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2章 邊界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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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青蹲守樹根的第二十天,望果終於熟透了。

  不是一顆兩顆,而是整批。東邊荒地上那棵最高的望果苗,枝頭掛著的二十多顆果子幾乎同時轉黃。

  陳望早晨進去時,果香濃得像打翻了一罐蜜,熏得他直打噴嚏。

  他摘下一顆,握在掌心,果子比之前望芽樹上結的更大,皮更薄,汁水更足。咬一口,甜味直衝腦門,酸味只在舌根打了個轉就消失。

  他三兩口吃完,把核吐在手心。核比之前的更飽滿,紋路更深,顏色從淺褐變成深褐,像老玉。

  他數了數,這棵樹結了二十三顆果,其他幾棵少一些,加起來總共五十八顆。

  加上望芽樹上最後掉落的幾顆,他手裡有六十三粒望果核。六十三粒,可以種六十三棵樹。但他沒有那麼多地。

  農場面積還是一畝出頭,新地雖然養了一段時間,但土質還不夠肥,地錦草才爬了一半。

  他想了想,決定先種一部分,剩下的核留著,等地拓開了再種。

  他選了一塊離水渠最近的地,用竹片挖了十個小坑,把核放進去,覆土,澆水。

  然後他蹲在坑邊,閉上眼睛,試著引導靈塵。靈塵從土壤深處緩緩飄來,比以前多了一些,移動的速度也快了一點。

  他引導它們匯聚到種核周圍,靈塵滲進土裡,被核吸收。他睜開眼,拍拍手,站起來。

  他不知道這些核要多久才能發芽,但他不急。望芽當初也等了很久。

  小青從樹洞裡探出頭,望著他,深藍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後爬出來,順著樹幹溜到地上,慢吞吞地走到新種下的那片地,蹲下來,尾巴尖的白毛在地面上掃來掃去。

  陳望走過去,蹲在它旁邊,問:「你在幹嘛?」小青沒理他,繼續用尾巴掃土。

  掃了一會兒,它站起來,走回樹洞。陳望低頭看它掃過的地方,土壤表面留下一道淺淺的溝痕,彎彎曲曲的,像一條小河。

  他忽然明白,小青不是在玩,而是在「畫渠」——它用尾巴告訴他,水應該往哪裡流。

  他拿起竹片,順著小青畫的痕跡,挖了一條小水渠,把竹渠的水引過來。水順著新渠流到種核的坑邊,滲進土裡。

  他回頭望樹洞,小青已經縮進小白懷裡,睡了。他笑了,說:「謝了。」

  眾源界中,紋痴叟將這一幕記錄在案。小青的行為,不是訓練的結果,而是本能。

  靈獸天生知道水往哪流、根往哪長、土往哪肥。它們是土地的「孩子」,也是土地的「守護者」。

  夏宇的意念輕輕拂過中央戊己土,沒有言語,只有一道淡淡的氣息,像風吹過麥田。紋痴叟知道,那是對小青的讚許。

  陳望不知道這些。他只知道,小青幫了他一個大忙。新種的望果核,在小青指引的水渠灌溉下,發芽比預期快得多。

  第五天,第一棵破土;第七天,十棵全出。苗壯,葉厚,顏色深綠,比第一批望果苗當初的樣子好太多。

  他蹲在苗旁邊,用手輕輕撥開表土,看見白色的根須已經紮下去很深,而且根尖發著微弱的螢光——和螢火蟲尾巴的光一樣,淡綠色。

  他不知道這螢光是什麼,但他覺得,也許這就是望果苗能在地下與靈脈溝通的秘密。

  他站起來,走到望芽樹下,仰頭望著樹冠。望芽的新葉已經長滿了,枝條比去年粗了一圈,樹皮上的裂紋更深、更密,像老人的額頭。

  樹洞裡,小白和小青擠在一起,小白在蛻皮——舊皮從頭部裂開,它慢慢地從裡面鑽出來,新身體乳白透亮,觸角的藍光更亮了。小青趴在旁邊,用舌頭舔小白的身體,幫它清理舊皮的碎屑。

  陳望看著它們,忽然覺得,這片農場裡的每一個生命,都在默默地長大、變老、蛻皮、重生。循環往復,沒有盡頭。

  他掏出手機,拍了一張小白蛻皮的照片。然後打開備忘錄,寫道:「第二百天。望果核播種十粒,全部發芽。

  小青指引水渠走向,新苗長勢良好。小白蛻皮,身體變大,觸角藍光增強。小青毛色加深,尾巴白毛變長。

  地下嗡嗡聲持續,靈脈穩定。農場邊界未擴,但土壤肥力提升。下一步:等新苗長大,觀察邊界變化。」

  寫完,他合上手機,走到水窪邊,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水還是甜的,但多了一種礦物質的澀味,像喝山泉。


  他舔了舔嘴唇,忽然想到,也許這水窪里的水,就是地下靈脈湧上來的「靈泉」。

  它滋養著望芽樹、望果苗、豆子、地錦草、小白、小青,還有他自己。他喝的不是水,是這片土地的「血」。

  他蹲下來,對著水窪說:「謝謝。」水窪沒有回應,但水面泛起一圈細微的漣漪,像微笑。

  他站起來,拍拍土,退出農場。槐樹村後院的棗樹下,天快亮了。他躺在竹蓆上,望著頭頂的棗樹葉,心裡想著那條靈脈。

  他不知道它從哪來,到哪去,但他覺得,它就像一條臍帶,把這片農場和大地深處連在一起。

  有它在,農場就不會死;有它在,樹就會長,果就會熟,蟲就會孵,獸就會活。

  他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夢裡,他又站在那片很大的田野上。望芽樹比之前更高了,樹冠遮住了半邊天。樹下,幾百棵望果苗整齊排列,像一支軍隊。

  田野盡頭,那個灰布衣裳的老人背對著他,正在彎腰拔草。陳望走過去,想幫忙,老人直起身,回過頭來。

  這一次,他看清了老人的臉——不是爺爺,不是陌生人,而是他自己。老了,頭髮白了,皺紋深了,但眼睛還是那雙眼睛,深藍色,像小青。

  他愣住,老人笑了笑,說:「你來了。」然後遞給他一把草籽,說:「去種吧。」他接過草籽,低頭一看,是地錦草的種子。他抬起頭,老人已經不見了。

  他醒來時,手心裡空空的,但感覺握著什麼。

  他翻過手,掌心裡有一粒細小的種子,褐色的,橢圓形,和夢裡的草籽一模一樣。他不知道這粒種子是怎麼來的,但他覺得,這不是夢,是真的。

  他坐起身,把種子放在枕頭邊,然後去灶房煮麵。

  面吃到一半,他忽然想到,那粒種子,也許就是那個「他」——老了的自己——送給他的禮物。告訴他,地要慢慢種,路要慢慢走,不要急。

  他吃完面,把種子裝進口袋,然後去後院。棗樹下,竹蓆還在。他躺下來,閉上眼睛,進入農場。

  他走到新種的那片地,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那粒種子,用手指在土裡戳了一個小洞,放進去,覆土,澆水。然後他坐在旁邊,等著。

  他不知道這粒種子會種出什麼。但他覺得,不管種出什麼,都是他應該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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