一個部族聯盟。
想要改革，要不從外部搶掠，補充整個部族的利益，要不就只能自己吞噬自己一部分，自然如李牧一樣，通過吃掉山東士族與大商賈，大地主的利益來進行改革，甚至直接讓大唐分裂了！
高仙芝自然也動了非常多人的蛋糕.......所以，他們受不了了！
一個老薩滿緩緩點頭：「南京、中京、東京、西京的將軍都已經聯絡好了。只要我們這邊一動手，成功了自然不說其他......要是失敗了，那麼四京同時起事，要不殺掉國主扶持新國主上位，要不就就逼國主殺了這高仙芝，把他帶領的十萬高麗人口我們全部給分了，以此彌補我們的損失！」
「那高仙芝身邊，有一個射鵰手......」
「不過是些文弱書生罷了。」大仁秀冷笑，「他整日搖著羽扇，吟詩作賦，哪裡像個能打仗的？我已經安排了五十個勇士，都是從軍中挑出來的好手。今夜子時，趁他在府中，一舉拿下！」
眾人對視一眼，紛紛點頭。
「事成之後，我們再向大王請罪，說是高仙芝謀反，我們不得已先斬後奏。」
「就這麼定了！」
··· ···
夜幕降臨。
高仙芝在上京龍泉府的府邸燈火通明。
書房內，高仙芝放下手中的毛筆，端起青花瓷茶盞抿了一口。
他今年不過二十五歲，面容俊朗，一襲白色長衫，手持一柄長安流行的摺扇，當真是風度翩翩.......
光這一副賣相，便讓所有渤海國諸位大臣內心自卑，感覺自己像是野人一般。
「先生，傳來消息，他們今晚很可能便要動手了。」
門外走進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正是他的副手拉合爾。
嗯!
當年突騎施幹掉蘇祿，最後在刺殺李牧的最後一刻投降的神箭手拉合爾。
在高仙芝離開長安的時候，李牧便讓這個三家姓奴的神箭手跟著他。
高仙芝淡淡一笑：「比我預計的晚了七八天。我還以為他們三月份便忍不住了。」
「倒是還能忍啊。」
「先生，屬下已經安排好了。今夜來的刺客，一個也跑不掉。」
「也會在第一時間驚動國主。」
「不。」高仙芝搖頭，「讓他們進來。」
拉合爾一愣：「這是？」
「而且，這些個六部大臣還不能全死！」高仙芝吩咐道。
要是全死了，
這些部族很快被壓下來，還怎麼互相殘殺？
要是不互相殘殺，大量缺少人口，又如何有動力去征服黑水靺鞨和奚族？
不去征服，那麼我又如何立功，掌握渤海國更多的軍政權利？
而且顯德府是整個渤海國的冶鐵中心，年產80萬斤鑌鐵，他們上一代大王從二十多年前營州之亂，便是擄掠了大量的營州鐵匠，並與高句麗遺民聯合，這才一躍而起統一整個長白山區域！
此次我計劃中的內亂，最少要讓勃律國丟掉黃龍府。
林東來已然謀劃許久，正是要用黃龍府這塊肥肉，引得東胡和奚族，以及自己所在的渤海國三方前來搶奪，把整個地區的水徹底攪渾，
聯盟？這些只顧於眼前利益的野人，在校長溫水煮蛙之策下，早就已經離心離德了好吧！
隨後，高仙芝站起身來，來到書房外面，走到堂中的弓架前，
輕輕撫摸著一把他從不離身的神弓，其弓身銘刻【破雲】二字的神弓。
他拿起弓，細細端詳。
旁邊的拉合爾目光猶如看見稀世珍寶一般，再也挪不開目光。
對於一個神箭手，射鵰手而言。
一把好弓，尤其是一把能省力的神弓，對他們來說猶如神兵利器。
他投降李牧已然有了四年，自然也是見到過。
這是一把，這是一柄能讓軍中高手，變成如他一般神射手的神弓！
「此弓.......」
「滿弓兩石七斗！」
「能省三一之力........」
「搭配七錢的輕箭，三百步射透三層皮甲！」
「三兩重箭，二百三十步射穿明光鎧！」
「如用破甲槌箭，百五十步，貫馬顱沒羽！」
高仙芝看向拉和爾，臉上露出笑意：「大將軍對我說，你出生於胡人，但身有華夏血脈！」
「讓你跟著我讀書，且看你能否教化之。」
「如能教化，便是大唐之人！」
「這三年來，你手不釋卷，我認為你，已經是大唐之人.......如今這把弓乃大將軍讓我賜予你的......」
「砰！」
拉合爾膝蓋直直的跪地，一邊磕頭一邊流著眼淚道：
「拉合爾此生對大將軍一定萬死不辭，如有違誓....必萬箭穿心而死，還請先生觀之！」
「善！」
高仙芝把弓，鄭重賜給雙手微微顫抖的拉合爾，道：「趁著還有時間，你且去驗弓.....今夜我便坐於庭院的亭子彈琴！」
「來敵，不可放走於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