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欲與聖人為敵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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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華正茂的端州(今肇慶)從五品別駕張九章,如今已經是將近四十歲的人了。

  作為張九齡同胞弟弟,在嶺南張氏的士族上升軌跡,自然也是通過家族勢力和背景躋身於官場之上,以此來擴大整個家族影響力是自然而然。

  當然,作為韶州張氏的代表,作為大兄來信要他配合,不得肆意妄為的冠軍大將軍,他自然是不敢肆意妄為的。

  但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當這位大將軍直接要把整個嶺南只要是漢人,不管是部曲還是佃農,還是奴僕全部清理了一遍,全部要進行編戶齊民,真正的檢田擴戶後。

  他就不得不面對族中的壓力,以及想問問大兄,與您相交甚厚的這位大將軍,真的是信中提到的同志?

  不是,你們這是要挖咱自家的根啊?

  所以,他便不得已,也不得不與......南海馮氏,瀧州(羅定)陳氏,欽州寧氏,澄州韋氏等等來與這位商談一下。

  不過即便如此,當之前張九章以及諸多豪族在碼頭上看到一個個胡人如同宰畜生一般,扔進珠江的場面之後,他似乎是驚醒了一點,直接扔下了其他豪族與隨從。

  然後冒著大雨,不顧身邊的豪族,隨從的呼喊,急匆匆的來到府衙的街邊等待這位去城頭視察的大將軍,甚至還有幾次直接摔了個跟頭,把全身給弄得濕淋淋,髒兮兮的狼狽不堪。

  而從城頭回來的大將軍,好似沒有看到在街邊兩邊淋雨等候的他們,徑直帶著十幾個親兵走進了府衙之中。

  當然了,張九章如今哪裡敢多想,眼見百多名目不斜視的甲士在府衙之外,這位殺人盈野的大將軍根本不理會他們,頓時全都是心驚肉跳。

  便趕緊跟在其身後,最後在四海歸一堂的天井下,心驚肉跳的又趕緊行禮稱喏,然後在這位年輕的不像話大將軍的頷首下,又各自匆匆入座不提。

  李牧自然也在堂中主位坐下,劉巨鱗則坐在他的下首,前來的十幾個豪族也都拜見後坐在下面。

  「九章啊,還有各位,下雨天寒,都來碗熱粥喝了再講事情!」

  眼見他們全都在堂下拱手拜見,李牧看到前面狼狽不堪的張九章,似乎是有些替張九齡心疼。

  快四十歲的人了,李牧這二十多歲心疼的模樣,確實是讓人非常怪異的.....

  又看到十幾個衣著華貴但全部都被雨淋濕了的各個大族代表,便直接讓僕從端了一碗碗熬的黏糊糊的肉粥出來,分發給他們禦寒。

  這幾天雨一直在下,是很正常的颱風天氣,確實有些寒。

  除卻張九章外,其他人見到大將軍盛情難卻,頓時也都微微放鬆了下來,不少人端著碗,用湯勺把所有的肉粥都喝進肚子裡。

  這裡面似乎還加了胡椒,味道確實非常可口。

  「九章怎麼不喝,我還不至於從珠江撈肥魚來為難你?」

  張九章被催促的一愣,尤其是專門提出不是從珠江口撈的,十幾個人的神色先是一變,隨即聽到不是,終於是放鬆了下來。

  剛剛看到那些胡商一個個肢體被扔進江中,又聽說有一個叫郭子儀的,直接把好幾萬僚人硬生生的驅趕,並從珠江上游急流處逼著他們全部跳將,幾乎堵塞住整個珠江口。

  就算這還沒完,在下游是有許多在江上游曳戰船的,只要在船上看到沒淹死的,就一邊罵上游的郭子儀就圖省事,一邊用箭矢射那些沒被淹死的......

  他們甚至聽說有鯊魚成群結隊往上游,不斷的吞噬這些大自然的饋贈.......

  這珠江低下的魚,到底要被吃的多肥啊?

  張九章想起種種,旋即又想起歷史上的許許多多的典故,然後只覺得頭皮發麻,便如木偶一般僵硬起身,復又來到堂中,拱手而立不言不語。

  前漢,兩晉等等上千年,在桌子上動手的真的太多了。

  而他之前不斷跌倒,把全身弄得髒兮兮的可憐相也終於是發揮了作用。

  最少大將軍沒有讓門外甲士關門,也沒讓可能藏於堂中屏風後面的甲士出來。

  之後又覺得可能想多了,就自己這些人,十幾根蔥,這位殺敵百萬的大將軍,還不屑於作出此事。

  天色已經晚了,此時偌大的四海歸一堂略顯空蕩,寂靜,除了從天井處嘩嘩的落雨聲之外。

  「張氏確實是出人才啊!」李牧似乎是意有所指。


  尤其是發現張九章挺機靈的,直接扮可憐.....

  他要是沒記錯的話,韶州張氏除了張九齡這位名相之外,他一母同胞的三個弟弟都挺出挑的。

  兩個都做到了從三品的刺史,一個做到了節度使。

  可謂一門朱紫。

  「九章是不是覺得挺委屈?」李牧拿著勺子喝了一口肉粥,這才輕聲詢問。「你大兄是不是來信,說我會照顧於你們,我卻甚至堪稱苛責於你們韶州張氏?」

  張九章不敢怠慢,即刻躬身行禮:「回稟大將軍,在下著實沒有其他意思,只是一時失態,失了計較......」

  「失了什麼計較?」李牧抬頭看了一眼,然後又回頭去喝十分香甜的肉粥。

  張九章頓時不能言語。

  這位大將軍真的威勢太重了,兵馬所過,不但是僚人叛逆,他們在各個地方的田莊鄉堡都被要求搜查,然後強硬的把所有隱匿的人口帶走,說是要分田擴戶。

  這幾乎是斷了他們賴以生存的根本。

  而他大兄還來信說,這位與他甚是相得,會照顧家族云云。

  可有這麼照顧的嗎?

  「九章,韶州有多少在冊人口?」

  「在冊......十一萬戶!」張九章諾諾回答。

  「現在呢?」

  李牧在問,張九章再次不能言語。

  而李牧接著說:「之前十一萬戶,但經過一場大亂,直接剩下了六萬戶,這是之前你們韶州父母官給我的統計!」

  「韶州的漢民實際上有多少人口,你們張氏又藏匿了多少人口,我不相信這些之前僅僅僚人叛亂,二十萬人全都被殺了?」

  李牧的聲音漸漸變的高了。

  隨後又看向和張九章一起來的馮氏,陳氏等等族長,接著道:

  「你張氏在怎麼如何,也是士族,怎麼也會顧忌一點名聲,韶州直接少了一半民戶,那除了廣州的其他州府呢?」

  「現在,你要帶頭與我為敵,與聖人為敵乎?」

  我都說了,你們既是士族,又是豪強。」李牧嘆氣道。

  「所以我既要像對付豪強那般冷酷,也要正視你們這些人的能力、才德,就事論事,以人為本,對你們中的有德有能之士如沐春風……」

  「可你們如此行徑,也是怪不得你大兄不回來,讓我來動手了,你,還是不明白嗎?」

  他在回來時,與張九齡有一次長談。

  其中有在天竺的種種,也有在大唐的種種。

  最後,李牧話風一轉問張九齡:「你家之人要是如此又該如何?」

  而張九齡先是沉默不語,隨後又長嘆一聲,說:「我幾個弟弟還是明事理的,家族為惡之人確實有不少,你按照家國法律,該如何辦就如何辦.....」

  而李牧自然也不能讓這位謙謙君子為難,隨即就提出把天竺治權放在大唐的牌桌上,後續他還有規化云云.....

  當然,這才是張九齡寧願帶著二十萬為聖人赴死的民眾修路,也不願意馬上回大唐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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