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胡無人,漢道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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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如鵝毛的的雪花,呼嘯翻卷掠過闕樓的檐角,從朱紫百官神色各異的目光掠過,

  緩緩從紅牆掠過,最終在肅立鐵甲雕塑,在凝如實質的堅毅目光中,落在一灘血水中化開。

  濃烈血腥味並未被大雪遮蓋,與肅殺的寒意,與屍山血海,混合成一種令人窒息的鐵鏽氣息,籠罩整個天地。

  鐵騎犁出血肉溝壑的修羅場上,三百冠軍營閱兵甲士,如從凍結的時空中剝離出的鋼鐵雕塑。

  「咚——咚!——咚!」

  擂動的戰鼓聲,沉重、單調、冰冷!

  聲音壓過了風聲,壓過了遠處俘虜的低泣,壓過觀禮者鼓動的心跳。

  正步!

  踢,

  一千雙戰靴,整齊劃一的抬腿高度,繃直的腿線,形成一片冷酷,移動的黑色鋼鐵叢林。

  踢起的不是雪塵,是混合著暗紅冰渣與碎肉的猩紅霧靄......

  砸,

  同步到毫巔的「踐踏」!靴底精準,轟擊在覆蓋著薄冰、血污和碎甲地面上,炸開血末,如雷霆,蹂躪在場所有人的心臟。

  高大的闕樓在聲波中微微震顫,檐角懸掛的冰凌發出細密的碎裂聲,簌簌墜落。

  橫看,甲士的肩膀,兜鍪頂,形成三條絕對平行的直線。

  縱看,無論從哪個角度望去,都只能看到最前排士兵的身影,後排完全被遮蔽,

  沒有吶喊,沒有號令。

  只有鎧甲葉片摩擦時發出的,如同千萬片薄冰相互刮擦的「嘩啦——嘩啦——」聲。

  沉默,無言的肅穆,比任何戰吼都更具壓迫感。他們不是血肉之軀,而是由同一種意志驅動的鋼鐵。

  甩頭!注目!

  整個方陣,所有士兵的頭顱以完全相同的角度、毫秒不差的速度,「唰」地轉向闕樓最高處,那裡站著大唐的聖人李隆基。

  三百雙眼睛,透過兜鍪的陰影投射而出。

  不是狂熱,不是激動,而是淬火鋼鐵般的冰冷注視,是絕對的忠誠與服從。

  目光匯聚,形成一股實質般的意志洪流,瞬間穿透風雪,直刺觀禮台上每個人的靈魂!

  除去李牧,百官,包括皇帝在內,感到一陣徹骨寒意,似被無形的利刃抵住咽喉。

  拔刀,垂直持握!劈刀!

  右臂猛然發力,橫刀由垂直持握,瞬間變為標準的斜指!

  三段式,三個動作。

  刀林與每個身體呈完美四十五度角。動作整齊劃一,三百柄橫刀如被一隻無形巨手操控,發出「嗡」聲,發出整齊劃一的破空顫音。

  剎那間,刀林如瀑!

  頭顱甩動,意志凝聚如實質的目光,由冰冷金屬構成的「瀑布」,在闕樓前轟然垂落!

  密集刀尖,在昏暗天光下,在冰冷的雪地,閃爍著幽冷的寒芒。

  尚未乾涸的血跡,在動作的震動下滑落,滴在猩紅的雪地上,並被隨後而來的戰靴炸開!

  李隆基頭皮發麻,心臟不斷跳動,目光所在,整齊如瀑布的「刀林」,上千道由目光匯聚的注目禮,如實質的意志洪流衝擊他的心神。

  踢出一道道平直如鋼鐵叢林的腿線,戰靴砸在地面炸開的聲音,不斷的在他耳邊的轟鳴。

  震撼!

  李隆基心底不住的在震撼!

  他滿臉通紅,血液一瞬間沸騰,心如鼓跳,大腦進入了短暫的空白。

  極具衝擊力的一幕,讓李隆基抓著欄杆的手骨節發白,指關節甚至微微陷入了紅木之中。

  他看向旁邊的李牧,看著他沉凝,肅穆,敬了一個怪異,有力的軍禮!

  他窮盡無數想像,也無法想像,這千人,怎麼做到千人如一的?

  也無法想像,到底是什麼樣的意志力,才能訓練出如此的整齊劃一?

  他想到剛剛對李牧的質疑,他說的那句:「相比於打仗,臣更善於練兵。」

  練兵?

  難道李牧練兵,真的比帶兵打仗還強?

  不是,你打仗都讓普通將領,如蚍蜉望青天了!


  你練兵比打仗還強?

  你讓別人,還怎麼活?

  而他剛剛所見,現在所見,光其意志,似乎………似乎都能比肩神明!

  你這不是在練兵,你這是在練天兵天將啊!

  閱兵並未止步於第一陣的行進。

  不動如山,刀鋒如岳!以李嗣業為首的三百陌刀手為第二陣。

  他們腳步如山,巨大的身材如五百尊鋼鐵澆築的神像,整齊劃一。

  五百柄寒光凜冽的陌刀,整齊劃一扛在肩上的陌刀,被同時高高舉起!刀身寬闊,刃口在風雪中吞吐著寒氣。

  動作之整齊,仿佛一面巨大的、由刀鋒組成的鋼鐵城牆瞬間拔地而起!沉重的陌刀在他們手中穩如磐石,刀尖直刺陰沉的天空。

  陽光偶爾刺破雲層,照射在密集的刀鋒上,反射出令人無法逼視跳躍的死亡光斑。

  這「刀山」散發出的沉重壓迫感,讓觀者窒息,仿佛下一刻就要如山崩般碾壓下來。

  刀刀山划過空氣,斜指,甩頭,整齊跨過闕樓中心點。

  天兵天將!

  這世上,沒有軍隊是這支意志,戰力比肩神明,冠軍營的對手!

  這是李隆基下的第二句斷言。

  這支軍隊,對大唐是忠心的,他能從他們凝如實質的目光看到。

  但,

  對朕,是否完全忠心呢?

  老陰比的李隆基,一塊石頭頓時壓在他心底,揣測著旁邊的李牧。

  尤其是這支軍隊作為禁軍,攻入玄武門的話。

  懷疑的一出現,直讓李隆基頓心驚肉跳起來。

  李牧,關鍵還是在李牧。

  還有一點,這支軍隊如不能絕對聽從朕的命令,便一定不能存在,要打散.......

  可,這是李牧付出無數心血打造的軍隊,自己如何能他們打散呢,這樣會傷了長野心的。

  在李隆基胡思亂想的時候,是三十名手持特殊滑輪反曲弓的射手為首的三百弓手部隊。

  他們步伐輕捷卻精準,他們沉默著,眼神銳利如鷹隼。

  同樣的甩頭,同樣的注目,同樣的齊刷刷!

  李隆基對弓箭手並不以為意,看到最後,也就是第三陣,

  只剩下不足三百騎,且人馬浴血,范小二帶領的具裝甲騎殘部再次集結。

  他們沒有再次衝鋒,而是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騎術,控制著同樣疲憊但依舊全甲的戰馬,以最標準的檢閱姿態緩步通過闕樓,注目樓上。

  厚重的馬鎧上布滿刀痕箭孔,騎士的明光鎧被血污浸染成暗紅色,甚至掛著碎肉。

  鐵面空洞後的眼神,依舊殘留著嗜血的凶光。

  沉重的馬蹄踏在血泥中,發出「噗嗤、噗嗤」的悶響。

  他們沉默地行進,不需要證明什麼,地下的血肉,周圍的殘肢斷臂,人頭,馬屍,以及遠處瑟瑟發抖跪在地上,一大片低聲哭泣的胡虜,連風都似乎帶著血腥的嗚咽,足以證明。

  一盞茶的時間的血戰,他們經過時,連風似乎帶著血腥的嗚咽。

  承天門廣場陷入一種奇異的寂靜。只有風雪的呼嘯和遠處俘虜壓抑的抽泣。

  但那整齊到恐怖的腳步聲、那如林的刀光,那高舉的刀山、那靜默的弓手、那浴血的鐵騎.......一幕幕化作無形的雷霆,在每一個觀禮者的腦海中反覆炸響。

  人群中,

  吳道子在癲狂的作畫,嘴裡咬著毛筆,手中的筆鋒,鐵畫銀鉤,似乎化作一道道殺伐之氣在紙上!

  殺氣,整幅畫,一股血淋淋的殺氣迎面而來!

  而在畫的正中心,帝皇的御座占據高天的一半,高在雲端之上,

  聖人高坐其上,猶如天地中心,目光包攬整個天地。

  在御座階下半步,是一柄巨大的劍,通體由無數白骨組成的長劍,插在一座巨大的山巒上,山巒的模樣似乎有些熟悉,周圍城郭,道路清晰可見,而劍柄所握之人,也漸漸的清晰,目光深邃無比,直透人心........

  旁邊的顏真卿看他只畫了半個身子,另外半個身子卻在畫外.......正要問是紙張不夠大,還是他畫不出來。


  但這個時候,在他的不遠處,一道斷斷續續的歌聲傳來:

  「······」

  「漢家戰士三十萬,將軍兼領霍嫖姚。」

  「流星白羽腰間插,劍花秋蓮光出匣」

  「天兵照雪下玉關,虜箭如沙射金甲。」

  「雲龍風虎盡交回,太白入月敵可摧。」

  「敵可摧,旄頭滅,履胡之腸涉胡血。」

  「懸胡青天上,埋胡紫塞傍。」

  「胡無人,漢道昌。」

  「陛下之壽三千霜,但歌大風雲飛揚。」

  「安用猛士兮........守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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