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別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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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七隻是容易忘事情,記性不好,但大部分記憶都是不會立即直接消散掉的。

  只要有人提醒一下,一些較為重要的記憶也是會想起來的。

  筆記本就承擔了一部分這樣的功能,提醒七七一些必要的事情。

  雖然銅鈴道長並沒有被記在筆記本上,但是在聽到這個名字之後,七七還是模模糊糊的想了起來血月之下的那些事。

  對於眼前的人,自然是有了印象。

  她記得。

  師父好像很尊敬他……

  猶豫了一下,七七最後還是答應了銅鈴道長。

  畢竟她現在也不太知道自己要去哪裡找師父了,就算能重新回到那個地方,也不太一定能重新看到九叔。

  所以也就跟了上去。

  七七跟著銅鈴道長,離開了那座小小的,住了些天的茅草屋。

  銅鈴道長在前面走著,步履看似緩慢,實則極有章法。

  七七需要稍稍加快她那特有的、略顯僵硬的步伐才能跟上。

  走著走著,銅鈴道長忽地開口詢問:「老夫記得,你是叫七七吧?」

  七七乖巧的點了點頭:「七七,叫,七七……」

  銅鈴道長和善一笑:「好,七七,老夫此行,正是應一位友人所託,去處理一樁小事。

  你隨我同去,待將此事處理完成,便離開此地,去找茅山九叔。」

  銅鈴道長語氣溫和,聲音中有著一絲寵溺。

  七七點了點頭,沒有想太多,也沒有多問。

  她的心思更多放在尋找師父上,畢竟,這不僅是意願,也是命令。

  但對於這位師父都尊敬的長輩的安排,她也選擇了聽從。

  兩人一路無話,穿過田野,穿過間間房屋,最終停在了一座氣派的宅邸前。

  在楊家屯這裡,誰能住得起這樣氣派的豪宅?

  那也就唯有張財主了。

  而眼前的房屋毫無疑問,正是張財主家。

  只見張府大門洞開,張財主早已帶著一眾家眷僕役,身著簇新的衣裳,恭敬地候在門外。

  一見到銅鈴道長的身影,張財主臉上立刻堆滿了發自內心的敬畏與熱情,快步迎上前。

  他深深一揖到地:「哎呀!銅鈴仙長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未能遠迎,還望仙長恕罪!」

  他聲音洪亮,帶著十足的諂媚。

  周圍的家丁僕役也紛紛躬身,不敢直視。

  銅鈴道長手持拂塵,面容平和,微微頷首,盡顯高人風範:「張居士不必多禮,老夫受邀,來此赴約。」

  「仙長念舊,是小的福分!」 張財主笑容滿面。

  眼前的這人是誰?

  說是這一片地區的活神仙也不為過。

  畢竟前些年,一隻殭屍在這一帶出沒,來無影去無蹤,光是人就已經無聲無息的消失了幾十個。

  其中更是包括了一些德高望重的道長。

  那時,人心惶惶,幾乎所有人都成為了驚弓之鳥,每到晚上,家家都是門窗緊閉,無人敢在夜晚外出。

  但即使這樣,鎮上以及周圍的幾個村子依舊在不斷的死人。

  不少人甚至打起了放棄家業直接逃跑的念頭。

  直到銅鈴道長出現,僅用幾天時間,就將那隻殭屍逮到,並將其消滅。

  自那件事之後。

  這一帶幾乎每家每戶都供奉著銅鈴道長的長生牌位。

  即使到了二十多年後的如今,他的號召力在這一帶依舊強到令人咋舌。

  因此。

  張財主哪怕是地主豪紳,也是絲毫不敢怠慢眼前這位「活神仙」。

  除了怕他本身的實力之外,更是害怕那無數供奉著他長生排位的人家。

  思及此,張財主臉上的諂媚之色更甚。

  但是就在這時。

  無意之間。

  他目光一轉。

  視線落在了銅鈴道長身旁的七七身上。


  這一看,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是…是你這小……」

  「妖孽」二字幾乎要脫口而出。

  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但那份混雜著驚訝、恐懼和一絲難以掩飾的厭惡,卻清晰地寫在臉上。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位德高望重的銅鈴仙長,怎麼會和這個詭異的小殭屍走在一起?

  不僅不將其收服,還任由小殭屍拉著他衣服的一角。

  銅鈴道長精準地捕捉到了張財主的神色變化。

  他臉上的溫和瞬間斂去,眉頭微蹙,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嗯?張居士,何以對老夫這位小友露出如此神色?」

  他特意加重了「小友」二字。

  張財主心裡「咯噔」一下,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看看面沉如水的銅鈴道長,又看看一臉茫然、似乎完全沒搞清狀況的七七,腦子飛快轉動。

  最後,他深呼吸了口氣,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連擺手:

  「不敢不敢!仙長誤會了!小的……小的只是驚訝!

  這位……這位小仙姑,前幾日才剛為犬子診治過,手段……呃,神通驚人!小的只是一時沒想到能在此處再見仙姑風采,失態了,失態了!」

  他語無倫次地解釋著,後背悄無聲息間,已然濕透。

  銅鈴道長冷哼一聲,並未立刻接受這番說辭。

  他目光如電,掃過張財主:「七七這孩子,雖非常人,但在吾等道門之中,卻是備受諸位同道關注與關愛的。

  她心思純淨,不通世故,若有冒犯之處,貧道代為致歉。

  但若有人因她之相便心存輕慢……」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其中蘊含的警告意味讓張財主雙腿發軟。

  其實這話也不假。

  自從小殭屍七七將近伏屍的實力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之後。

  自從這消息傳遍大江南北之後。

  聽聞此消息的道士各種情緒都有。

  其中最多的就是好奇與驚訝,都想著來見一見,可惜都沒找著人。

  這不就是備受關注嗎?

  至於關愛?

  其他的不說。

  茅山的人可是關愛的很吶,都想著啥時候讓九叔將七七帶回門內一瞧。

  話歸當下。

  張財主聽到銅鈴的話已經是頭上冒虛汗。

  畢竟他可不敢小瞧道門的實力。

  「豈敢豈敢!小的絕無輕慢之心!」

  張財主幾乎要跪下了,他連忙轉向七七。

  深深鞠了一躬,語氣誠懇得近乎卑微:「小仙姑,前日多謝您出手救治犬子!張某感激不盡!方才若有失禮之處,萬望海涵!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小的一般見識!」

  七七看著對自己鞠躬的張財主,又看了看面色不悅的銅鈴道長,眨了眨粉色的大眼睛。

  慢吞吞地說:「沒關係。」

  她是真的沒把剛才那點厭惡放在心上。

  不僅沒放在心上,對於張家的印象,反而有些好。

  畢竟他不太明白自己來張家時的暗流涌動,只知道自己在這裡救了人,然後還獲得了那張金色的紙張。

  銅鈴道長見張財主態度懇切,臉色這才稍稍緩和,但依舊帶著幾分疏離:「罷了,既如此,便言歸正題吧,居士此番相邀,所為何事?」

  張財主這才鬆了口氣,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

  連忙將銅鈴道長和七七往府里請,一邊走一邊解釋道:「仙長容稟,前幾日犬子身染怪疾,群醫束手,小的心急如焚。

  這不,聽聞仙長在鎮上停留,便想厚顏請您過來看看。

  不過……」

  他臉上露出幾分尷尬和慶幸,「說來也是奇緣,昨日恰巧聽聞小仙姑手段了得,便邀其入府一式。

  當下,已然出手將犬子治好了!故而……故而此番其實是勞仙長白跑一趟,小的實在是愧疚難當!」

  銅鈴道長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他捋了捋鬍鬚,淡淡道:「哦?竟是如此。

  看來七七與令郎倒有幾分緣法。

  既然令郎已無恙,那是好事,何來白跑一說。」

  「仙長寬宏!」

  張財主連連稱是,心中大石落地,更是熱情地吩咐下人準備豐盛的齋飯,一定要好好款待仙長與小仙姑,以表歉意和感激。

  其實飯菜是早就備好了的,這樣說也只是走個過場。

  因此,不久。

  一行人便入了張家府內,坐在了餐桌上。

  席間,張財主夫婦作陪,對銅鈴道長極盡奉承,對七七也是客氣有加,只是那客氣背後,依舊藏著揮之不去的謹慎與距離。

  七七倒沒感受到這麼多,只是一個人安靜地坐在銅鈴道長身邊。

  對於滿桌素齋並無興趣,只偶爾小口喝著清水。

  銅鈴道長則與張財主談笑風生,言語間皆是玄門妙理,讓張財主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吃完飯,在張財主的極力挽留下,又在府內探討了一下道法,做了些閒時解悶的事。

  其實也就是張財主想拉近關係。

  銅鈴倒是也沒反對。

  儘管已經120歲了,風采依舊不減當年,絲毫不見老態。

  不說都還以為是個六七十歲的小老頭呢。

  正巧。

  當財主府邊有一個小藥田,得知七七對草藥有興趣,便派了些人帶著七七去藥田解悶去了。

  這一下就忘了時間。

  一直到傍晚時分,銅鈴道長與七七這才離開了張府。

  這一趟也算是賓主盡歡。

  張財主親自將二人送至大門外,又奉上早已備好的「程儀」,態度恭敬至極。

  看著一大一小離開的背影。

  面上恭敬,心下卻已然鬆了口氣。

  只不過就在這時,他想到了一個問題。

  村里連接鎮上的吊橋斷了,他是知道的,現在河水湍急,村子說是一個孤島都不為過。

  要不是村民們足以自給自足,恐怕早就亂套了。

  仙長是怎麼來到村裡的?

  想了想,他心下又輕笑了一聲,自己真是糊塗了。

  仙長法力高深,小小河水怎能阻擋其腳步?

  另一邊。

  離開張府,走在夕陽餘暉中,銅鈴道長看著身旁安靜的七七,眼中掠過一絲笑意。

  而七七,對於這位銅鈴爺爺的觀感則是極好的。

  她摸了摸懷裡的筆記本,上面「尋找師父」的字跡,依舊是她最重要的目標。

  哪怕記憶差如七七,也始終沒有太忘記這一目標。

  夕陽徹底沉入西山,暮色四合,遠處的村莊亮起零星燈火。

  銅鈴道長看了看天色,對身旁的七七道:「時辰不早了,今日便先在此村歇息一晚吧。

  老夫不好再去叨擾旁人,你我便去那間茅草屋暫住一宿,明日再啟程,如何?」

  七七點了點頭,對此並無異議。

  那間茅草屋她已經住過好幾夜了。

  一人一屍再次來到那間殘破的屋舍前。

  倒塌的木門依舊維持著原樣,屋內的一切與他們離開時別無二致,只是空氣中多了幾分夜露的微涼。

  剛出現的月光透過屋頂和牆壁的破洞,灑下幾道清冷的光柱,照亮了空氣中浮動的微塵。

  七七走到那張簡陋的木板床邊,安靜地坐了下來。

  銅鈴道長則環顧了一下四周,目光在屋內掃過,最後落在角落一些乾燥的茅草和一塊看起來還算平整的舊木板上。

  他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地對七七說:「七七,你年紀小,身子又……咳咳,你睡床吧。老夫修道之人,餐風露宿慣了,有個地方打坐調息即可。」

  說著,他便動手將那些乾燥的茅草鋪在床邊的空地上,又將那塊舊木板置於其上。

  簡單整理了一下,便盤膝坐了上去,姿態從容,仿佛身下不是簡陋的草鋪,而是雲床玉榻。


  七七想了想,最後也沒有多說什麼。

  夜深人靜,茅草屋內只剩下風吹過破洞的細微嗚咽聲,以及一人一屍幾不可聞的呼吸聲。

  月光緩緩移動,從七七的身上,慢慢移到了銅鈴道長盤坐的身影上。

  又過去了不知多久。

  好像感受到了什麼。

  七七有些迷茫的睜開了眼。

  然後,便看見了站在床前的人影。

  七七有些迷茫的眨眨眼:「有什麼,事嗎?」

  這人也沒有回話。

  七七更加疑惑了。

  恰在這時。

  雲層悄然移動了位置,月亮的光芒再次從窗外照射進來,同時也照在了這人影之上。

  這人影不是銅鈴道長還能是誰?

  只不過看著眼前的人,七七卻有些不自信了起來。

  這……真的是銅鈴爺爺嗎?

  只見,此時的銅鈴眼白直翻,嘴巴微張,皮膚慘白,一副死人模樣。

  可是下一秒。

  銅鈴忽然跪了下來,手緊緊抓著小床的邊框。

  嘴巴一張一合間,嘶啞刺耳的音節一個個發出,傳入七七耳中:「別……別信我……殺……殺了我……我……輸……輸了……別……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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