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大家也可以發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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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銅獸香爐中的青煙裊裊升起,陽光透過雕花窗欞斜射進來,將滿堂朱紫官員的身影拉得老長。

  李林甫的聲音像毒蛇吐信,在死寂中遊走。他坐在陰影與光亮的交界處,半邊臉被陽光照得慘白,半邊臉隱在黑暗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主位,源乾曜手茶盞停在半空,他看著水面泛起的細微的漣漪,一片茶葉緩緩沉向盞底,研究的很是仔細。

  多做多錯,少做少錯,反正他是不準備出聲。

  李牧則是手指敲在桌上,看向又望向向他投來目光的百官,很顯然就等他來定一個基調。

  李牧看著這些人的面孔,好多人都不認識了......很顯然是被自己放出的李林甫給咬怕了。

  尤其是剛剛站起來想娶一個回家的郎官,看李牧的目光已然是有些顫抖......

  此時的他真的想自己給自己個大嘴巴子。

  李牧感覺,這政事堂會議都快成自己的一言堂了。

  也不知道自己『指鹿為馬』會不會成功......

  李牧很明白自己的處境,自己這兩三個月的連敲帶打,應該算是權相了,

  他不想獨斷專行,但事情到了這種地步,便由不得他不做下去,

  李牧沒理會其他人的目光,反而背負雙手走到堂中,看向角落神色有異的杜暹問:

  「杜暹,你覺得應該怎麼處置?」

  對於這個人,李牧還算是有點佩服的,畢竟兩人可真的算是老相識,從安西就認識了。

  「左相,女眷無辜者甚多,還請您手下留情!」

  杜暹能怎麼辦,只能是站起身來拱手向李牧施禮。

  李牧點了點頭,問:「我從小便是商賈之子,並不清楚你們世家子是怎麼生活的,能否為我解惑?」

  杜暹皺眉,看向周圍同僚,又看向堂中面無表情的李牧。

  心下有些莫名慌亂,但如今能救自己親戚也就只有這一位了,只能咬牙施禮道:「還請您問。」

  而周圍的眾人,頓時都被李牧的這個動作在心中蒙上了一層陰影......

  也不能是陰影,應該說是有了前車之鑑。

  很多人都看向右相......只見源乾曜滿臉苦澀,似乎已經有了應激反應,端在手中的茶不知道該放下,還是該送到嘴邊喝來掩飾一下心中的慌亂。

  當初,他便是在朝堂上被李牧拉住問了一句:源相早上吃的是什麼?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他很快就便眾叛親離,落到了如今這個地步。

  「杜暹,你春夏秋冬都是在幹什麼?」

  「比如一天吃什麼,春天冬天有什麼活動之類的。」

  「按照實話說......我會考慮你剛才建議的。」

  果然,李牧還是他的那一套....他們真的害怕這位左相再次把火燒到自己身上。

  「稟左相,我.....」

  杜暹面色一白......你還來?

  但看到李牧眼中的冷意,只能進行回答:

  「......卑職......卑職朝食一般是粥羹和蒸餅,或在添些羊乳,蜜餞之類」。

  「晝食稻飯或胡餅,在添一些炙肉或綠蔬(葵、韭)」。

  「夕食湯餅(面片湯)和酒醴(低度米酒)。」

  李牧點點頭,這生活標準跟後世自己所在物質極大豐富的時代倒也差不多。

  然後出言道:「繼續!」

  「一年之際在於春,一般也就是春祭(如寒食、清明),祭掃祖墳。」

  「讀書備考,晨讀《五經》,夜習詩賦。」

  「或赴曲江宴,或縱馬踏青,賦詩斗酒之類的......」

  「夏季一般會去避暑,一般去終南山,驪山,白日弈棋,撫琴,夜飲冰酪。」

  「或者會去校場練弓馬,以備邊任。」

  「秋季會攜鷹犬出獵,或佩茱萸,飲菊花酒,與友登長安樂遊原賦詩。」

  「冬季會圍爐雅集,或賞雪煮茶,或焚香臨帖,或閉門苦讀!」


  杜暹不知道李牧是什麼意思。

  但他從小便有大志,要有一番大作為,對於族中的骯髒事是不參與,也不會有人讓他參與,畢竟他從小便是讀書種子。

  「不去打馬球,平康坊聽樂?」李牧盯著杜暹,意味深長的問。

  「這.......閒暇,也會去。」

  杜暹只能承認道。

  「對嘛,我弟弟李太白也跟你差不多啊!」李牧嘆氣道。

  這一句話出口,堂中氣氛稍微緩和了一點。

  畢竟李牧的作風所有人都清楚。

  不好財,不好女色,反正吃喝嫖賭之類的他基本上是不怎麼沾的。

  就一個缺點,那就是好殺人。

  但蠻夷......在場中人的觀念中,似乎也不能算作是人。

  最多只能說他貪權。

  但他貪權卻從來不是為自己,為自己家族。

  而且以他的軍功,在大唐不管任何職位,誰能說人家是貪權?

  安西,嶺南,天竺等地軍權說交就交。

  從他進入長安以來,受命於危難之際,除了從自己這些世家大族身上割肉開刀,其他真的沒有什麼可說的。

  從個人道德上,他簡直就是一個完人。

  而他弟弟李太白,他們自然也想攻擊,但人家不詩詞寫的好,還一擲千金,嫉惡如仇.......人家花自己家的錢怎麼了,又沒沾民脂民膏。

  真要攻擊,也是找不出什麼藉口來。

  就像這杜暹一樣....人家也是為官清廉,還有能力。

  「可惜啊!」

  「憶夢開元全盛日,小邑猶藏萬家室,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倉廩俱豐實......」

  李牧念出李白前幾年所做出的詩,看向杜暹問:

  「你說,李白做出的這首詩,有沒有可能實現?」

  「是不是在吹牛?」

  「這個......」

  杜暹頓時有些慌亂,他是深入過基層的,自然知道這就是那些不食人間煙火公子吹噓的。

  還有,你扯這些跟如何處理女眷有什麼關係?

  你弟弟愛說大話,你不知道?

  「我看他就在吹牛!」

  李牧大手一揮,看向周圍。

  其他人都默不作聲,心道:你既然知道還說什麼。

  「什麼稻米流脂粟米白?」

  「普通農人是吃帶殼粟米粥的,鹽用的是醋布(浸醋的麻布當鹽用),菜是野莧菜!」

  「一生都不知道羊和豬的味道!」

  李牧大手一揮,向周圍眾人說道。

  「什麼公私倉廩俱豐實?」

  「什么小邑猶藏萬家室?」

  「就大唐的《唐律疏議》中,清清楚楚的記載:饑荒年歲,賣子孫者,勿論。(災年賣兒女合法)

  「你們清不清楚農夫只喝「晝食」和「夕食」兩頓?」

  「你們清不清楚農夫根本不敢生火做飯,因為柴火比米貴?」

  「空餅冷菜,不開火做飯,這才是底層農夫生活的是常態!」

  「你們清不清楚,農夫是根本沒被子的,睡覺只能蜷縮在麥秸堆?」

  「你們清不清楚,他們冬天要不燒家中的屋子,很可能直接會凍死?」

  李牧看著周圍人,盯著杜暹直接開罵。

  什麼盛世?

  屁的盛世!

  什麼貴族命婦?

  難道有點家世就高貴?

  既然如此,那就去勞動!

  在勞動中,看還能不能高貴起來?

  你們這些世家子倒是好,天天紅袖添香,天天『劉季一萬錢』,天天做著夢,天天活的像個人,但最底層呢?

  李牧想要改革,想要社會向前發展,第一步,便是破除思想上的禁錮。


  分田分地,讓普羅大眾能吃飽的事情要做,意識形態,解除對世家大族崇拜的思想也必須要做,甚至更重要!

  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要知道,老子是在救你們!

  老子不做,黃巢以後也會做,只不過他會把你們這些人全部掛路燈!

  杜暹被李牧罵的掩面跪下,周圍百官也露出羞愧之色。

  而李牧,看向角落中要求貴婦做老婆的,此時更是顫抖如同是篩糠。

  他也懶得去罵了,他害怕把這老東西罵死了,頭上又要被史官再多記上一筆。

  接著,他回頭看向低頭的源乾曜,說:

  「何不讓這些有學問,有禮儀的女眷,讓她們都上山下鄉去?」

  「讓她們在貧下中農接受再教育?」

  「畢竟已經是罪婦了,既不能為奴,那就讓她們在勞動中反省?」

  接著,

  他又轉頭問向周圍的朝廷大員:

  「大家也可以踴躍發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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