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新的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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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時分,老松町的夜色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澆透。

  雨勢在半小時前忽然加大,豆大的雨點砸在松田家門口那棵老松樹的針葉上,順著樹幹往下淌,在樹根周圍匯成好幾道細密的水流。

  老松樹底下那片被踩實的泥土地已經變成了一攤黏稠的泥漿,昨天松田剛掃乾淨的鞭炮紙屑被雨水沖得貼在石板縫隙里,紅色紙屑在灰黑色的泥水中顯得格外扎眼。

  巷口的路燈被雨幕裹得幾乎透不出光,整條巷子沉在一片濕漉漉的暗灰色里。

  松田靜子今晚睡得比往常更安穩,她家那扇新換的雙層玻璃窗關得很嚴實,雨水敲在玻璃上只發出極細微的悶響,不像是有人在外面放鞭炮。

  窗台上她新放的那盆小薄荷正在被窗縫漏進來的風輕輕吹動葉子。

  龍崎真在月讀地下辦公室里接到了戶梶的電話。

  戶梶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里全是雨聲,偶爾還能聽到遠處廢棄水管里積水倒灌的咕嚕聲。

  他說老松町那邊出了狀況——不是強拆隊,也不是剪電線,是一群他沒見過的人。

  動作很快,很專業,不像普通的街頭打手。

  配電房被破壞了,不是之前那種用鉗子剪斷電線的搞法,是用某種工具直接砸穿了配電箱外殼,裡面的線路被故意弄得亂七八糟,好幾根電纜被連根扯斷扔在水窪里。

  他趕到的時候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是短路燒毀後雨水沖刷過的餘味。

  松田家隔壁那棟空置民房一樓窗戶被人從外面用什麼東西撬開了,窗框上留下幾道很整齊的劃痕,不像是撬棍能造成的——更像是某種金屬工具在窗框縫隙里插進去之後借力彈開的。

  對方沒有進去翻任何東西,只是在窗台上放了一小塊碎磚。

  那塊碎磚稜角分明,被雨淋過之後邊緣泛著一層深灰色的濕痕,看得出是從某個建築工地的廢棄磚堆里隨手撿來的,跟老松町本地那些被多年風雨磨圓了稜角的舊磚塊完全不同。

  這種做法的意思很明確:我們可以進你的空房子,隨時。

  戶梶已經在配電房周圍拉了警戒線,把所有駐守的兄弟全部叫醒重新確認了各人負責的位置。

  他說對方離開的時候他派人追了一段,但那些人的撤退路線明顯提前踩過點——不是從主幹道撤,而是穿過老松町背後那條廢棄的下水道檢修通道,從品川方向離開。

  那條通道在地圖上是死路,平時根本沒人走,連當地居民都很少有人知道怎麼進去。

  通道入口的鐵柵欄被人用工具剪開,斷口處的鐵絲整整齊齊,一看就是提前做過功課的。

  龍崎真把電話掛了,站起來對霧沢仁說去看一下,然後拎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外套推門出去。

  凱美瑞停在老松町巷口時暴雨剛剛停,雨後的空氣里全是濕泥土和老松樹樹脂混合的腥甜味。

  雨停後的老松町格外安靜,連平常偶爾能聽到的野貓叫聲都沒有了,整片拆遷區像是被這場雨洗去了最後一點活氣。

  龍崎真推開車門踩進一窪積水裡,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褲腳。

  他沒有撐傘,直接走進巷子。

  霧沢仁跟在他身後,手裡拎著一把強光手電筒,光柱在巷子兩側的圍牆上掃過去,把那些被雨淋濕後顯得格外刺眼的噴漆標語照得一個個亮起來——「限期搬遷」、「最後通牒」、「不簽就滾」。

  這些是舊標語,幾天前就已經有了,今晚來的人沒有噴新漆,但他們在每一條舊標語旁邊都貼了新的貼紙——不是噴漆,是貼紙,印刷得很精美,像某種不動產業的宣傳單,但上面只有一行字:「留給你們的時間不多了。」

  貼紙用的是工業級背膠,被雨淋了一整夜之後邊緣依然服帖地粘在牆面上,沒有任何翹起的痕跡。

  配電房的鐵門被撬開了,門鎖位置有一道很新的劃痕,切口邊緣發白,顯然是被某種電動工具切開的。

  配電箱外殼上那道被暴力破壞的痕跡讓龍崎真停下腳步多看了幾眼。

  那不是用普通撬棍或鐵錘砸的,是用更專業的工具——可能是液壓剪的尖端,或者是某種專門用來破壞金屬外殼的器械。

  破壞點集中在配電箱正面與側面的接縫處,每一擊都卡在金屬最薄弱的焊接線上,用力極精準,沒有一絲多餘的痕跡。

  配電箱旁邊的水泥地上散落著幾截被剪斷的銅線,斷口整齊,像是用專業剝線鉗處理的,而不是像之前幾次那樣直接用鉗子連根扯斷。


  霧沢仁彎下腰,撿起一塊從配電箱外殼上脫落的金屬片,用手指摸了摸斷口的邊緣。

  「這些齒痕的間距完全一樣,每一卡的咬合深度都很均勻,不是臨時拿個撬棍砸的。

  是液壓剪,可攜式的,能在幾秒內切開配電箱外殼。

  這種工具在建築工地上很難接觸到——拆遷隊用的液壓剪個頭更大,不適合隨身攜帶。

  只有軍隊或特種警察的破拆訓練中才會用到這個規格。」

  他把金屬片放進證物袋裡封好,然後把手電筒對準地面,光柱沿著配電房的水泥地面慢慢移動。

  地面上有幾組鞋印,被雨水泡得有些模糊,但輪廓還是能分辨出來——不是普通的橡膠底工裝鞋。

  這些鞋印的紋路很深很規整,每一組都是由密集的菱形塊排列而成,排水溝非常明顯,是專門為在濕滑地面上保持摩擦力設計的軍用靴底紋。

  有一組鞋印特別清楚,大概四十四碼左右,踩在水窪旁邊的水泥地上,邊緣還殘留著一點從巷口帶過來的泥漿。

  泥漿的顏色偏灰白,跟老松町本地那種黃褐色的黏土完全不同,更像是品川碼頭那邊特有的灰砂水泥混合物。

  「四十四碼,比本地常見尺碼偏大。

  軍用靴,高筒,側拉鏈款,鞋底花紋跟上次睦會的人穿的不是同一款。」

  霧沢仁站起來把手電筒往巷子深處掃了一下,光柱落在空置民房那扇被撬開的窗戶上。

  窗框上的撬痕確實不是普通撬棍留下的——劃痕極細極直,像一根被精確控制的金屬針在窗縫裡插進去之後借力彈開的痕跡。

  窗台內側的積灰上留著一枚很淺的掌印,手掌比一般人大,虎口處的灰被擦掉了,說明對方發力時在窗台邊緣做了一個短暫的支撐。

  霧沢仁用手電筒照著那幾道劃痕看了很久,然後把手電筒收起來,語調比平時更沉。

  「是專業的人。

  可能受過特種作戰訓練,退役後流入極道圈的那種。

  東京這邊有幾個組織有這樣的背景——仁和會、關東聯合、還有警視廳重點監控名單上那個專門從沖繩那邊招募退役自衛官的安保公司。

  他們的共同特徵是:不用普通打手,只招退役軍人,訓練方式接近特種部隊的滲透和破拆科目。

  這些人平時很少出現在公開場合,一旦出動,都是在處理最棘手的目標。

  不會跟我們硬碰硬,但會用各種方式讓我們自己犯錯。

  今晚的事只是第一波,應該是來探底的。」

  龍崎真站在配電房門口,看著巷子深處那幾棟在黑夜裡只剩下輪廓的舊樓房。

  他問了兩個問題。

  第一個:「這隊有多少人。」

  霧沢仁回答:從鞋印的組數來看不超過十二個。

  但每組鞋印的間距都很均勻,步行節奏是標準的戰術隊列,至少三到四組交替掩護。

  第二個:「領頭的人查得到嗎。」

  霧沢仁把手電筒關上放進風衣口袋裡,說已經在查了。

  他們回到月讀時已經是凌晨好幾點。

  地下辦公室的燈還亮著,伊崎瞬坐在電腦前面,屏幕上開著好幾份剛傳回來的情報文件。

  他轉頭看到龍崎真推門進來,直接把其中一份文件放大到主屏幕上。

  「霧沢仁讓情報組連夜挖的,黑澤,姓黑澤,全名黑澤良介,四十二歲。

  前陸上自衛隊第一空挺團第三中隊副隊長,服役期間接受過完整的特種偵察訓練,參加過兩次海外維和行動。

  退役後在沖繩一家私人軍事安保公司幹過幾年,負責訓練新兵。

  後來那家公司因為捲入海外非法行動被政府吊銷執照,黑澤本人也被列入出入境限制名單。

  之後他回到東京,被仁和會招募,一直留在本家直屬序列里。

  他不屬於任何下屬組,直接歸本家若頭調遣。」

  伊崎瞬滑動滑鼠把資料往下翻了一頁。

  「有一個很有意思的點——他手下這批人不全是仁和會自己招的。

  黑澤在仁和會內部有自己的訓練體系,他會從各個下屬組裡挑人,挑出來的統一培訓,訓練完之後大部分人回到原組,只有極少數的核心成員留下來。


  他的這套訓練方法在很多方面跟自衛隊的特種偵察科目幾乎一模一樣,所以從他手裡出來的人,不管在哪個組,作戰風格都有同一種印記。」

  霧沢仁從旁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村上和馬那次來的時候,他帶的那兩個隨行人員之一,是睦會本家直屬的親衛隊成員。

  那個人在加入睦會之前,在黑澤的訓練營里待過。

  這是道上一種很常見的做法——不是跳槽,是培訓外包。

  仁和會需要睦會在品川那邊的碼頭資源,睦會需要仁和會的訓練體系來提升本家親衛隊的實戰能力。

  兩家在生意上有競爭,但在武力培訓這塊一直有私下往來。

  所以那個人的站姿、反應、甚至握刀的角度都帶有黑澤訓練過的痕跡。」

  龍崎真靠在椅背上,把打火機在指間慢慢轉了一圈。

  他想起那天晚上村上和馬坐在月讀的吧檯前面,用那種老派的極道腔調念規矩——他當時就覺得那三個人和之前見過的所有極道成員都不太一樣。

  他們的站姿很穩,眼神很沉,跟周圍那些正在往後退的陪酒女和賭客形成了一種幾乎無法忽略的反差。

  「所以那天晚上村上和馬來月讀,他帶的那兩個人是黑澤訓練出來的。

  而這個黑澤,現在就在老松町。

  他在替仁和會做事,但仁和會下面直屬他的人沒有幾個——他主要是靠培訓外包的方式,把自己的人滲透到各個組織里。

  這次來老松町的是他的核心團隊。」

  說到這裡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田村被逼到沒辦法,直接找了本家。

  本家若頭派黑澤過來,不只是替田村出氣。

  黑澤是來稱我的斤兩的。」

  伊崎瞬把資料拉到最後一頁。

  「黑澤這批人的武器配置比我們之前在月影會見過的高出很多。

  仁和會可以通過沖繩那邊的私人安保渠道進口一些軍用級別的設備,雖然不是自動步槍級別的重武器,但在極道圈裡已經是天花板了。

  尤其是黑澤的滲透和破拆能力——他不需要跟我們正面打。

  他會一點點把老松町變成一座孤島,然後用他自己最擅長的方式給我們製造麻煩。」

  龍崎真把打火機往桌上一擱,對著霧沢仁說:「把我們在老松町外圍的人全部換掉。

  換防的時候不要用同一批人,從新宿那邊調新一批過來,每個人配加密通訊器。

  之前用的那個頻道換掉,改用備用頻道。

  黑澤今天在配電房門口踩了那麼多鞋印,他不會漏掉觀察外圍細節。

  還有松田家門口那顆老松樹,樹冠太密,正好蓋住她家門口大約一半的視野——黑澤選了配電房而不是松田家,肯定提前看過所有能夠伏擊的點。

  樹冠背面不適合看守,那個位置加派一人。

  另外空置民房二樓的窗口裝紅外攝像頭,信號接到我手機上。」

  他停了片刻,又加了一句,「戶梶在配電房那邊親眼看到他們撤進廢棄下水道,那條通道的出口查一下——通到品川那邊靠運河一帶,那片區域緊挨著仁和會在港區分布的幾個舊倉庫。

  如果他們的臨時補給點設在那裡,下次再出來應該不會隔太久。」

  霧沢仁點了頭站起來,走到門口時腳步停了半拍,側過頭說:「黑澤這個人不好對付。

  他的作戰經驗和訓練背景比我們之前遇到的所有對手都更專業。」

  「我知道。

  但黑澤也有一個他自己可能還沒意識到的弱點——他是被調來幫忙的。

  田村組是仁和會的外圍分支,黑澤是本家直屬。

  兩個系統,兩種指揮鏈,中間靠若頭一個人協調。

  只要我們能抓住兩邊信息不同步的時機,就能把他困在我們選的戰場裡。

  不是今晚,是下次。」

  龍崎真把煙叼在嘴裡,看著屏幕牆上那幾十個同時亮著的監控畫面,歌舞伎町的夜景在每一塊屏幕里安靜地流動。

  然後他轉過身對伊崎瞬說:「天一亮你就去聯繫玲子那邊,讓她在區議會再推一輪質詢——主題不是拆遷補償,是公共安全。

  就說老松町最近頻繁遭到不明身份人員的夜間入侵,居民人身安全受到威脅,要求警視廳增派巡邏。

  不管警視廳派不派人,質詢本身就能拖住田村好幾天。

  他要分心去應對聽證會,就顧不上給黑澤提供更多的後勤支援。

  這段時間是我們最好的伏擊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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