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無
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包裹著一切。
沒有風，沒有蟲鳴，甚至連自己的呼吸聲都顯得格外突兀和響亮。
這片天地死寂得可怕，仿佛所有的聲音都被那無邊無際的墨色天幕吞噬了。
「天……天怎麼就黑了？」
文才的聲音帶著哭腔，在絕對的寂靜中顯得異常刺耳。
他下意識地看向九叔：「師父，我們……我們是不是遇到鬼打牆了？」
九叔沒有立刻回答，他抬頭仰望著那片不祥的黑色天空，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手中的羅盤指針依舊在瘋狂旋轉，完全失去了效用。「不是鬼打牆。」
他沉聲道，聲音在死寂中傳開：「鬼打牆迷惑的是感官，但天象不會變。
這……是真正的天黑了。」
「可我們進去最多不過一個時辰！」秋生也忍不住叫道。
他試圖找到太陽曾經存在的證據，但天空漆黑如鍋底，連一絲雲彩的輪廓都看不到：「從早上到天黑，這……這怎麼可能？！」
一直沉默的張天明忽然開口，他的聲音沙啞而凝重，仿佛每個字都帶著千斤重量：「王質爛柯，觀棋一局，斧柄朽爛；
文廣通逐麞入仙洞，方知洞中一日，世上十二年；
劉阮二人天台山遇仙，歸家時已是七世孫……
古人所載，並非儘是虛言……」
「古人記載？」張衡之攙扶著師父，感受著空氣中那粘稠的死寂。
面色也不由有些難看：「師父，您的意思是，我們……可能已經來到了很多年之後？」
「時空混淆，乾坤倒錯。」
九叔緩緩吐出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這周圍太過於古怪，或許我們只是從早上來到了晚上。」
就在這時，秋生猛地一拍腦袋：「對了！牛車！
送我們來的那個老鄉和牛車！如果他們按照約定等我們，現在肯定還在外面！我們去找找看！」
這個提議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讓幾乎絕望的文才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是啊，如果牛車還在，至少證明他們還沒有完全與世隔絕。
九叔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也好，先去確認一下。
大家跟緊，不要走散！」
雖然知道幾乎不可能，但九叔還是想確認一下。
他再次點燃了一張符紙，但這一次，火光似乎被周圍的黑暗壓制了。
只能照亮腳下很小的一片區域，光線昏黃黯淡，仿佛隨時都會被吞噬。
一行人憑藉著記憶，朝著來時牛車停靠的大致方向摸索前行。
腳下的路似乎還是那條荒草蔓生的小徑，但觸感卻有些異樣，泥土過於鬆軟，又帶著一種陰冷的潮濕。
周圍的樹木在黑暗中扭曲成怪誕的形狀，像是一個個 窺視著的鬼影。
他們走了很久，按照記憶，早就應該看到那條稍寬一點的土路和等待的牛車了。
然而，眼前除了黑暗和荒草，什麼都沒有。
「不對啊……應該就是這附近的……」
秋生舉著好不容易點起的另一個火把，焦急地四處張望，火光照亮的範圍有限，除了更多的荒草和扭曲的樹影，空無一物。
文才帶著哭腔喊道：「老鄉！老鄉你在嗎？我們回來了！」
他的聲音在死寂的曠野中傳播開，沒有回應，甚至連回聲都沒有，聲音像是被黑暗吸收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種冰冷的絕望開始爬上每個人的心頭。牛車不見了，趕車的老鄉也不見了。
他們就像是被整個世界遺棄在了這片永恆的黑暗裡。
「看來……那位老鄉，多半是久等不至自行離去了。」
這個結論讓所有人不寒而慄。
「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文才幾乎要哭出來。
九叔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來時寺廟的方向。在那片濃郁的黑暗中，破敗寺廟的輪廓依稀可見，像一頭匍匐在地上的巨獸，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為今之計，只能先退回廟中。
」九叔做出了決定：「一來，外面情況不明，黑暗之中恐有未知危險，二來，我們此行的目的尚未完成。
張前輩當年所見之古籍，可能並非我們在密室中得到的那本《寒鴉載》。
它很可能還在廟中某處。找到它，或許能找到關於此地、或者離開此地的線索。」
雖然極不情願再回到那詭異寺廟，但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一行人懷著沉重的心情，再次朝著寺廟走去。
返回的路同樣漫長而壓抑。明明寺廟的輪廓就在眼前，但他們走了許久，才終於再次踏入那破敗的山門。
門內，那半埋的佛頭在黑暗中若隱若現，殘破的面容在跳動的火光下更顯詭異，那抹慈悲的笑容此刻看來，充滿了嘲諷的意味。
他們沒有再深入，就在前院和大殿的廢墟中開始了搜尋。
九叔指揮著秋生和文才，重點檢查那些尚未完全倒塌的殿宇、角落，以及任何可能存放書籍的腐朽木櫃、經櫥。
張衡之則護著張天明，憑藉記憶和感知，試圖定位當年他發現古籍的大致區域。
七七也默默地加入搜尋，她的動作依舊緩慢，但眼神專注，似乎在感應著什麼特殊的氣息。
她時不時看看如同深淵般的天空，心中只覺得有一股莫名的悸動。
時間在無聲無息中流逝。
黑暗沒有半分減退，反而因為火把的消耗而顯得愈發濃重。
疲憊和焦慮開始侵蝕每一個人。文才和秋生已經哈欠連天，手腳也因為反覆的翻找而變得酸軟。
張天明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長時間的集中精神感知，對他消耗極大。
九叔的心情也愈發沉重。
他們已經幾乎將寺廟前院和主殿區域翻了個底朝天，除了灰塵、蛛網和朽木，一無所獲。
那本張天明記憶中的古籍，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
「師父，都找遍了，沒有啊……」秋生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粗氣，聲音里充滿了沮喪。
文才也靠著一段殘垣，有氣無力地說道：「師父，是不是張前輩記錯了？或者……那本書早就化成灰了？」
張天明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澀，但他並未反駁，只是緩緩搖了搖頭。
九叔抬頭看了看依舊漆黑如墨的天空，心中嘆息。他知道，不能再找下去了。
眾人的體力精神都已接近極限，而且這詭異的黑夜不知何時才會結束，黑暗中潛藏的危險難以預料。
「罷了。」
九叔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今夜暫且到此為止，我們先離開這裡，原路返回，看看能否走出這片區域。」
這個決定充滿了不確定性，但留在寺廟裡似乎也並非良策。
眾人勉強打起精神，收拾好東西，再次踏出了寺廟的山門。
然而，回去的路，似乎比來時更加漫長，更加艱難。
黑暗不僅吞噬了光線，仿佛也扭曲了空間。
他們沿著記憶中來時的方向前行，但周圍的景物卻變得越來越陌生。
原本依稀可辨的小徑徹底消失了，腳下是深一腳淺一腳的荒草和亂石。
空氣粘稠得如同在水中行走，每邁出一步都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疲憊、飢餓，恐懼，如同潮水般不斷衝擊著他們的意志。
文才幾乎是被秋生拖著走，張衡之攙扶張天明的手臂也開始微微顫抖。
就連九叔，額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呼吸變得粗重。
只有七七，依舊保持著平穩的步伐，但她的眼神也愈發警惕，不時地看向四周深沉的黑暗，仿佛那裡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幾個時辰，在這片失去時間尺度的黑暗裡，一切都變得模糊。
就在所有人都已精疲力竭，幾乎要放棄希望，準備原地休息的時候——
轟隆！
一聲沉悶的、來自地底深處的巨響猛然傳來！
緊接著，腳下的大地劇烈地震動起來，如同有一頭巨獸在地底翻身！
「怎麼回事？!」秋生驚呼。
「地……地動了！」文才嚇得抱頭蹲下。
九叔臉色劇變，剛想喊大家穩住身形，尋找掩體，但已經來不及了。
他們腳下的地面，毫無徵兆地猛地向下塌陷！
那感覺不像是在下落，而是整個大地張開了漆黑的巨口，要將他們徹底吞噬。
泥土、碎石、連同他們驚愕失措的身影，瞬間失去了依託，朝著下方無邊無際的黑暗墜落下去！
「啊——！」
驚叫聲在墜落的過程中被拉扯得變形、破碎。
火把早在塌陷的瞬間就熄滅了，徹底的、令人絕望的黑暗包裹了他們。
失重感強烈地撕扯著五臟六腑，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土石滾落的轟鳴。
九叔只來得及將離他最近的文才和秋生猛地拉近，張衡之也死死抱住了師父張天明。
七七在下墜的瞬間，身體本能地調整了姿勢，如同一片輕盈的落葉，但依舊無法抗拒這巨大的吸力。
墜落，無止境般的墜落……
仿佛要直接墜入地獄的深淵。
沒有風，沒有蟲鳴，甚至連自己的呼吸聲都顯得格外突兀和響亮。
這片天地死寂得可怕，仿佛所有的聲音都被那無邊無際的墨色天幕吞噬了。
「天……天怎麼就黑了？」
文才的聲音帶著哭腔，在絕對的寂靜中顯得異常刺耳。
他下意識地看向九叔：「師父，我們……我們是不是遇到鬼打牆了？」
九叔沒有立刻回答，他抬頭仰望著那片不祥的黑色天空，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手中的羅盤指針依舊在瘋狂旋轉，完全失去了效用。「不是鬼打牆。」
他沉聲道，聲音在死寂中傳開：「鬼打牆迷惑的是感官，但天象不會變。
這……是真正的天黑了。」
「可我們進去最多不過一個時辰！」秋生也忍不住叫道。
他試圖找到太陽曾經存在的證據，但天空漆黑如鍋底，連一絲雲彩的輪廓都看不到：「從早上到天黑，這……這怎麼可能？！」
一直沉默的張天明忽然開口，他的聲音沙啞而凝重，仿佛每個字都帶著千斤重量：「王質爛柯，觀棋一局，斧柄朽爛；
文廣通逐麞入仙洞，方知洞中一日，世上十二年；
劉阮二人天台山遇仙，歸家時已是七世孫……
古人所載，並非儘是虛言……」
「古人記載？」張衡之攙扶著師父，感受著空氣中那粘稠的死寂。
面色也不由有些難看：「師父，您的意思是，我們……可能已經來到了很多年之後？」
「時空混淆，乾坤倒錯。」
九叔緩緩吐出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這周圍太過於古怪，或許我們只是從早上來到了晚上。」
就在這時，秋生猛地一拍腦袋：「對了！牛車！
送我們來的那個老鄉和牛車！如果他們按照約定等我們，現在肯定還在外面！我們去找找看！」
這個提議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讓幾乎絕望的文才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是啊，如果牛車還在，至少證明他們還沒有完全與世隔絕。
九叔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也好，先去確認一下。
大家跟緊，不要走散！」
雖然知道幾乎不可能，但九叔還是想確認一下。
他再次點燃了一張符紙，但這一次，火光似乎被周圍的黑暗壓制了。
只能照亮腳下很小的一片區域，光線昏黃黯淡，仿佛隨時都會被吞噬。
一行人憑藉著記憶，朝著來時牛車停靠的大致方向摸索前行。
腳下的路似乎還是那條荒草蔓生的小徑，但觸感卻有些異樣，泥土過於鬆軟，又帶著一種陰冷的潮濕。
周圍的樹木在黑暗中扭曲成怪誕的形狀，像是一個個 窺視著的鬼影。
他們走了很久，按照記憶，早就應該看到那條稍寬一點的土路和等待的牛車了。
然而，眼前除了黑暗和荒草，什麼都沒有。
「不對啊……應該就是這附近的……」
秋生舉著好不容易點起的另一個火把，焦急地四處張望，火光照亮的範圍有限，除了更多的荒草和扭曲的樹影，空無一物。
文才帶著哭腔喊道：「老鄉！老鄉你在嗎？我們回來了！」
他的聲音在死寂的曠野中傳播開，沒有回應，甚至連回聲都沒有，聲音像是被黑暗吸收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種冰冷的絕望開始爬上每個人的心頭。牛車不見了，趕車的老鄉也不見了。
他們就像是被整個世界遺棄在了這片永恆的黑暗裡。
「看來……那位老鄉，多半是久等不至自行離去了。」
這個結論讓所有人不寒而慄。
「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文才幾乎要哭出來。
九叔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來時寺廟的方向。在那片濃郁的黑暗中，破敗寺廟的輪廓依稀可見，像一頭匍匐在地上的巨獸，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為今之計，只能先退回廟中。
」九叔做出了決定：「一來，外面情況不明，黑暗之中恐有未知危險，二來，我們此行的目的尚未完成。
張前輩當年所見之古籍，可能並非我們在密室中得到的那本《寒鴉載》。
它很可能還在廟中某處。找到它，或許能找到關於此地、或者離開此地的線索。」
雖然極不情願再回到那詭異寺廟，但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一行人懷著沉重的心情，再次朝著寺廟走去。
返回的路同樣漫長而壓抑。明明寺廟的輪廓就在眼前，但他們走了許久，才終於再次踏入那破敗的山門。
門內，那半埋的佛頭在黑暗中若隱若現，殘破的面容在跳動的火光下更顯詭異，那抹慈悲的笑容此刻看來，充滿了嘲諷的意味。
他們沒有再深入，就在前院和大殿的廢墟中開始了搜尋。
九叔指揮著秋生和文才，重點檢查那些尚未完全倒塌的殿宇、角落，以及任何可能存放書籍的腐朽木櫃、經櫥。
張衡之則護著張天明，憑藉記憶和感知，試圖定位當年他發現古籍的大致區域。
七七也默默地加入搜尋，她的動作依舊緩慢，但眼神專注，似乎在感應著什麼特殊的氣息。
她時不時看看如同深淵般的天空，心中只覺得有一股莫名的悸動。
時間在無聲無息中流逝。
黑暗沒有半分減退，反而因為火把的消耗而顯得愈發濃重。
疲憊和焦慮開始侵蝕每一個人。文才和秋生已經哈欠連天，手腳也因為反覆的翻找而變得酸軟。
張天明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長時間的集中精神感知，對他消耗極大。
九叔的心情也愈發沉重。
他們已經幾乎將寺廟前院和主殿區域翻了個底朝天，除了灰塵、蛛網和朽木，一無所獲。
那本張天明記憶中的古籍，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
「師父，都找遍了，沒有啊……」秋生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粗氣，聲音里充滿了沮喪。
文才也靠著一段殘垣，有氣無力地說道：「師父，是不是張前輩記錯了？或者……那本書早就化成灰了？」
張天明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澀，但他並未反駁，只是緩緩搖了搖頭。
九叔抬頭看了看依舊漆黑如墨的天空，心中嘆息。他知道，不能再找下去了。
眾人的體力精神都已接近極限，而且這詭異的黑夜不知何時才會結束，黑暗中潛藏的危險難以預料。
「罷了。」
九叔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今夜暫且到此為止，我們先離開這裡，原路返回，看看能否走出這片區域。」
這個決定充滿了不確定性，但留在寺廟裡似乎也並非良策。
眾人勉強打起精神，收拾好東西，再次踏出了寺廟的山門。
然而，回去的路，似乎比來時更加漫長，更加艱難。
黑暗不僅吞噬了光線，仿佛也扭曲了空間。
他們沿著記憶中來時的方向前行，但周圍的景物卻變得越來越陌生。
原本依稀可辨的小徑徹底消失了，腳下是深一腳淺一腳的荒草和亂石。
空氣粘稠得如同在水中行走，每邁出一步都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疲憊、飢餓，恐懼，如同潮水般不斷衝擊著他們的意志。
文才幾乎是被秋生拖著走，張衡之攙扶張天明的手臂也開始微微顫抖。
就連九叔，額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呼吸變得粗重。
只有七七，依舊保持著平穩的步伐，但她的眼神也愈發警惕，不時地看向四周深沉的黑暗，仿佛那裡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幾個時辰，在這片失去時間尺度的黑暗裡，一切都變得模糊。
就在所有人都已精疲力竭，幾乎要放棄希望，準備原地休息的時候——
轟隆！
一聲沉悶的、來自地底深處的巨響猛然傳來！
緊接著，腳下的大地劇烈地震動起來，如同有一頭巨獸在地底翻身！
「怎麼回事？!」秋生驚呼。
「地……地動了！」文才嚇得抱頭蹲下。
九叔臉色劇變，剛想喊大家穩住身形，尋找掩體，但已經來不及了。
他們腳下的地面，毫無徵兆地猛地向下塌陷！
那感覺不像是在下落，而是整個大地張開了漆黑的巨口，要將他們徹底吞噬。
泥土、碎石、連同他們驚愕失措的身影，瞬間失去了依託，朝著下方無邊無際的黑暗墜落下去！
「啊——！」
驚叫聲在墜落的過程中被拉扯得變形、破碎。
火把早在塌陷的瞬間就熄滅了，徹底的、令人絕望的黑暗包裹了他們。
失重感強烈地撕扯著五臟六腑，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土石滾落的轟鳴。
九叔只來得及將離他最近的文才和秋生猛地拉近，張衡之也死死抱住了師父張天明。
七七在下墜的瞬間，身體本能地調整了姿勢，如同一片輕盈的落葉，但依舊無法抗拒這巨大的吸力。
墜落，無止境般的墜落……
仿佛要直接墜入地獄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