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寒鴉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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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何景鄉村口,九叔找到了昨日在此等候的租來的馬車夫,結算了車資。

  昨天一時間將這個馬車夫給忘了,他們還有些行李在馬車上,人家倒也是好耐心,並沒有直接駕駛馬車離去。

  為此,九叔多給了一些報酬,以做答謝。

  此去黑山,馬車已無法通行,需換乘更適應山路的交通工具。

  張天明對周邊極為熟悉,引著眾人來到村中一戶養牛的人家,租用了一輛結實的牛車。

  牛車速度雖慢,但勝在平穩有力,能馱載行李和應對崎嶇山路。

  駕車的是這戶人家的男主人,一個沉默寡言的黝黑漢子,顯然對進黑山的路徑也並不陌生。

  張衡之將準備好的行囊和一些乾糧清水搬上牛車。

  眾人上車,張天明坐在車頭,與車夫偶爾低聲交談一兩句,指引著方向。

  九叔師徒和七七則坐在車斗里,牛車在車夫一聲吆喝和老牛不緊不慢的蹄聲中,緩緩駛離了何景鄉,向著遠處那片蒼茫起伏的黑色山巒行去。

  起初的道路尚算平坦,是鄉村間常見的土路,兩旁是收割後顯得空曠的田野和零落的枯樹林。

  但隨著逐漸靠近黑山腳下,道路開始變得狹窄、顛簸起來。

  路面布滿了碎石和深深的車轍,牛車行進的速度也慢了下來,車身不住地搖晃。

  北方的深秋,寒意已十分明顯。尤其是在這清晨,太陽雖然升起,但陽光顯得蒼白無力,風吹在臉上帶著乾燥的冷意,仿佛能帶走皮膚上最後一絲水分。

  周圍的景色越發荒涼,植被變得低矮稀疏,裸露的岩石呈現出一種沉鬱的黑色,這或許便是「黑山」之名的由來。

  七七安靜地坐在九叔身邊,懷裡依舊抱著她的木盒和空奶瓶,帽子掛件被她小心地系在了腰側。

  她對顛簸和寒冷似乎毫無所覺,只是偶爾會抬起粉色的大眼睛,茫然地眺望遠處那越來越近的、如同巨獸脊背般連綿的黑色山脈。

  張衡之坐在牛車另一側,大部分時間都沉默著,目光低垂,或是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秋生和文才起初還對這北方荒原的景象有些新奇,指指點點,但隨著路途的枯燥和顛簸加劇,也漸漸沉默下來,裹緊了身上的衣服。

  中午時分,牛車在一處背風的山坳停下休息。

  眾人就著冷水吃了些干硬的饃饃和鹹菜。張天明雖然目盲,卻仿佛能感知到山勢走向。

  對車夫道:「再往前,路會更難走,過了前面那個隘口,就算是真正進入黑山範圍了,多加小心。」

  車夫悶悶地應了一聲。

  休息片刻後,繼續趕路。果然如張天明所言,道路愈發崎嶇難行。

  很多時候牛車幾乎是貼著陡峭的山壁緩慢挪動,另一側則是深不見底的山谷,令人心驚膽戰。

  風聲在山谷間呼嘯,帶著一種嗚咽般的迴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泥土、岩石和枯枝混合的冷冽氣息。

  「這地方,感覺真不太平。」

  文才縮了縮脖子,小聲對秋生嘀咕。

  秋生也面色凝重地點點頭,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揣著的符紙。

  牛車在蜿蜒的山路上顛簸前行,直到天色徹底暗下來,也未能抵達寒鴉寺。

  夜晚的黑山更是寒氣逼人,風聲如同鬼哭。

  眾人依計劃,在一處相對平坦、背靠巨大山岩的空地停下宿營。

  車夫熟練地卸下牛車,將老牛拴好,餵了些草料。

  張衡之找來些乾枯的灌木枝條,生起了一堆篝火,橘紅色的火焰跳躍著,帶來了一些暖意和光亮,驅散了部分黑暗與寒冷。

  眾人圍著篝火,簡單地吃了晚餐。

  北地的夜空格外高遠,繁星璀璨,但在這荒山野嶺,卻只讓人覺得自身的渺小與孤寂。

  安排好守夜順序後,眾人便各自歇息。

  七七依舊不需要睡眠,只是蜷縮在九叔鋪好的薄毯上,望著跳動的火焰出神。

  不知道為什麼,越靠近寒鴉寺,她就越有一種想快點的衝動。

  一夜無話,除了風聲和偶爾不知名野獸的遙遠嗥叫,並無異常發生。

  第二天,天色剛蒙蒙亮,眾人便已起身。


  收拾妥當,用冰冷的溪水擦了把臉,吃了點乾糧,便繼續上路。

  清晨的山間瀰漫著濃重的霧氣,能見度很低,濕冷的寒氣仿佛能滲入骨髓。

  牛車在迷霧中緩慢前行,車輪碾壓過濕滑的石子路,發出嘎吱的聲響。

  隨著太陽逐漸升高,霧氣慢慢散去,黑山的真容更加清晰地展現在眼前。

  山勢陡峭,怪石嶙峋,許多樹木早已落葉,只剩下光禿禿的黑色枝幹,如同伸向天空的鬼爪,平添了幾分詭異。

  「快到了。」一直沉默引路的張天明忽然開口,打破了清晨的寂靜。

  「繞過前面那個山彎,應該就能看到寒鴉寺了。」

  眾人精神一振。

  牛車小心翼翼地繞過那個巨大的山彎,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位於半山腰的、相對平坦開闊的山坳。在山坳的盡頭,倚靠著一面巨大的黑色山壁,一座寺廟的輪廓清晰地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便是寒鴉寺。

  寺廟的規模比想像中要小一些,但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舊與破敗。

  整體的建築風格並非中土常見的佛寺樣式,飛檐翹角帶著一種奇異的、略顯尖銳的弧度,牆體是由巨大的黑色石塊壘砌而成,許多地方已經坍塌,露出內部的結構。

  寺廟的大門早已不知所蹤,只留下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屋頂長滿了枯黃的雜草和深色的苔蘚,幾隻烏鴉停在殘破的屋檐上,用猩紅的小眼睛冷漠地注視著這群不速之客,偶爾發出幾聲沙啞的啼叫,更顯得此地寂靜得可怕。

  整個寺廟仿佛與背後的黑山融為一體,散發著一種被時光遺忘的、沉鬱冰冷的氣息。

  即使站在遠處,也能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不同於山間自然寒意的陰冷之氣,從寺廟的方向瀰漫過來。

  「就是那裡了。」張天明面向寺廟的方向,雖然看不見。

  但他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老道能感覺到,那裡的氣息……很不一般。」

  牛車在距離寺廟尚有百餘丈的地方停了下來,車夫顯然不願再靠近。

  畢竟這地方看著就邪門。

  眾人紛紛下車,拿起各自的行李。

  九叔凝視著那座廢棄的古寺,目光銳利。

  一行人收拾好行李之後,緩緩的走進了寺門。

  只不過剛走進來沒兩步,秋生和文才就忍不住驚呼出聲。

  原因無他。

  只因為此時,一行四人一屍一鬼前方。

  一顆長滿青苔,其上無數昆蟲,半邊臉都已經垮掉的巨大佛頭側倒在地上,正用著慈悲的眼神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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