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固化還是破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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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幾聲入肉聲音後,在神廟外的銅鑄油燈照射下,在塗著金粉的神廟大門上,投下幾股扭曲的陰影。

  濃重的安息香混著血腥氣,令神廟裡的空氣凝成膠質。

  阿傑爾跳起來,第一時間護在瓦蘇德雅身前,額頭上滿是細密汗珠。

  剎帝利是婆羅門的守護者,這是刻在他血脈中的。

  《羅摩衍那》經中,如未能保護好婆羅門,其他剎帝利可武力廢黜該王,來世會墮入阿修羅道,永世與魔神廝殺不得解脫。

  但,他進來的時,是把武器放在了外面,只能空手應敵。

  他朝神廟外面大聲呼喊了幾聲,想要招來他的護衛隊以及尊上護衛,但黑暗夜色靜悄悄的,任他如何喊都沒絲毫回應。

  神廟屬於聖地,在外圍有二百名全副武裝的剎帝利騎士保護,為什麼還會有敵人進來?

  沒有辦法,他看向神廟周圍,大殿裡中有很多東西可以作為武器,但他只是想了一下便不得不放棄,作為剎帝利,這會對神廟,造成污染。

  而且,除了剎帝利,沒有人敢靠近神廟,守護在外的騎士衛隊是絕對忠誠的。

  所以,他想到了『離開』的唐軍。

  而他身後的瓦蘇德雅,似乎也想到了這一茬,臉色已然煞白往後退了兩步,卻忘記他的裙子拖在地上,直接把她絆倒在地,讓她忍不住驚叫一聲。

  而背對他的阿傑爾聽到驚呼,忙回頭查看尊上出了何事,發現只是跌倒在地,就要重新轉過頭的時候,卻在她臉上看到瞪大眼睛的驚恐。

  接著他趕忙回頭,然後,神廟的大門外出現了三個身材極為高大的黑影,戴著恐怖面具,身穿鐵甲,左右之人手中拿著弩,弓著腰向神廟內里左右瞄去,發現沒人後,這才把弓弩對準他們。

  而中間那人明顯是領頭的,脖子上掛著兩個拳頭大小的骨朵,背著一張長弓,手中斜握一把泛著幽光的唐刀。

  一滴圓滾滾的血液從刀尖上滴下,砸在神廟可以反光的青金石地板上,摔成八瓣紅色。

  「不過是借你們幾條船過河,你們不借也就罷了,卻罵我們全是賤民,你這個女娃子,到底是咋想的?」

  為首之人揭下青銅面具,露出一個面容白淨的男人,他用阿傑爾聽不懂的唐語說道。

  范小二不緊不慢的說完後,看到兩人臉上露出迷茫之色,這才向身後喊道:

  「成富貴,滾進來給老子翻譯翻譯,就翻譯翻譯,什麼他媽的叫賤民?」

  范小二還是略懂天竺語言的,畢竟,他軍校期間曾也跟著蕭規與其他同學深入天竺,吐蕃,大食境內搜集情報。

  但天竺語言太多了,幾乎數不勝數,他就懶得學了。

  對天竺的種姓制度也了解,他們當時還一起討論過如何破除種姓制,沒個結果最後只能一起請教校長。

  校長當時正在吃麵,就著蔥吃麵。然後一口噴了最前面的蕭規滿臉。

  然後他說:除非他們先出一個周公破除迷信,在出個嬴政統一全國,首陀羅中在出個劉邦,不可接觸者在出個陳勝吳廣,然後在開伯爾山口修建長城,千年不被攻破,就算這樣會不會破除還兩說。

  這世界除了華夏,其他都是血統制,這一點現在不會變,就算再過千年也不會有任何變化。

  你們不管是誰,往上倒數幾代十幾代,誰家祖上還不是個王公貴族?

  你們該討論的是:如何在把他們的種姓制度再度固化而不是破除,如何在這種制度下給安西榨出利益來,如何降低統治成本,如何分化他們,如何讓他們自己內部鬥爭。

  而不是討論怎麼破除,怎麼革命!

  然後,

  就讓他們十幾人一起滾蛋了。

  接著,從門外跑進來一個瘦子,趕忙把范小二校尉的話語翻譯了過去。

  「我們並無意與唐帝國為敵,尊上死了的話卡瑙季王國人都會追殺你們的,你們還會遭受神罰!」

  阿傑爾雙拳緊握,對為首之人發出威脅。

  自從中天竺的戒日王朝被唐帝國的一個人打崩潰,分成十幾個土邦後,如今北中天竺的卡瑙季王國才是整個天竺大陸最強大的王國,而現任國王正是他的大伯。

  他希望威脅,能讓大唐之人感到忌憚,不要做出不可言說的事情。


  「老子問你們,憑什麼叫老子賤民,老子祖上還是王族呢……」

  「還有,打斷他的腿,見到天朝上使,難道不應是跪著說話嗎?老子問你話了嗎?」

  成富貴還沒翻譯之時,「嘣」的一聲,右邊弩手弩弦震動,直接射穿阿傑爾右腿,讓他慘叫一聲翻倒在地。

  所以,在成富貴翻譯出來後,那阿傑而面色一白。

  他不服,他還要爬起來,他要讓對方武士知道,自己是一個榮耀的剎帝利,保護婆羅門的剎帝利。

  但,就在他忍著劇痛站一條腿起來的時候,另一個弩機也發出輕微弓弦刺破空氣聲音,然後,他另一條腿也被射穿,他整個人疼的頓時在神廟前打滾起來。

  整個濕婆神廟中慘叫聲連連,青金石地板上的血跡如同小孩在紙上塗鴉,凌亂,詭異。

  在蘇瓦德雅淺褐色瞳孔中,在青銅燭火搖曳中,四個身影倒映在濕婆神像上,祂,似乎正在被惡魔吞噬。

  「我是婆羅門,是神使,就算殺了我,也不會對你們的人·····三叩九拜,除非是梵天在東方的化身唐皇,能代表唐皇的聖物·····也行·····」

  膚色白皙的蘇瓦德雅抿著嘴唇坐在蒲團上,鼻樑高挺,對於健陀羅城主的慘叫視而不見,甚至臉上還表現出深惡痛絕之色,因為他因為疼痛,血液接觸到了神廟聖物,也污染了神廟聖物。

  而且,婆羅門作為『諸神的化身』,剎帝利需無條件為其獻身,婆羅門傷則國傷,剎帝利當以血肉為藩籬。

  她思索了良久,這才出聲說道。

  作為婆羅門中羅摩奴闍派家族,也作為知識壟斷以及神的解釋權壟斷的階層,也作為在開伯爾山口附近的家族,經常會面對北面異族入侵,他們的腰很軟。

  在生命的威脅下,很快就對自己的行為做出解釋並開始進行為正義和宗教正義的背書。

  這是她們家族的傳統。

  畢竟,骨頭硬的基因全都沒有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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