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吏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竹林幽深,微風拂過,竹影婆娑。

  亭外水邊,溪流潺潺,偶有落葉隨波逐流。

  亭內,炭火煮茶,白霧氤氳。

  李牧凝視著杯中浮沉的茶葉,忽而抬頭,他忘了還有問題沒問完呢。

  「回來!」

  宋文平腳步一頓,剛剛松下去的那口氣,頓時又提了起來。

  又怎麼了?

  反悔了?

  他僵著脖子緩緩轉過頭,便見左相那張冷峻的臉仍帶著慍色,正抬手示意他回來。

  宋文平心裡哀嚎。

  有完沒完?

  要殺,還是不殺你倒是給個準話啊!

  可他沒有選擇的餘地,只能硬著頭皮,跟著身旁那位名叫封常清的年輕官員,重新走回亭內。

  這個年輕人雖只是個正五品上的戶部度支司郎中,但度支司權柄極大,幾乎等同於戶部侍郎,可總攬全國財政調度……

  王元寶就是他帶人抄家的,甚至還敢去皇子公主府去核查他們擁有的財產!

  而且,他手下還帶了一支征南軍改編的稅警稽查司,從剛過年到這段時間,天天帶人去收稅,不但現在收……還倒查十年看是不是漏繳,讓所有富人都苦不堪言。

  堪稱李牧手下與蕭規齊名的兩條惡犬.....一個要命,一個要錢。

  聽說這不到半年的成果,便是為朝廷搞到兩千七百萬貫商稅。

  聖人對他,簡直是要把他供起來了!

  甚至直接要對他封侯,讓他做戶部尚書,被這位左相以非軍功,不得封侯才給勸住。

  李牧盯著宋文平,目光灼灼。

  「宋文平,你能從歷史的角度告訴我,為什麼北方的胡人,從北戎,從匈奴,在到鮮卑,柔然,以及如今的突厥,為什麼殺了幾千年,總會殺之不完呢?」

  李牧看著強裝鎮定,眼神躲閃的宋文平追問。

  這個問題也一度困擾於他.......漢人不是沒有能力打敗北邊胡人,但是後面的歷史他也很清楚,回鶻,契丹,遼,金,蒙古,乃至野豬皮.....

  他們就像會繁殖一樣,根本殺不完.....

  難道真的工業時代來了,全都裝備機槍,他們才會真的載歌載舞嗎?

  他對自己死之前,大唐出現機槍根本沒有任何把握。

  攀工業科技樹這東西,真的沒那麼容易。

  其實蒙古的那種回回炮,比他如今鑄造火炮更容易搞出來。

  而之所以鑄造火炮,就是為了攀火藥應用和鋼鐵材料的科技樹,畢竟炮鑄造出來了,那麼在鑄造火炮的技術下,對於造早期火槍,自然能夠完成技術儲備。

  而他之所以不造火槍,是因為早期火槍,對如今大唐的弓弩,弓箭根本拉不開任何技術代差,反而會令成熟的戰法變得混亂,

  只有戰爭之王,也就是火炮,才能一槌定音解決問題。

  雖然他已經很努力了,已然準備對各種胡人進行人道主義打擊了,但對整個歐亞大草原的治理,如何占領並且實現絕對統治,如何才能消滅源源不斷出現的蠻族,這才是擺在他面前真正的難題。

  盟旗制度他不是不懂,但於他如今的策略根本不合適.......畢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點道理他還是清楚的,

  他是想要推行類似於《宅地法》的《畜牧法》......

  但是,

  一個是技術發展根本到不了,一個是如果粗曠的進行管理,會不會對以後的大唐形成威脅?

  以他預判,最可能發生的事情是:漢人去了草原,因為生存方式的改變,會重新變為胡人,或者遊牧民族,這種可能性並不小,

  也是他一直下不定決心的原因,

  所以才想要聽一聽這個史官的意見。

  「根本沒有任何辦法的!」

  「就算你把突厥,把各個部族徹底掃平.....用不了多少年,那麼便又會出現源源不斷的蠻夷......甚至,連如今他們的部落制度,習俗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除非......除非你能讓草原種地!」


  宋文平從歷史上的角度,對李牧的問題進行了否定。

  「不可能種地的。」封常清直接否決,「草原土層極薄,一旦耕作,立刻就會荒漠化。」

  「就算是放牧,也得不斷遷徙。若是固定一處,羊群啃噬過度,草原照樣會變成荒漠!」

  封常清搖頭解釋,這他可太清楚了,伊犁河谷還能種地,但出了伊犁河谷沒多遠,那就只能放牧了。

  「那如果鼓勵漢人去放牧,占據草場呢?」李牧又問。

  「也不行......左相,想要在草原進行畜牧,那麼便必須逐水草而居,一旦遊牧,那就必須通過貿易獲取糧食、鐵器、布匹等必需品。」

  「就算漢人進入,也願意進入,但用不了兩三代,那麼這種生活習慣便會被草原習慣同化......或者說,胡化!」

  「因為沒有固定居所,一旦活不下去,劫掠……便是最便捷的生存方式。」

  「北魏六鎮起義,便已經證明了這種模式行不通。」

  宋文平直接再次否決。

  他很清楚,每次給胡虜巨大的打擊過後,在草原形成勢力真空後,

  那麼靠近草原的人一定會開始畜牧,而畜牧久了的話,便會開始遊牧。

  之後草原南邊的人,還有更北邊,更西邊的人會紛紛進入其中,隨後便會漸漸形成一個個部落,用不了多久,又是一個遊牧民族的崛起.....

  而搶掠,這是先天性的,是根本不可能改的。

  不會進行搶掠,殺人,往往會最先死去!

  這位左相想要進行長久統治草原策略,很可能實現不了。

  「看來,必須要從基層來想想辦法了!」

  李牧覺得,自己必須要解決這個問題。

  也必須要對戰後的管控草原,找出一條行之有效的辦法來。

  既然粗放管理不可取,那就從細的方面來!

  總是需要趟出一條路來。

  教員說的好啊,只要去做,總會找到辦法的。

  ···

  京兆府正堂坐北朝南,五間九架的重檐歇山頂壓著鴟吻,垂脊上蹲著七隻獬豸石獸,怒目圓睜地俯瞰著長安城百萬生民。

  此時,大堂內十二根金絲楠木柱撐著藻井,井心懸著銅鑄的「明鏡高懸「匾。地面上,還鋪著藍田玉匠鑿制的「江山永固「地坪。

  檐外傳來太常寺的晨鐘聲,驚飛了歇在獬豸角上的烏鴉。

  京兆府的正堂原本是非常寬敞的,但是如今近乎兩百名官員坐了進來,還從其他地方辦了不少椅子,桌子,便使得整個空間便變得非常狹小了。

  這應該是整個長安二十二縣聚集最全的一次,每個縣除了縣令必須來,縣尉與縣丞必須要在來一個,在加上京兆府的六曹參軍,(正五品上)帝都兩附郭縣主官,地位崇高的長安縣令,萬年縣令,除此之外,還有一些縣的主薄之類的,也都全部齊聚一堂。

  李太白作為京兆府司錄參軍......也就是李牧的行政秘書,此時也坐在邊緣,面前擺了筆墨紙硯,咬著毛筆一副準備記錄領導講話的樣子。

  此時會議尚未開始,堂內已隱約可聞低聲議論。有人翻動文卷,有人輕啜茶水。

  正在這個時候,腳步聲傳來,首先進來的京兆府少尹卜天壽,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頓時,正在等待的全場,頓時肅靜了起來。

  隨後,他走出門去.....

  不久又進來,只不過此時他微微彎著腰在前面領路,在其身後是一個身穿紫色圓領袍服,頭戴金色三梁冠的威嚴男子。

  一瞬間,整個二百人大堂中的官僚頓時全站了起來,其間,除了少尹卜天壽,兩位正五品附郭縣令雙手覆額,稱「拜謁鈞座」外,其他所有人全部伏地稽首(額觸手背),稱「卑職恭請」。

  當然,李太白也是學著那兩個附郭縣令,來了個「拜謁鈞座」。

  話說,應該是李太白在前領路的,畢竟這些兼著京兆尹的宰相,還是第一次來到這京兆府。

  但這貨根本根本就不懂什麼禮儀,吃了早餐後直接前來坐班,把參會的主人直接忘在家裡。

  李牧坐在主位上點了點頭,這才正式開始了會議。


  「歷代.....包括我們大唐,當官真正要乾的就是四件事:收賦稅、興教化、斷刑罰、安鄉境!」

  「但歸結到底,後三件事也是為第一件事服務,那就是要為朝廷收賦稅!」

  「不知,本相說的,對與不對?」

  李牧沒有什麼多餘的話,直接開門見山,問向面前黑壓壓的官員。

  從本質上說,官僚集權時代的王朝,地方官就是中央政府派駐地方的稅務代理人。

  而在這個基礎上,這些官員,或者說是官老爺並不意願,也懶得向百姓去提供什麼「公共服務」。

  唯一的目的,就是為了政績,為了穩定稅源,這才必須要進行治安,救災,審理案件等等。

  要是斷案如神,再加上清正廉潔,在修理水利工程,那麼便直接就是了不得的青天大老爺了。

  而朝廷匯聚了大量的財稅,便是應對大災大禍,以及組建軍隊來抵禦外敵入侵。

  說起來是治民,還不如說是牧民。

  百姓就是羊圈中的羊,而官員是收稅官,軍隊就是牧羊犬。

  而朝廷向地方派駐的官員,來源要不就是只知道詩詞歌賦的進士,搖頭念經的明經科。

  要不就是門蔭,五品以上官員子弟可免試授官(如「千牛備身」),歷練後外放縣令。

  或者是勛官,也就是軍功子弟(如上柱國子)可授縣尉,再升縣令。

  皇權是根本不下鄉,里,村的。

  全部靠本地的胥吏,里正,村正等宗族自治的。

  (沒寫完....卡了,大家先睡,今晚寫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