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征南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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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年不見陽光的雨林中,天色越來越暗。

  一隊唐軍正沉默地向前推進,砍刀劈開攀爬樹上藤蔓的聲音像撕裂濕透的麻布,沉悶,黏膩。每揮一刀,斷裂的植物莖幹都會噴出乳白色的汁液,黏在刀刃,身上,甩也甩不掉。

  張小敬儘量的把身體包裹的嚴實一點,減少皮膚裸露在外面,以免被隨處可見的蚊蟲扎在身上吸血。

  空氣里瀰漫著腐爛的甜味,腳下堆積的枯葉腐植,一腳踩下去便陷進整個腳面。遠處傳來猴子悽厲的尖叫,似乎在警告。

  不久,張小敬眼前出現一條乾涸的河床,河床低洼處的臭水溝里還有不少骨頭髮白的野獸骨架。

  這些髒水似乎都成了蚊蠅的孵化場。它們不是一隻一隻地飛,而是一團一團地撲來,像黑色的沙塵暴,能鑽進人的鼻孔、耳朵、眼角。

  更遠處,在河床順流而下的方向高處,有一個巨大的洞穴,看旁邊似乎還有使用過煙火的痕跡,張小敬察覺到的袍澤似乎都鬆了口氣。

  天已經快黑了,如果再不找個能休息的地方,晚上估計會被這叢林的毒蟲吃個一乾二淨。

  如今的張小敬終於知道,以前在朱雀大街上看到,那些沒被判死刑,反而判了流放嶺南,流放安西,流放安東的犯官為何哭的像是比死了爹媽還慘。

  在長安還能留個全屍,在這裡一不小心就會像那臭水溝邊的白骨般,全身血肉被無數毒蟲啃食的一絲不剩吧.......

  「老子早就說嘞!嘞點兒絕對有個搭棚棚嘞好塌塌!」

  在前方指路的嚮導喋喋不休,有些得意向旁邊繃著死人臉的隊正聞無忌說道。

  聞無忌終於鬆開了按壓在橫刀上的大拇指,他聽不太懂這鳥人說啥,但大概意思也能猜明白。

  要是天再黑一點,他就要猶豫要不砍了這個嚮導,領自己隊伍專門鑽吃人吐骨頭的深山老林不是奸細是什麼?

  作為隊正,如今他可背著五十四條兄弟的命在身上,容不得半點馬虎,可不是以前香鋪賣香,娶了掌柜女兒的精明夥計了。

  「咱也聽球不懂他說的是個啥,反正今兒晚上......就在這紮營了!」

  他望了一眼西方天空的火燒雲,一板一眼的把手上橫刀舉起表示停止前進,一手指著洞穴下達紮營的命令。

  命令一下,整個隊伍這才真正的鬆快起來,紛紛牽馬上走向高處的洞穴旁邊,搭帳篷,撿柴火,從牲畜身上卸下各種裝備生火做飯,並用煙來熏周圍如同沙暴般的蚊蟲。

  接著又有火長命人把濕柴堆積在洞穴中,放火燒了起來。

  不久之後,裡面的各種毒蟲便被煙和火熏了出來:半尺長的紅頭蜈蚣,褐色的雨林蠍,拳頭大小的狼蛛,黑寡婦,五步蛇全從洞裡爬了出來………

  這個方法是聞無忌使錢,向常年在深山打獵的本地獵人請教的,之前的前鋒營第一隊前出探查,就是著了這些毒蟲的道,損傷了好些人手。

  這片原始叢林太難走了,相比北國雪下了三尺厚的環境,他寧願挨凍,也不願稍不注意就淹沒在這片南方濕熱的綠色叢林中。

  聽說雨季這些本地人也不敢進山,這種道路除非冬天用山火燒,再找上萬民夫修路大軍才能通行,不然死傷會更慘重。

  作為南征軍右路,前鋒營,第八團第二隊的隊正,看隊伍有條不紊的開始準備,就帶著嚮導和兩個火長熟悉周圍的環境,並布置晚上需要守著的崗哨。

  他的任務是深入南詔腹地探查各個關卡的兵力布置,為後續前鋒營進軍開路,是前鋒的前鋒。

  如今他他脫離主力深入上百里,已經算探查的差不多,過了今晚就該回程匯報了。

  ···

  「你說人比人就是氣死人,聽說安西軍就是步兵也都裝備雙馬,全是高五尺以上的,就是長安西市那種賣五六十貫的大宛良馬,馱物資的挽馬都能高四尺多,看看我們的馬,就三尺多,這騎上去都怕壓死他!」

  五六個人圍著一個火堆,把臉烤的紅彤彤的,一個鐵製的水壺掛在火上的木架上正煮著黃橙橙的小米,其中的丁老三指著洞穴外低矮的滇馬沒好氣道:

  「最可氣是他媽的這畜生吃了豆料淨放屁了,這一路上老子就光吃他的屁了,早晚要宰了他!」

  周圍人聽了頓時哈哈大笑。

  「老三,這滇馬別看他矮,但這耐力確實可以,這上山下山,馱運鎧甲輜重都還得是靠他······」


  「還有,我們說起來可都歸安西李大將軍管,不說是大宛良馬,他們的戰時軍糧全是長安價比黃金的白糖做的!」

  「從大勃律國傳回來消息說,在孽多城一戰時,安西大宛軍殺到中午已經連破對方兩陣,第三陣已經力疲,僕從軍根本不中用.....」

  「但他們吃了白糖做的月餅又很快恢復過來,一個個又變的生龍活虎,下午又連續破了吐蕃兩陣,從早上天不亮殺到天黑,殺到陌刀都卷刃,殺的那些吐蕃狗大呼遇到天兵,直接就降了,後來全被一個姓高的全給坑了........」

  一個年齡大點的軍漢接著話繼續講:「這安西爺們在咱冠軍大將軍帶領下氣性真是沒的說,尤其是對胡狗吐蕃大食這些異族下手那是真的黑!」

  「哈哈,要不咋說移民安西的都成地主老財了?不把胡狗種在地里,那土地能讓咱們種?我要不是崽子太小,也要過去當個地主老財,聽說還給發女人呢,那水靈的......」

  「得得得,讓你家母大蟲知道你有這想法,估計要閹了你.......」另一個年輕點的大笑,

  「我不求其他,就求咱節帥要是能供給我們一些這樣的軍糧,我也能一口氣從天不亮砍腦殼砍到天黑,一刀一個,刀刀砍出個新花樣........」

  「你個劊子手想吃白糖想瘋了吧,平時你在菜市口砍腦殼砍幾個就喊腰快斷了,緩緩再砍.........」

  「老子那是不想傷天和知不知道,砍胡人和砍漢人能一樣·····」年輕點的爭辯道。

  而火堆周圍又爆發了一陣大笑.....

  不遠處另一個火堆前,張小敬把一根乾枯的樹枝扔進火里,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聞無忌道:

  「聞隊,聽說你來之前賣了你家鋪子裡的香,專門弄了一瓶安西產的燒刀子,給我分點暖暖身子?」

  「就你小子嘴饞,別聽那些從安西過來的胡人瞎咧咧,這東西在安西根本就不是喝的,是專門治傷口感染的,還能生火,喝反而是最次要的,那些胡人在塞北冷,就把這藥給當成了酒!」

  「不是,聞隊你圖什麼啊,軍中不配發藥酒你自掏腰包買,之前向獵人打聽進山的種種你又花了不少錢,你長安一個小小的香鋪掌柜,不好好做生意卻破家使錢來刀口舔血打仗,還花錢做了隊正!」

  「我進來立功是為了做官,是為了賞錢,順便在找個人要債,你卻花錢找罪受,你圖啥?」

  張小敬如何也想不明白這在長安就認識的傢伙想要幹什麼?

  他自然也曉得這藥酒的功用。

  長安百萬人口,能過的體面的人家確實很多,但不體面,做下三濫營生的更多.......

  底層魚龍混雜著各種幫派,小偷,劫匪,各種胡人,三教九流,或者是各個權貴幹一些見不得光的各種勢力都摻雜在其中。

  而常年帶一些兄弟在其中廝殺的他,這藥酒自然也是他們常備的療傷藥之一。

  「聞隊過來看看,那邊有情況......大晚上有敵軍行進......」

  聞無忌正要回答,在洞外放哨的一個兵卒跑了進來,讓洞中歡快的氣氛頓時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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