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妖怪
七七回到那間破敗的茅草屋時，夜色依舊深沉。
屋內的擺設跟她離開前別無二致。
她走到小床旁，然後蜷縮著坐下，空木盒靜靜的擺在枕頭旁邊，沒有被動過。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新凝結在手臂上的那張黃符。
融入【升天寶誥】帶來的那絲「補全」感很微弱，卻讓她本能地感到舒適，仿佛體內某種永恆的空洞被填上了微不足道的一粒沙。
她還記得，等明天見到楊林他們後，離開這裡，然後去找師父。
本子上有寫的……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窗外由墨黑轉為深藍，再透出魚肚白，最後，天光徹底大亮。
陽光透過門洞和牆壁的縫隙照射進來，在她身前投下斑駁的光斑。
她不喜陽光，微微蹙眉，往更深的陰影里縮了縮，但目光始終望著門口的方向。
正常這個時候，楊林和楊文應該已經帶著些許偷藏的食物，嘰嘰喳喳地推門進來了。
他們會興奮地跟她講村裡的趣事，或者繼續好奇地追問一些問題。
但今天，門口始終靜悄悄的。
只有風吹過破洞的嗚咽，以及遠處村莊傳來的、模糊的雞鳴犬吠。
等待，對七七而言本是常態。
在璃月的不卜廬，她常常這樣安靜地等待白朮先生歸來，或是等待需要幫助的病人。
七七一愣。
璃月……不人廬……
這是哪裡？
白朮先生又是誰……
為什麼會想到這些？
心中疑惑了一下，七七也沒有深思，繼續等待了起來。
但這一次的等待，似乎有些不同。
日頭漸漸升高，陽光變得有些毒辣。
七七終於站起身，決定不再只是等待。
她要去找他們。
這是朋友之間應該做的事。
她推開那扇倒在地上的、勉強充當屏障的木門，邁步走了出去。
午後的陽光猛烈地照在她身上，讓她裸露的皮膚感到微微的刺痛和不適。
她下意識地想退回陰影里，但想到楊林和楊文，還是堅持著，邁開了步子。
然而，她剛走出茅草屋不遠，來到那條通往村莊主路的小徑上，就察覺到了異樣。
不遠處的草垛和樹後，有幾個小腦袋正探頭探腦地朝她張望。
那是村裡的一些孩子，年紀與楊文相仿，或者稍大一些。
他們看到七七出來，像是受驚的兔子，立刻縮了回去，隨即傳來一陣壓抑的、帶著恐懼和興奮的竊竊私語。
七七停下腳步，粉色的大眼睛疑惑地看著那些躲藏的方向。
』她不太明白他們在做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膽子稍大的男孩從樹後猛地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抓著一塊土坷垃，用力朝七七扔了過來！
「妖怪！！」
他尖聲叫道？
聲音裡帶著孩童特有的、未經掩飾的惡意和不知從何而來的恐懼。
土塊沒有砸中七七，在她身前幾步遠的地方碎裂開。
但這一舉動仿佛是一個信號，另外幾個孩子也壯著膽子站出來，紛紛撿起地上的小石子、土塊，一邊朝七七扔，一邊七嘴八舌地叫嚷起來。
「殭屍！她是殭屍！我娘說了，殭屍會吸人血！」
「滾出我們村！妖怪！」
「就是她！昨天把楊林他後爹的手都凍穿了！我爹親眼看見的！」
「王婆婆說她是墓里爬出來的怪物！」
「離我們遠點！不然叫道士來收了你！」
稚嫩的聲音，吐出的話語卻讓人厭惡。
七七睫毛微顫，但並沒有攻擊的想法。
石子偶爾會打在她身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然後彈開。
不疼，她是殭屍之軀，凡俗孩童的投擲根本無法傷她分毫。
但她站在那裡，沒有動，也沒有像對待那個繼父一樣凝聚出冰劍。
她只是茫然地看著那些孩子，看著他們臉上混合著恐懼、厭惡和某種「正義」般的神情。
她不太理解這些話的具體含義。
「殭屍」、「妖怪」、「吸血」、「怪物」……這些詞彙在她的認知里是模糊的。
不過他們並沒有說錯，七七也知道自己是殭屍。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些話語裡包裹著強烈的「惡意」，和昨天那個男人揮棍子時的情緒很像，但又有些不同。
他們……討厭七七？
為什麼？
七七做錯了什麼？
她只是想去找楊林和楊文而已。
一個稍大點的石頭飛來，砸中了她的額頭，讓上面的符紙微微晃動了一下。
她下意識的捂住了額頭上的符紙。
孩子們見她不反抗，也不逃跑，只是呆呆地站著，膽子更大了些，叫嚷得更加起勁，投擲也更加密集。
仿佛通過這種方式，他們就能驅逐內心對這個「異類」的恐懼，就能證明自己是「正確」的一方。
七七看著他們，許久，才用她那緩慢的、沒有任何波瀾的語調，輕聲問了一句： 「你們……知道，楊林和楊文，在哪裡嗎？」
她的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孩童們的喧鬧。
孩子們一愣，扔石子的動作停了下來。他們面面相覷，似乎沒想到這個「妖怪」會問這個問題。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聲音憤怒的開口：「他們……他們被關在家裡了！他們後爹不讓他們出來！說……說就是因為你……」
話沒說完，就被旁邊一個稍大的男孩用力拉了一把，捂住了嘴。
孩子們像是怕沾染上什麼晦氣，又或許是完成了「驅逐」的使命，發出一陣哄鬧聲，轉身飛快地跑掉了，消失在村舍之間。
小徑上，又只剩下七七一個人。
陽光依舊灼熱，身周散落著零星的土塊和石子。
七七低頭看了看自己沾了些塵土的道袍，又抬頭望向村莊深處，那些孩子消失的方向。
她知道了楊林和楊文在哪裡，但他們被「關」起來了。
因為……七七？
她不太明白這其中的因果。
但她知道，路，似乎又變得難走了。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後邁開腳步，依舊朝著村莊的方向，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走去。
她要去找她的朋友。
至於那些扔向她的石子和話語，如同拂過冰面的微風，未能留下痕跡，卻讓周遭的空氣，變得更加寒冷了幾分。
屋內的擺設跟她離開前別無二致。
她走到小床旁，然後蜷縮著坐下，空木盒靜靜的擺在枕頭旁邊，沒有被動過。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新凝結在手臂上的那張黃符。
融入【升天寶誥】帶來的那絲「補全」感很微弱，卻讓她本能地感到舒適，仿佛體內某種永恆的空洞被填上了微不足道的一粒沙。
她還記得，等明天見到楊林他們後，離開這裡，然後去找師父。
本子上有寫的……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窗外由墨黑轉為深藍，再透出魚肚白，最後，天光徹底大亮。
陽光透過門洞和牆壁的縫隙照射進來，在她身前投下斑駁的光斑。
她不喜陽光，微微蹙眉，往更深的陰影里縮了縮，但目光始終望著門口的方向。
正常這個時候，楊林和楊文應該已經帶著些許偷藏的食物，嘰嘰喳喳地推門進來了。
他們會興奮地跟她講村裡的趣事，或者繼續好奇地追問一些問題。
但今天，門口始終靜悄悄的。
只有風吹過破洞的嗚咽，以及遠處村莊傳來的、模糊的雞鳴犬吠。
等待，對七七而言本是常態。
在璃月的不卜廬，她常常這樣安靜地等待白朮先生歸來，或是等待需要幫助的病人。
七七一愣。
璃月……不人廬……
這是哪裡？
白朮先生又是誰……
為什麼會想到這些？
心中疑惑了一下，七七也沒有深思，繼續等待了起來。
但這一次的等待，似乎有些不同。
日頭漸漸升高，陽光變得有些毒辣。
七七終於站起身，決定不再只是等待。
她要去找他們。
這是朋友之間應該做的事。
她推開那扇倒在地上的、勉強充當屏障的木門，邁步走了出去。
午後的陽光猛烈地照在她身上，讓她裸露的皮膚感到微微的刺痛和不適。
她下意識地想退回陰影里，但想到楊林和楊文，還是堅持著，邁開了步子。
然而，她剛走出茅草屋不遠，來到那條通往村莊主路的小徑上，就察覺到了異樣。
不遠處的草垛和樹後，有幾個小腦袋正探頭探腦地朝她張望。
那是村裡的一些孩子，年紀與楊文相仿，或者稍大一些。
他們看到七七出來，像是受驚的兔子，立刻縮了回去，隨即傳來一陣壓抑的、帶著恐懼和興奮的竊竊私語。
七七停下腳步，粉色的大眼睛疑惑地看著那些躲藏的方向。
』她不太明白他們在做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膽子稍大的男孩從樹後猛地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抓著一塊土坷垃，用力朝七七扔了過來！
「妖怪！！」
他尖聲叫道？
聲音裡帶著孩童特有的、未經掩飾的惡意和不知從何而來的恐懼。
土塊沒有砸中七七，在她身前幾步遠的地方碎裂開。
但這一舉動仿佛是一個信號，另外幾個孩子也壯著膽子站出來，紛紛撿起地上的小石子、土塊，一邊朝七七扔，一邊七嘴八舌地叫嚷起來。
「殭屍！她是殭屍！我娘說了，殭屍會吸人血！」
「滾出我們村！妖怪！」
「就是她！昨天把楊林他後爹的手都凍穿了！我爹親眼看見的！」
「王婆婆說她是墓里爬出來的怪物！」
「離我們遠點！不然叫道士來收了你！」
稚嫩的聲音，吐出的話語卻讓人厭惡。
七七睫毛微顫，但並沒有攻擊的想法。
石子偶爾會打在她身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然後彈開。
不疼，她是殭屍之軀，凡俗孩童的投擲根本無法傷她分毫。
但她站在那裡，沒有動，也沒有像對待那個繼父一樣凝聚出冰劍。
她只是茫然地看著那些孩子，看著他們臉上混合著恐懼、厭惡和某種「正義」般的神情。
她不太理解這些話的具體含義。
「殭屍」、「妖怪」、「吸血」、「怪物」……這些詞彙在她的認知里是模糊的。
不過他們並沒有說錯，七七也知道自己是殭屍。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些話語裡包裹著強烈的「惡意」，和昨天那個男人揮棍子時的情緒很像，但又有些不同。
他們……討厭七七？
為什麼？
七七做錯了什麼？
她只是想去找楊林和楊文而已。
一個稍大點的石頭飛來，砸中了她的額頭，讓上面的符紙微微晃動了一下。
她下意識的捂住了額頭上的符紙。
孩子們見她不反抗，也不逃跑，只是呆呆地站著，膽子更大了些，叫嚷得更加起勁，投擲也更加密集。
仿佛通過這種方式，他們就能驅逐內心對這個「異類」的恐懼，就能證明自己是「正確」的一方。
七七看著他們，許久，才用她那緩慢的、沒有任何波瀾的語調，輕聲問了一句： 「你們……知道，楊林和楊文，在哪裡嗎？」
她的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孩童們的喧鬧。
孩子們一愣，扔石子的動作停了下來。他們面面相覷，似乎沒想到這個「妖怪」會問這個問題。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聲音憤怒的開口：「他們……他們被關在家裡了！他們後爹不讓他們出來！說……說就是因為你……」
話沒說完，就被旁邊一個稍大的男孩用力拉了一把，捂住了嘴。
孩子們像是怕沾染上什麼晦氣，又或許是完成了「驅逐」的使命，發出一陣哄鬧聲，轉身飛快地跑掉了，消失在村舍之間。
小徑上，又只剩下七七一個人。
陽光依舊灼熱，身周散落著零星的土塊和石子。
七七低頭看了看自己沾了些塵土的道袍，又抬頭望向村莊深處，那些孩子消失的方向。
她知道了楊林和楊文在哪裡，但他們被「關」起來了。
因為……七七？
她不太明白這其中的因果。
但她知道，路，似乎又變得難走了。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後邁開腳步，依舊朝著村莊的方向，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走去。
她要去找她的朋友。
至於那些扔向她的石子和話語，如同拂過冰面的微風，未能留下痕跡，卻讓周遭的空氣，變得更加寒冷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