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政事堂
中書省東側的政事堂，朝議大殿內莊嚴肅穆，官員們分列而坐，案几上攤開各類文書、奏章。
「........冶鐵業極為龐雜，在加上水運，煤礦開採等事鋪開，我認為同官（今銅川）離長安一百五十里，其坐擁煤、鐵、水、林四大資源，憑漆水河漕運與秦直道陸路直通京畿，完全具備設立官營煤炭冶鐵聯合體的地理條件！」
作為京兆府的少府，卜天壽已歷練了六年，這位年輕的安西派干臣挺直腰板，站在堂中，向戶部，工部郎中給出意見。
其實他說是少府，但京兆府所有的具體事務都是他在管。
他上官自從得到京兆府的官印後，衙門是一天都沒去過，這種主官也是沒誰了。
當然，事情他自然要擔起來.......從家鄉高昌縣的從九品錄事的悠然自得，到金城戶部主事的躲避，又為護節使團正使的艱難險阻，再到王舍城從六品的功曹參軍.....
之後，張九齡從天竺走後，又任命他為孟加拉鎮守使，算是正式踏入了中高級官僚群體....現在，他又跳到京兆府正四品的少府。
此時的他才明白，什麼叫選擇大於努力，才知道跟對人的巨大好處。
要知道，今年他才二十三歲啊！
現在他還猶記得開元三年回家的那個秋後，
自己不願去大宛鎮守府.....老父親便給他的那一頓竹筍炒肉的毒打，然後第二天，不得不哭著鼻子去了離家幾千里的金城。
現在覺得，那一頓老爹的竹筍炒肉，是真的香啊！
當然，作為一步一個腳印從安西成長起來最拔尖的安西派之一，別看他年紀輕輕，但膽識，眼光，手腕，很辣在這些年早就歷練出來了。
京兆府官衙，他只在短短時間便掌控住，長安二十二縣也漸漸地在他的掌控之下。
對於頂頭上司輕飄飄的一句『把兵器生產，鋼鐵生產，還有民生給抓起來』的吩咐，可真的讓他他每天連飯也顧不得吃了。
當然，二十三歲便為大唐正四品的高級官員，以後宰相也不是不能想一想前途讓此事的他充滿了幹勁。
到時候......終於能天天開開心心畫仕女圖了.....
此時，在政事堂的中央，左右各坐一人，自然是主持這次會議的左相和右相了。
朝議正酣,明天便是開元九年的冬至大朝會，今天便要此敲定來年各項軍政大計。
中書令源乾耀眉頭微蹙，放下手中京兆府給他提供的極為精細的調查報告，眼角餘光掃了一眼旁邊好整以暇的李牧，手指輕叩案幾，顯露出幾分猶疑，
隨後，便點頭對卜天壽大聲誇讚道：
「你這篇調查摒棄用詞華麗，直接把同官現狀，人口，煤礦位置，錢糧缺口，鐵監規模，以及用時長短和計劃的產能和成效全都寫的言之有物。」
「尤其是用人多寡，工期時間都規劃的極為錙銖必較！」
源乾曜先是對卜天壽的書面報告大大的誇讚一番。
畢竟真的很是詳細，甚至到了錙銖必較的地步。
有了這些詳實的數據支撐，戶部可以以此調撥錢糧，工部也可以此派遣匠人照此施工，御史也可以照此稽查，似乎.....只需要他點頭了，
當然，作為丞相直接答應,不就顯得他尸位素餐不是.....
雖然事實上確實如此......但作為上官，作為丞相,對這個所謂『煤炭冶鐵聯合體』的產量，是真的想要罵娘的。
大唐每年能產多少斤鐵在場眾人誰不是心知肚明？
開元八年官營和私營的總數是230萬斤（1370噸）。
這個數字，便是大唐蓋壓當世，所向無敵的本錢！
而今年，眾所周知的原因，自然要把河北，河南等地出產的鐵料進行另算.......
只能算整個關中，西北，蜀中，江南，的鐵監，
算起來,大唐如今所有控制的冶鐵產量最少要減少四成，估計連150萬斤的產量都達不到。
你這小子直接誇口，這『煤炭冶鐵聯合體』只要搭建好，每年便能產出1000萬斤!?
這簡直是滑天下大稽，要是關中真能達到這產量，不，達到他標註產量的一半。
那麼河北的世家算個屁，光用兵器，就能直接把他們全部給堆死。
如今大唐一斤熟鐵的價格等於十斤糧食，一斤生鐵等於三到四斤糧食，
真要能年產一千萬斤（六千噸左右），不說其他，光價值便是50萬石糧食了。
當然，光算糧食價值還不准，
這很多鐵料的戰略價值根本不是五十萬石糧食能比的。
軍事上，能武裝更多的精銳，
在農業上，更是能推廣鐵犁牛耕普及，開出更多的荒地，更能令手工業（各類鐵製工具）徹底繁榮起來。
鐵，便是大唐，之所以能壓著周邊無數蠻夷砍最核心的價值。
要知道，很多草原蠻夷還用的是骨箭，一口大唐如今產的鐵鍋，便能在草原換一匹戰馬！
要真能產如此多的鐵，大唐的國力，軍力，在之後便是直線上升......
源乾曜顧忌這個是李牧的親信，最終只能委婉拒絕道：「你請撥的火藥屬於軍中所用，採用量又如此多，有些不妥......」
源乾曜根本不相信，之所以先誇獎便是不想惹事。
唉，這段時間大唐真的是官不聊生啊......不敢惹，惹不起！
如果去年，誰要是敢吹這個牛，他能直接把調查報告，拍在這嘴上無毛小子臉上。
「右相......」
本來卜天壽還以為同意呢，沒想到是這個結果。
隨後就看向正低頭看著報告的老鎮守.......
李牧把手中的報告放在桌子上，看到卜天壽投來的目光，不緊不慢的笑問：
「耐火磚，解決了？」
李牧從執掌大宛的時候，便開始命人研究耐火磚，這卜天壽敢夸下這個海口，應該就是耐火磚的問題已經解決了。
而此時，包括源乾曜在內的所有人也都盯著李牧.....畢竟這裡說話最管用的還是這位。
卻沒想到他直接說出了在場眾人都不懂的專業術語。
「是.....金城花了大代價，請了邢窯，越窯的大師傅聯合攻關，終在今年年初弄出來！」
「如今就差搭建高爐........不過還是有些問題沒解決，如果有一些算學高手進行輔助，應該......就能很快建立起第一座高爐！」
李牧看卜天壽篤定樣子，點了點頭，揮手讓他坐下，對旁邊的源乾曜道：
「老源，我覺得此事可行，說不定就成了呢！」
李牧直接同意。
鐵這種東西，從來便是實力的直接證明！
李牧想到了他穿越前，東方大國鋼鐵產量世界第一，河北產量世界第二，瞞報的產能世界第三，唐山世界第四的恐怖產能，
如今大唐鋼鐵產量一千多噸對周圍已經是碾壓了......要是五千噸......那就是降維打擊！
這有啥不同意的？
「可是....」源乾曜想要據理力爭一下，這投入真的太大了，前期投入便不少於一百萬貫......而且其中還牽扯到火藥的問題。
要知道，經過近兩個月的對關隴集團的打擊，尤其是韋家抄了八十萬石糧食，上百萬畝的田產，以及大量浮財，便已經基本解決了大唐，尤其是運送往隴右，涇州的軍糧短缺危機。
甚至有『韋家一倒，三郎吃飽』的傳言傳了出來。
而對韋家的敲山震虎，並牽連幾大姓，讓他們不得不進行割自己的肉，
每家捐出十萬石以上的糧食，還必須配合新出的糧食管制，大量的糧食被逼著進入市場，
長安城糧價如今雖還居高不下，也限購，但每天能買到糧食這一點，便已經讓民眾和百姓徹底安心。
而韋家，五姓七家，還有其他幾家吐出的大量田地，乃至如今戶部查抄不下於五百萬貫的浮財去向，自然成了焦點。
正在打仗的軍費，明年各個部門的預算，聖人想要組建的三千具裝甲騎，李牧的造炮，這些哪個不是要花費大量的金錢和資源？
而這什麼『煤炭鋼鐵聯合體』，先期便直接先幹了一百萬貫，後續還上不封頂的巨量投入。
加上聖人的具裝甲騎，這位左相的造炮必須投入，張九齡的科舉改革也必須投入.......
這五百萬貫直接就差不多用完了，甚至還不夠......其他六部九寺肉吃不到不說，連個湯都不給喝.....
源乾曜還想掙扎一下，
李牧卻沒看他，把眼睛掃向周圍，掃向戶部，工部，御史等或交頭接耳低聲議論，或低頭翻閱卜天壽的報告，神色各異的官員，微笑道：
「這個議案，諸位誰同意，誰反對？」
「........冶鐵業極為龐雜，在加上水運，煤礦開採等事鋪開，我認為同官（今銅川）離長安一百五十里，其坐擁煤、鐵、水、林四大資源，憑漆水河漕運與秦直道陸路直通京畿，完全具備設立官營煤炭冶鐵聯合體的地理條件！」
作為京兆府的少府，卜天壽已歷練了六年，這位年輕的安西派干臣挺直腰板，站在堂中，向戶部，工部郎中給出意見。
其實他說是少府，但京兆府所有的具體事務都是他在管。
他上官自從得到京兆府的官印後，衙門是一天都沒去過，這種主官也是沒誰了。
當然，事情他自然要擔起來.......從家鄉高昌縣的從九品錄事的悠然自得，到金城戶部主事的躲避，又為護節使團正使的艱難險阻，再到王舍城從六品的功曹參軍.....
之後，張九齡從天竺走後，又任命他為孟加拉鎮守使，算是正式踏入了中高級官僚群體....現在，他又跳到京兆府正四品的少府。
此時的他才明白，什麼叫選擇大於努力，才知道跟對人的巨大好處。
要知道，今年他才二十三歲啊！
現在他還猶記得開元三年回家的那個秋後，
自己不願去大宛鎮守府.....老父親便給他的那一頓竹筍炒肉的毒打，然後第二天，不得不哭著鼻子去了離家幾千里的金城。
現在覺得，那一頓老爹的竹筍炒肉，是真的香啊！
當然，作為一步一個腳印從安西成長起來最拔尖的安西派之一，別看他年紀輕輕，但膽識，眼光，手腕，很辣在這些年早就歷練出來了。
京兆府官衙，他只在短短時間便掌控住，長安二十二縣也漸漸地在他的掌控之下。
對於頂頭上司輕飄飄的一句『把兵器生產，鋼鐵生產，還有民生給抓起來』的吩咐，可真的讓他他每天連飯也顧不得吃了。
當然，二十三歲便為大唐正四品的高級官員，以後宰相也不是不能想一想前途讓此事的他充滿了幹勁。
到時候......終於能天天開開心心畫仕女圖了.....
此時，在政事堂的中央，左右各坐一人，自然是主持這次會議的左相和右相了。
朝議正酣,明天便是開元九年的冬至大朝會，今天便要此敲定來年各項軍政大計。
中書令源乾耀眉頭微蹙，放下手中京兆府給他提供的極為精細的調查報告，眼角餘光掃了一眼旁邊好整以暇的李牧，手指輕叩案幾，顯露出幾分猶疑，
隨後，便點頭對卜天壽大聲誇讚道：
「你這篇調查摒棄用詞華麗，直接把同官現狀，人口，煤礦位置，錢糧缺口，鐵監規模，以及用時長短和計劃的產能和成效全都寫的言之有物。」
「尤其是用人多寡，工期時間都規劃的極為錙銖必較！」
源乾曜先是對卜天壽的書面報告大大的誇讚一番。
畢竟真的很是詳細，甚至到了錙銖必較的地步。
有了這些詳實的數據支撐，戶部可以以此調撥錢糧，工部也可以此派遣匠人照此施工，御史也可以照此稽查，似乎.....只需要他點頭了，
當然，作為丞相直接答應,不就顯得他尸位素餐不是.....
雖然事實上確實如此......但作為上官，作為丞相,對這個所謂『煤炭冶鐵聯合體』的產量，是真的想要罵娘的。
大唐每年能產多少斤鐵在場眾人誰不是心知肚明？
開元八年官營和私營的總數是230萬斤（1370噸）。
這個數字，便是大唐蓋壓當世，所向無敵的本錢！
而今年，眾所周知的原因，自然要把河北，河南等地出產的鐵料進行另算.......
只能算整個關中，西北，蜀中，江南，的鐵監，
算起來,大唐如今所有控制的冶鐵產量最少要減少四成，估計連150萬斤的產量都達不到。
你這小子直接誇口，這『煤炭冶鐵聯合體』只要搭建好，每年便能產出1000萬斤!?
這簡直是滑天下大稽，要是關中真能達到這產量，不，達到他標註產量的一半。
那麼河北的世家算個屁，光用兵器，就能直接把他們全部給堆死。
如今大唐一斤熟鐵的價格等於十斤糧食，一斤生鐵等於三到四斤糧食，
真要能年產一千萬斤（六千噸左右），不說其他，光價值便是50萬石糧食了。
當然，光算糧食價值還不准，
這很多鐵料的戰略價值根本不是五十萬石糧食能比的。
軍事上，能武裝更多的精銳，
在農業上，更是能推廣鐵犁牛耕普及，開出更多的荒地，更能令手工業（各類鐵製工具）徹底繁榮起來。
鐵，便是大唐，之所以能壓著周邊無數蠻夷砍最核心的價值。
要知道，很多草原蠻夷還用的是骨箭，一口大唐如今產的鐵鍋，便能在草原換一匹戰馬！
要真能產如此多的鐵，大唐的國力，軍力，在之後便是直線上升......
源乾曜顧忌這個是李牧的親信，最終只能委婉拒絕道：「你請撥的火藥屬於軍中所用，採用量又如此多，有些不妥......」
源乾曜根本不相信，之所以先誇獎便是不想惹事。
唉，這段時間大唐真的是官不聊生啊......不敢惹，惹不起！
如果去年，誰要是敢吹這個牛，他能直接把調查報告，拍在這嘴上無毛小子臉上。
「右相......」
本來卜天壽還以為同意呢，沒想到是這個結果。
隨後就看向正低頭看著報告的老鎮守.......
李牧把手中的報告放在桌子上，看到卜天壽投來的目光，不緊不慢的笑問：
「耐火磚，解決了？」
李牧從執掌大宛的時候，便開始命人研究耐火磚，這卜天壽敢夸下這個海口，應該就是耐火磚的問題已經解決了。
而此時，包括源乾曜在內的所有人也都盯著李牧.....畢竟這裡說話最管用的還是這位。
卻沒想到他直接說出了在場眾人都不懂的專業術語。
「是.....金城花了大代價，請了邢窯，越窯的大師傅聯合攻關，終在今年年初弄出來！」
「如今就差搭建高爐........不過還是有些問題沒解決，如果有一些算學高手進行輔助，應該......就能很快建立起第一座高爐！」
李牧看卜天壽篤定樣子，點了點頭，揮手讓他坐下，對旁邊的源乾曜道：
「老源，我覺得此事可行，說不定就成了呢！」
李牧直接同意。
鐵這種東西，從來便是實力的直接證明！
李牧想到了他穿越前，東方大國鋼鐵產量世界第一，河北產量世界第二，瞞報的產能世界第三，唐山世界第四的恐怖產能，
如今大唐鋼鐵產量一千多噸對周圍已經是碾壓了......要是五千噸......那就是降維打擊！
這有啥不同意的？
「可是....」源乾曜想要據理力爭一下，這投入真的太大了，前期投入便不少於一百萬貫......而且其中還牽扯到火藥的問題。
要知道，經過近兩個月的對關隴集團的打擊，尤其是韋家抄了八十萬石糧食，上百萬畝的田產，以及大量浮財，便已經基本解決了大唐，尤其是運送往隴右，涇州的軍糧短缺危機。
甚至有『韋家一倒，三郎吃飽』的傳言傳了出來。
而對韋家的敲山震虎，並牽連幾大姓，讓他們不得不進行割自己的肉，
每家捐出十萬石以上的糧食，還必須配合新出的糧食管制，大量的糧食被逼著進入市場，
長安城糧價如今雖還居高不下，也限購，但每天能買到糧食這一點，便已經讓民眾和百姓徹底安心。
而韋家，五姓七家，還有其他幾家吐出的大量田地，乃至如今戶部查抄不下於五百萬貫的浮財去向，自然成了焦點。
正在打仗的軍費，明年各個部門的預算，聖人想要組建的三千具裝甲騎，李牧的造炮，這些哪個不是要花費大量的金錢和資源？
而這什麼『煤炭鋼鐵聯合體』，先期便直接先幹了一百萬貫，後續還上不封頂的巨量投入。
加上聖人的具裝甲騎，這位左相的造炮必須投入，張九齡的科舉改革也必須投入.......
這五百萬貫直接就差不多用完了，甚至還不夠......其他六部九寺肉吃不到不說，連個湯都不給喝.....
源乾曜還想掙扎一下，
李牧卻沒看他，把眼睛掃向周圍，掃向戶部，工部，御史等或交頭接耳低聲議論，或低頭翻閱卜天壽的報告，神色各異的官員，微笑道：
「這個議案，諸位誰同意，誰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